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烟味越来越浓,袁朗从回忆中被唤醒,他才想起吴哲好像并不会抽烟啊。
窗边,忽然传来清浅的歌声。吴哲的嗓音很好听,干净,温柔,和他的人一样,从前大家都听过他伺候妻妾们时的儿歌大联唱。他反复的哼唱着一首歌,虽然声音很小,可袁朗还是记住了几句词:
看似有缘却无缘……
情到长时方知苦
爱到深处才觉累
离散的夜凉如水……
就这样不知听了多久,吴哲终于睡下后,袁朗回到办公室里,在网上找到了这首歌词:
春花秋月只是虚设
良辰美酒只能醉一回
前世情仇说不尽
今生的荒凉又是为了谁
看似有缘却无缘
无缘为何又为你落泪
情到长时方知苦
爱到深处才觉累
离散的夜凉如水
寂寞的心与你相随
心的眼泪流成一个故事
明月它年年有总是一样美
这首曲子在袁朗的办公室里响了一夜......
早上,集合哨响起的同时,许三多牢记答应吴哲的事情,第一时间按下录音键,一直到许三多跑完步后,来到了袁朗身边,
“报告!”
“讲话!”
“报告队长,我答应帮吴哲录音,录我们训练的声音,可是...可是我怕训练时给摔坏了,我想...我想先放在你这里...”
袁朗看了看许三多手上的MP3,伸手接过来放在上衣兜里。
训练仍在继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吴哲在集合哨响起的同时也坐了起来,然后又静静的趟回床上,眼前仍旧一片黑暗,无休止的无尽头的黑暗。
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开颅手术的各种后遗症此起彼伏折磨着自己,并没有时间去细想眼睛的问题,在昏昏睡睡的间隙只记得医生说眼睛比较娇气,伤好的很慢让他不要着急。直到能下床的那一天,才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对劲。
医生离开病房后,姜护士有些担心的望着吴哲,她挺喜欢这个安静有礼貌的孩子,在他知道了自己的眼睛复明的可能只有30%这么残酷的现实情况后,会不会想不开啊?
她进来看了吴哲三次,却发现他整个下午都一动不动,“吴哲,你...”
“...姜护士,我没事儿...我的战友知道了么?”吴哲的声音很疲惫无力。
“你们领导应该已经知道了。”姜护士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年轻优秀的孩子,将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晚上不用给我打饭了。”吴哲说完话,转过身子趟回了床上。
一个人再平常心,面对这么大的打击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吴哲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了。要哭么?要追究责任?要部队负责将来的生活?还是要若无其事得过且过,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会思考不会反应了,只想这样静静的躺着,一个人呆着,这时他突然体会到那天许三多和他说的话:“我也不想把自己天天关在屋子里,我也想笑,我也想说话,可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动不了......突然,突然说话都觉得费劲......”,当时自己时怎么回答来着:“我觉得你可能是累到了极点......”现在的自己呢?甚至不愿意去想,想了,就必需要面对,可是我无法面对,请让我暂时逃避吧......
吴哲意识到,其实到现在自己也没有接受永远看不见了这件事情,他还不愿去思考是面对还是放弃,可是刚才,他第一次感到绝望,关于永远这个词的绝望,他只能永远活在黑暗之中,活在声音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画面,看不到亲人,看不到世界,看不到自己娇娆的妻妾,和他。
失明的生活其实就是摸索,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只能通过手去了解,再在心里构建起立体的画面,在最开始,自己甚至把水倒不进杯子里,这个几岁小孩子都能做好的事情,在自己的生活中却成了一个难题,在这样的难题累计了不知多少后,他的平常心终会又回来了。
吴哲对自己说,放个假吧,等什么时候想结束假期了,再去思考,假期里只用直觉和本能过日子好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决定给自己放假的同时,常规训练完了之后,袁朗为了许三多所说的录音,给同志们都加了些餐。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夜凉如水。
袁朗又在静静的看着吴哲,吴哲又默默的在窗前吸着烟。
吴哲在这熟悉的味道中,忽然有些烦躁和颓废,轻轻的自嘲着笑道:“吴哲,你真是没出息,你以为这房间里充满了他的味道,他就在这里了么?你自欺欺人的本领真是越来越高了!你告诉大家眼睛能好不是么?你告诉自己他正在你身边抽烟,吴哲,你真是疯了!”
他发狠捻碎了手上正在燃烧的香烟。
“袁朗……”
袁朗一震,被发现了么?怎么可能?
“朗,寓意明亮,你真的一直是个发光点!你大概以为我被你的军人的人道所折服吧?其实你说想要给我的一步之遥上加点沉重的东西时,我才觉得你是真正懂我的,明白我为什么而来。我心里倒有点郁闷呢?这是我的烂人教官么?差距好大啊!袁朗,其实烂人是你自己说得,我给的封号是恶人.....”
吴哲发泄似地自言自语,后来一直就只是念着袁朗的名字。
袁朗呆立在门边,一动也不能动,他已经忘了自己应该如何反应,是喜还是忧?
是的,他几乎是带着惊喜的听吴哲叫着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个聋子都能听出那里面浓浓的感情,他一直以为吴哲是恨自己的,在出了这么多事以后,在他发现自己对吴哲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以为时,在他骂了自己混蛋傻瓜千遍万遍后,他居然能再听到吴哲这样叫他,叫他如何不喜?
可是,可是没有机会了,吴哲不会再相信自己了,袁朗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如果吴哲没出事儿,那他是有希望的,他可以通过努力去让吴哲相信他原谅他,他还有挽回的余地和机会,可是现在,吴哲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自己是爱他的,在自己刚刚意识到那是爱时!他是那么自尊自爱,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份施舍的感情,甚至是同情,他怎么可能会接受呢?就算他现在如此痛苦,他也不会接受......
爱,原来在不知不觉间,细水长流,已经悄悄填满心扉。每一次对抗,自己用外瞄准器在吴哲心口瞄准时;吴哲用巧克力换了自己的香烟时;熬夜写总结或作战计划,吴哲带着夜宵来接下自己手中的工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