《凤倾天焰》举世倾芳华

26、天帝已死

　　那座建筑正是天帝神殿。
　　整个扬州，唯只有这一座。
　　那曾经是无数阳城人心中神圣的殿堂，哪怕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也是纯洁的，高贵的，神圣不可侵犯的。
　　而现在他们却一起聚在了神殿前，拿起砖头，石块，树枝，杂物，等等许多东西一起投掷到了神殿前，疯狂的打砸着神殿的大门。
　　神殿前的护卫穿着漂亮的制服，哪怕现在全城疫病，他们依然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红光满面，不缺吃也不少穿，手拿着武器，威风凛凛的守在神殿前。看到那么多百姓簇拥前来，本以为他们是要进来上香朝贡，没想到居然是疯狂的用杂物攻击着神殿。他们一时惊呆了，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各种臭鸡蛋，烂菜叶，石头，砖块，打烂在神殿的大门上，还有各种脏臭污物零零洒洒的泼了一地，就连神殿上面盖着的琉璃瓦都打下来好几片。
　　“你们疯了吗？这是天帝的神殿，你们也敢造次。”护卫们终于回过神来，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立刻亮出手中的兵器，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再不停手，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还要怎么不客气？我们都快死了，天帝管过我们吗？有吗？我们供奉了他20年，结果我们快要死了，他们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们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死活！
　　我们干嘛要供着这样的神！”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口齿清晰，掷地有声的说道。
　　“天帝已死，妖皇当立！
　　只有妖皇陛下能救我们，也只有妖皇陛下在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救了我们，
　　天帝已死，妖皇当立！”
　　这8个字一出，众人立刻跟着喊起了口号，“天帝已死，妖皇当立！”“天帝已死，妖皇当立！”“天帝已死，妖皇当立！”……
　　“你们疯了”领头的护卫长听到这样的口号，顿时气的脸通红，他是天帝陛下最虔诚的信徒，听到这样的口号，气的全身颤抖，用手指着人群，疯狂的大骂道。“你们连尊贵的天帝陛下都敢指责，像你们这样的异教徒死不足惜，来人呀，动手！”
　　锋利的长枪刺出，戳穿了一个病人的心窝，很快又拔出连带着一大串血珠。胸口破了个大洞，鲜血箭射而出，血如泉涌，那病人只大叫了一声，就从台阶上跌了下去，身子微微抽搐了一下，即刻就不动了。
　　看到这样惨烈的情景，站在最前面的一排，病人立刻害怕的向后退却，但随即，眼里又立刻点喷出了熊熊怒火，他们居然敢杀人。他们居然眼睛不眨的就杀了一个人！看来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果然与草芥无异。
　　“你们杀人，你们居然敢杀人！这就是天帝的护卫吗？这就是我们信奉的天帝吗？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敬奉天帝？我们推翻天帝神庙！”突然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在人群面前大声的喊道。
　　“走，我们去推翻无道的天帝！我们还自己一个自由，一个公道！走……”
　　让男子站在高处，挥舞手臂，一呼百应。众人蜂拥而上，几百人几千人即使手无寸铁，依然勇敢的一个个扑上前去，守卫神殿的护卫只有几十人，哪里挡得住这样的攻势，他们慌忙的拿起长枪应战，即使刺死几个人，而后面的人源源不断，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看到死人，百姓们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愈加的愤怒，即使手上没有武器，也会挥舞着拳头，用指甲甚至用牙齿攻击着那些护卫……
　　从原本的几百人，几千人最后发展到几万人甚至十几万，这么多人一拥而上，瞬间从护卫身上踩踏而去，而被击倒被推倒的那些护卫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上就被踩了几百上千只脚，运气不好的内脏被踩的爆裂，当场呜呼哀哉！运气稍微好点的也被踩断了手脚，疼的根本爬不起来。
　　而那些拿着武器的护卫更是第一时间遭到了百姓们的攻击，从空中丢来的不同角度的，几十个砖头，石块，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把一个护卫砸倒在地。护卫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捂着脑袋唉唉叫疼，接着就被另外一个病人一拳打倒，接着七八个百姓压在了他身上，压的他根本不能动弹，甚至有的还亮出锋利的牙齿，恶狠狠的咬着他身上的肉，齿缝间流出鲜血，那凶恶的姿态与饿狼无异，简直令人胆寒心惊……
　　接着在一片喊杀声，呐喊声，口号声中，高高在上，金碧辉煌的天帝神像轰然倒塌，那是足足有九米高的天帝神像，用纯金打造，金光闪闪，富丽堂皇，那是花了阳城整整一年的赋税，才打造而成的，建成之后就一直矗立在神殿之中，让人仰望。如今也是毫不留情的被阳城的百姓们推倒在地，在巨响声中，被摔成了几节，重新又变成一堆堆散碎的金块……
　　百姓们推倒了天帝神殿，又一窝蜂的从神殿口蜂拥而出，一起摇摇晃晃的向城门走去……
　　他们嘴里喊着天帝已死，妖皇当立的口号，疯狂的向城门口守卫的官兵扑过去，他们要离开炎国，前往冰国，去追寻妖皇陛下。追寻他们的信仰……

　　在炎国皇宫，听到消息的炎国皇帝暴跳如雷，失去理智的抓起手头上的所有东西往地上丢去。从白玉镇纸到青花瓷瓶，再到笔墨纸砚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下面跪着禀报的下属，额头爆起青筋，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动弹。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用火流星，杀了他们！”龙亦炎咆哮。
　　“是”下属领命而退。
　　龙亦炎又把太医院的众位太医叫过来臭骂一顿，勒令他们一个月之内必须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解气，他往天帝神殿走去。
　　天帝神殿里，月灵雪安静的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雪白的袍摆拖在地上。
　　苏天焰抱着手，百无聊赖的打量着高大威严的天帝神像，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脖子好酸，于是又收回了目光，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突然神殿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苏天焰惊异的抬起头向着门口望去。神殿大门是用非常重的木料做成的，以至于每次推开都会发出很沉的声响。
　　龙亦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因为动作太快，把袖子都甩得飒飒直响。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发出一连串质问“七弟，为什么都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你不能直接跟天帝陛下沟通？为什么就不能请神仙降旨呢？莫非你是要见死不救吗？”
　　月灵雪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颤抖了一下想解释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天焰急忙站出来解释道。“陛下，我师傅他是正在养伤，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动用仙术。”
　　“养伤，要养多久？各种仙丹灵药，包括人参什么的，可没少给他送，他怎么吃到现在都不见好？我要他这个神仙可不是过来白吃干饭的！　他总得做点事吧。”龙亦炎也顾不得一国之君的体面了，大声吼道。
　　苏天焰黑着脸，“陛下话可不能这样说呀。那几卷天书，上面记载了所有的防疫策略，如果没有这几卷天书，也许病情早就扩散开来了呢”
　　“那有什么用？没钱，没钱，没钱，怎么封城啊？你知道封城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你知道一天的药材要花多少钱吗？我们国家已经没有药材可以用了，需要向其他国家进口，你知道每天国库都白花花的流出去多少银子吗？
　　国库已经没有钱了，之前打了几场大仗已经空了。再继续下去，国家还怎么维持？
　　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神仙吗？连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七弟，七弟，你说过的，我们是兄弟，你不会见死不救的，是不是？
　　就算受伤也是可以使用法术的吧。只要你稍微用一点法术，我们现在的情况马上就可以改变了。难道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月灵雪心虚的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似乎看出月灵雪的心虚，龙亦炎突然上前一步大声吼道“该不会，你这个伤永远也好不了了吧？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是不是永远也好不了？
　　你就是个假神仙，你是不是在骗我！”
　　苏天焰还想垂死挣扎，继续狡辩道。“只要假以时日，最多7~10天，我师傅的身体就能休养好了，陛下你不要咄咄逼人！”7~10天的时间，当然不能保证月灵雪恢复，但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还可以跑路。
　　“没办法休养好了。”月灵雪突然抬起头，眼神干净澄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被月夜冥打伤的，一直到现在任何法术我都记不起来。还没找到任何恢复法术的方法。
　　哥，虽然一时半会儿我还不能够动用法术，但是我是真的想帮你。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你的……”
　　“你骗我，你居然敢骗我，你这是欺君之罪！”龙亦炎听到这些话，气的当即脸就扭曲了，大声的咆哮道，双目仿佛能喷出火星。
　　“来人啊，来人啊……”
　　苏天焰噌地从地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护在月灵雪身前，大声说道“皇帝陛下，神仙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一个神仙！如果，让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您不担心民心不稳吗？”
　　龙亦炎听到这句话，胸腔中沸腾的怒火突然平息了一下，被他自己强行的按了下去。
　　“即使是一个没有用处的神仙，也比虚假的神仙好一千倍。如果现在让所有的民众都知道，这个神仙是冒充的，那传出去必定会动摇陛下您的威信啊！月夜冥他一心一意的要瓦解人民群众对天帝陛下的信仰，而现在能站出来守护这份信仰的，就只有我们了。
　　您若是这个时候杀了师傅，毕竟全国上下民心大乱，还会因此动摇到您的统治，您觉得这值得吗？”苏天焰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劝说道。
　　“他现在这个样子，一点法术都没有，那他跟废物有什么区别？谁会相信他是神仙！又能瞒得了多久？”龙亦炎胸腔中沸腾的怒火渐渐冷却下去，理智回到了脑海中，但是他的双目中仍然充满敌意。
　　“他会不会法术并不要紧，重要的是能不能让人相信他是神仙。只要能让别人相信他是神仙就够了。我我有办法，可以让全世界人都相信他是神仙！”苏天焰上前一步，拍着小胸脯承诺道。“如今天帝陛下的信仰已经受到了动摇，人们甚至已经疯狂到去砸毁天帝神庙了。而您这个时候正需要一个神仙，他是天帝派来的使者，他是光明的信使，他向这个世界传达善良和友爱。他能够给所有的信徒以信心。
　　这就是我和我师傅要做的事
　　我和我师傅可以组织医疗小组，去疫情最严重的那几个城池巡视，派发药品，正面跟病人相接触。对所有百姓和病人施以天帝的恩泽，我相信，百姓们一定会重新信仰天帝以及信仰陛下您的。”苏天焰看见龙亦炎脸上的神色已经开始缓和，声音轻缓的劝说道。
　　龙亦炎终于被打动，眼神冷冷的从月灵雪身上扫过，“好，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那朕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如果你们要是做不好被识破的话，就别怪朕大义灭亲了。”说完便冷冷的拂袖而去。
　　苏天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此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连头发丝都被浸湿了。
　　这样一位残暴的君王，真的能够带领自己的百姓和国家抗击病魔吗？
　　“真的要去前线赈灾吗？”月灵雪语气中透出紧张。
　　“没办法不去。他很讨厌你，若你一直在他面前，即便不杀了你，恐怕也不会叫你好过。不如去前线真真正正的接触到病人，也许可以研制药方更有效果。”苏天焰道。
　　“你太小了，你不能去，你就留在宫中吧，你不知道前线的疫情有多严重。你还只是个孩子，很容易感染的，太危险了。”月灵雪声音中透露着难得的坚决。“治疗疫情的药方迟迟未能研制出来，也许只有到前线真实观察过病人之后，才能有进展。但你还是个孩子，根本没必要陪我上前线。”
　　“治病救灾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可能会有很多突发状况，你没有这些经验你根本应付不了。我必须跟你去。”苏天焰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弱小的普通人，甚至于身体比普通人还要孱弱，如果近距离的接触瘟疫病人，即便有口罩之类的防护也很难保证不会得病。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冒这个险，但是她不能让他独自上前线。
　　治病救灾，抗击疫情，这中间有太多太多的未知数了，有太多太多的变故了。月灵雪心性单纯，而且又过于善良，非常容易被人欺骗或者利用。这事她不得不插手。
　　“不，你绝不能去！即使炎国已经到了亡国灭种之际，只要我们成年人都还没有死绝，就没有让孩童上前冒险的道理。我要是连你都保护不了，我又怎么配做人？如果你真的上了前线，你怎么保证自己不得病？焰儿，你娘亲也不会同意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故，你娘亲怎么办？”
　　“我不会死的，我懂得所有疫病防护的步骤，我会每天都服用汤药，定期给房间消毒。其实我并不需要真的去接触病人，我又不会治病，我可以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跟你接触就可以了。我只要帮你出出主意就行了。
　　你不知道前线的局势瞬息万变，如果我不去的话，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苏天焰声音坚决的说道。“我相信有你和陈大夫看护，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我不跟任何病人近距离接触，除非必要我绝不外出。我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月灵雪闭了闭眼睛，笑容中露出一丝苦涩，“焰儿，其实他刚才没说错，像我这样的神仙，一点法术都不会，跟废物有什么两样？现在所有的炎国百姓都活在水深火热中，连你一个小小的娃娃都要上前线冒险，而我呢，我又能帮得上什么忙……我……”
　　苏天焰看到他美丽的眼睛里，俨然已经积蓄起晶莹的泪水，上前抱紧他，声音温温柔柔，奶声奶气，“怎么会没用呢？要不是你我就被卖掉了呀。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神仙哥哥，总有一天，记忆会复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月灵雪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龙亦炎对他的羞辱，已经对他的自尊造成了莫大的伤害。他没办法把这种痛苦发泄在任何人身上，只能默默的堆积在心里自己消化，他极力的压制着，但是眼睛里俨然已经蓄起了晶莹的泪光，他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水眨掉，“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除了你，还有炎国所有跟你一样的孩子我都会救她们的，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