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医者仁心 ...
-
小玉浑身是伤的被抬了回来。
苏锦玉和小蕙都难过的掉眼泪,几人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还是行动起来,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防疫工作做彻底。
虽然这只是不能通过呼吸道传播的腺鼠疫,但是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肺鼠疫,想起曾经席卷欧洲的黑死病,没有一个医学生是不知道的,简直令人闻之色变。
苏家人分为两拨,苏锦玉把家里的所有资金去采买棉纱,买药品,将棉纱中间夹着一块浸泡过的药布,制成简陋的医用口罩。再用烈酒代替消毒水进行消毒,棉纱和烈酒放在现代不值什么钱,放在古代也算是值钱的物资了。尤其是度数较高的烈酒价格不菲,苏芷兰两姐妹这才发现,炎国虽然有仙人,这个世界虽然算是一个修仙世界,但是国家和社会的生产力仍然非常落后,炎国立国两百多年,社会生产力几乎没一点进步的,一直都在原地踏步。而所有有历史记录的人类社会局限于农耕文明已经一千多年了,科技方面几乎毫无进展。
就连提纯白糖,细盐,酿制度数稍微高一点的烈酒,这种科学技术都算是比较高端的科学技术了。
国民生产力非常落后,就酿酒都非常辛苦,所以粮食和酒水的价格不低,百姓们就算勤恳工作,每个月的收入也只够勉强生活罢了。
如此落后的一个社会,怎么可能面对像黑死病这种可怕的敌人,这种杀人的恶魔呢。
而几位姐妹整夜整夜不睡,一夜抄写出几百张大字报,开始满城张贴,全部张贴在城里最明显的地方。
很快就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了,官兵二话不说就把这些大字报撕了下来,还要追捕贴大字报的人。
幸好两姐妹跑得快,两姐妹都是趁着晚上偷偷出去张贴的,到时也不太担心会被抓到。撕一张就贴一张,少说也贴的有几百张啦。
写大字报写到手发麻,手颤抖的连筷子都捏不住了。
叶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官衙中出来,准备回家。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看到一堆人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人声鼎沸,议论纷纷。他忍不住也好奇心起,凑过去看个究竟。
墙上贴着一张很大很大的大字报,用红底黑字非常鲜明的写着,苏州城内即将爆发鼠疫!请各位百姓加强自身防范!而底下又用小字标注了预防措施和发病症状,写得很是详细。
别看一群民众围在一起看热闹,实际上这群围在一起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不识字的。识字的人正站在城墙边大声的诵读着内容。
听完内容,所有人都面露惶恐,鼠疫这个东西对平民老百姓来说并不遥远,对那些官老爷来说反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是因为鼠疫一般爆发在农村或者乡下,古代交通不发达,人口流动性也不大,往往都是灭村的下场。如果单单只是在一个村里爆发,等村里的人全死完了,瘟疫自然也就停止了。总之是祸害不到那群官老爷的。
而对普通的百姓来说,却时常看见,时常听见,就像是被头发丝拴着的一把利剑悬在头顶上,简直让人闻之色变,心惊胆寒。
众人忍不住议论纷纷,“真的吗?是真的吗?真的会有鼠疫吗?太可怕了,瘟疫爆发了,我们快跑啊!”
“我们马上离开这,不然我们全部都得死!瘟疫一旦来了所有人都逃不过,我大姨一家都是死于瘟疫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天要亡我炎国呀,如今前方还在打仗,战事不利节节败退,如果现在爆发瘟疫,岂不是雪上加霜,国将不国?”
何净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深深的皱起眉头,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没过多久,官兵就发现了这张大字报,立刻粗鲁的挥开人群冲了进来将报纸撕了,并且大声嚷嚷道,“什么鼠疫!根本就没有!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这是敌国奸细潜入我国,散布假消息,乱我军心的。我要是发现是谁贴的这张报,我一定让他到监狱里去吃牢饭!”
在官兵粗鲁的驱赶下,人群很快也散了。
叶净静静的站在原地,许久,口中才发出一声长叹。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此时的苏家仍然灯火通明还在忙碌,苏芷兰手上捏着毛笔,缓慢的在红纸上移动着,手腕已经酸痛难忍,所以写的很慢。苏芷兰活动活动手腕,又甩了甩手,感觉到手上的酸麻暂解,又继续写了下去。
就连在家里一向不怎么做家务的凤天焰都加入进来一起帮忙制作口罩,熬制汤药,因为害怕浓重的中药味传出去,骚扰到邻居,于是就紧闭门窗,药味在空中越来越浓,几乎把人熏晕过去了。凤天焰拿着比自己手臂还长的勺子用力的在沸腾的汤药中搅拌着,对她来说这个勺子实在是很重,以至于每搅两下都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就连受伤的小玉看到家中忙得热火朝天都实在坐不住,不顾背上捆着绷带硬要下来帮忙。
没过多久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惠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一个身形纤瘦的青衣书生赫然站在门外,眉清目秀,笑容平和而又温柔,向她微微一笑,开口道。
“天黑叨扰了!可否进屋一叙?”
看到这样的翩翩公子,小慧不经脸一红,立刻想起自己丫环的身份,赶紧开门将他迎进去。
叶净走进屋子的时候,只看见满地都摆着瓶瓶罐罐,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让人觉得窒息,就连他闻到都不经退后一步。
苏锦玉急忙起身迎接,“请问这位公子,夜晚到访所为何事?”
叶净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把整个草屋收入眼底,家中总共就五个人,两个大人和三个小孩,最小的那个才三岁半,最大的那个孩子也才八岁不到。像这样的一对父母不可能是敌国的奸细的。怎么会有奸细拖家带口的来到敌国呢。
“如今事情紧急局势严重,那我也就直言了。今日前来,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安危! ”叶净直言道。
苏锦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跟叶净细细讲解了起来。她虽然软弱善良,但是也忠贞爱国,识大体。尤其是大女儿向她科普了一些关于鼠疫的知识之后,她毫不犹豫的拿出家里的所有资金投入到防疫工作中。
叶净听完之后,神色格外凝重。思虑片刻,突然苦笑了一下,“不会有人信的。就算是官府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官府财政吃紧,就连我的月银都压了三个月没发了。他们根本就没有钱投入到防疫工作中。
假如鼠疫一旦爆发,整个苏州城将毫无还手之力。”
苏锦玉难过的低下头去,再次抬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泪光,“苏州城需要大量的药物口罩,消毒水。否则不可能度过这次灾难的。可是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根本就没有能力……”
城外的难民已经开始死去了,每天推车都要推走七八具尸体,随便挖个坑就地掩埋。虽然城内的百姓都看在眼里,但是所有人都不以为然。那些一无所有的难民,谁会去在意他们的死活呢?
叶净郑重的说,“我会回去说服我父母亲,拿出叶家所有的资金自办药物还有口罩这些东西。这些天我也会游走各家,最好是能得到一些富商贵族的帮助。官府那边可以不用指望了,就算真的发生了瘟疫,吴县令也只会想要把这个事情压下去而不敢上报。否则一旦被追责,是要丢乌纱帽的。他不敢!”
两人正说话之间,突然听到一声惊叫。
原来竟然是凤天焰用手提着一小罐药汤,小心翼翼的想要放到桌子上。虽然已经提前垫了抹布隔热,但是手背不慎触到滚烫的药罐壁,瞬间疼的惨叫一声,药罐随之落地,无数碎片和滚烫的药汤也随之飞溅出来。
而此时,正坐在旁边熬制汤药的小玉猛的扑了过去,那动作太快,简直像是一只猛虎,猛的将小女孩压到了自己身下,然后用脊背挡住了所有飞溅的汤药和碎片!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顿时都惊呆了!
苏锦玉居然吓得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而苏芷兰和小慧却第一时间扑了过去,嘴里发出惊叫。
小玉背上被滚烫的药汤烫伤了一大片,留下大面积红红紫紫的伤口,他只叫了一声,就疼得晕了过去。但是身下仍然紧紧地护着凤天焰。
而苏芷兰赶紧把妹妹捞出来,其他的都没事,就只有手背被烫红了一大片。
苏芷兰赶紧牵着妹妹的手,来到水井边,反复用凉水冲洗。
而小玉伤的太重,所有人都不敢动他。
叶净当机立断的说,“现在天晚了,医馆都不开门,但是我认识一位医师,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
陈氏医馆大门紧闭,作为整个苏州城最大的医馆,陈氏医馆每天都会经营到很晚,但是毕竟现在已经太晚了。门也已经封闭的紧紧的了,跟普通的木门不一样,一馆的大门是两扇大铁门,门上拴着两个铜环,看上去格外坚固。
叶净冲上去拍门,拍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不耐烦的声音,“我家大夫已经休息了,现在不接诊,你们快走吧!”
叶净道,“小林子,你不认得我啦?是我呀,我现在有急事找你家大人。快开门啊!”
只听大铁门嘎吱一声响,一个家仆把大铁门拉开,对另外一位小厮说,“快去喊大人。就说是叶大人到访。”小厮一溜烟的撒腿跑了。
家仆很机灵,一看到有病人,就赶紧把他们领进了病房,把受伤的小玉和凤天焰安置在病床上。
大约过了几分钟,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穿着一身长袍这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鹤发童颜,长袍垂地,眼神谈不上温和,表情也谈不上慈祥,脸上是非常严肃的表情,让人感觉是一个很严肃很正经的人。
“叶净,你搞什么鬼?是死人了吗?大晚上把我叫起来!”
陈大夫虽然年纪大了说话却中气十足,对着叶净吼道。
“陈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改天我把我们家最好的龙井给你送来,就当是给你的赔礼了。你快来看看这个男孩子。他可伤的不轻啊。”叶净赶紧赔着笑脸道。
陈大夫走过来一看,神色立刻更加严肃了,上下审视伤口一圈,冷冷道,“他伤的很重,如果伤口发炎化脓,邪气入侵的话就会发高烧,一旦发高烧,就会有性命之危的!现在必须马上急救!”
苏芷兰心想他嘴里说的邪气入侵,应该就是细菌感染吧。确实,单纯的烫伤不会死人,引起的并发症或者细菌感染才会致命啊。
陈大夫立刻让家仆端了一盆清水来洗手,马上动手给小玉扎针敷药。
苏芷兰忍不住震惊了,在这个医学落后地球起码两千年的炎国,居然有大夫知道在触碰伤口之前必须先洗手,这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啊。
陈大夫不愧是苏州城内最好的大夫。
“取专门的密药来。”陈大夫一边扎针给小玉止痛,一边敷药,并且表示,“他伤的太重了,背上想要不留疤是不可能的。我会给一些祛疤的灵药,但是效果我不能保证。只能看他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
苏锦玉赶紧又把凤天焰抱过来,凤天焰手上包扎着纱布,苏锦玉将它解开,滚烫的药汤烫起无数的水泡,在包扎的时候,水泡就已经破了,渗出黄黄的脓水,还有鲜红的血水,交替将纱布浸透了。
陈大夫一看就立刻气得狠狠的瞪了苏锦玉一眼,训斥道,“你这当娘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家里有小孩,像那些锅啊,火啊,刀啊,都应该放远一点,不应该让小孩碰到。烫伤那么严重,要是影响到手指的功能,那怎么办?而且这么大的烫伤,很容易留疤的呀。”
话音一落,苏锦玉的眼泪就跟着下来了,“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还有我朋友啊!”
看见苏锦玉哭了,陈大夫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也随之放轻语气,“不是我要说你,可是这孩子还小,她不懂事,你还能不懂事吗。”他拿来一团棉花,放到药汤里面反复浸泡,然后直接铺在了伤口处,然后再压上绷带,一圈一圈的缠上去。
凤天焰刚开始还感觉手上有火烧火燎的痛,但是只那么一瞬间,后来那种感觉就消失了。绷带缠上去的时候,哪怕水泡破裂,也几乎没有疼痛感。那并不是什么好事,那说明皮肤上的神经末梢已经坏死了,感觉不到痛了。这么严重的烫伤,真的可能会影响到手指的功能。
凤天焰一瞬间难过的想哭,却死死地咬着牙,抿着唇不出声,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苏芷兰眼睛里面也浸满担忧,陈大夫端来药汤,服侍两位病人喝下,药汤里面有安神镇静的成分,很快两位病人就睡着了。
苏锦玉难过的到屋外小声哭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守着女儿的病床也睡着了。
只有苏芷兰没睡,她心疼妹妹的伤,心疼无辜受创的小玉,但是更担心的是鼠疫爆发,千万人失去性命。所以她只能趁着鼠疫还没完全爆发的时候,多做一点工作,也许能够从死神的手里多抢下几条人命。
趁着夜色,她燃起烛光,在烛光的笼罩下开始重新抄写大字报,同时也抄写一本防疫手册,把所有自己脑海中关于鼠疫的知识都写在上面,期望可以帮助别人。
陈大夫本想早点去睡觉,可是老年人本就较少,被吵醒了之后,他一直无法入眠,又担心小玉发高烧重伤不治,就干脆也不睡了。
看到苏芷兰在那里抄写大字报,他好奇的走过去看。
只看了题目,他就大惊失色,“小姑娘,你快撕了吧。此等国家大事,怎能戏言为之?若是让官府知道了,必将把你当探子抓起来的。”
苏芷兰突然放下笔,转头看着陈大夫,静静的看了一秒钟,突然推开凳子扑通一声,双脚跪在了地上。“陈大夫,我求你一件事!请你务必要答应我。”
陈大夫皱着眉头道,“你妹妹还有那个男孩子的伤,我会尽力的。”
“不是这件事?我说的这件事关于整个苏州甚至整个炎国的生死存亡。”苏芷兰神色凝重的把鼠疫的事情讲了一遍。
陈大夫越听表情就越沉重,“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敢以性命起誓!”苏芷兰说,“那是我翻阅上古医书,仙人托梦所致。”
“你说有神仙给你托梦?”陈大夫眉头皱的更紧了。
“是的,神仙托梦,说苏州城必有大难。”苏芷兰信誓旦旦的说道。
陈大夫拿起那张纸,左看右看,突然,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决然,微微长叹一声。
“救死扶伤,此乃为医者之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