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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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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娥月一时间卡住,缓缓说道:“他说,他看天道不爽,天不让做的事情他定要做得漂亮。”
“确是奇人,只要他无害你之心就好。”
秦娥月点头,不过她显出了平日里的笑,挑眉:“不露出你冷冰冰的脸了?”
楚漠亭失笑。
军事他不会多嘴,有秦娥月在足够。期间,秦娥月将两本功法让给他作选择:“你可要继续坚持你的道?”
她并不知道,楚漠亭的道是她。
楚漠亭拿走魔修的功法。
过了大半月。
穆临国的国师持国主口谕赶到空临城。
夏天的雨来得迅猛,哗啦啦从天上注入空临城,驱散烈日的炎热。
秦娥月不卑不亢,坐在国师对面,指尖不自主地点在桌上,神情略微恍惚。
国主口谕,秦娥月将军归来,他大为欣慰,且安庆国军中潜有修道者的事情,也已经知晓。双方谈判,手握筹码的穆临国有了更多的机会,是以安庆国同意休战维和。目前,穆临国其他要塞安庆国都已经退兵,只有空临城有兵力。
她瞥对面的国师,戴着面具,身姿仿佛萦绕仙气,如高山凌然,口谕也是令底下人传达。
国主命令,在国师到达之后,定时间与安庆国开战,用和往常一样以多敌少的方式,取得不上不下的成绩,还安庆国在她这惨败的颜面。
好生无耻。
秦娥月虽然在战场上有勇有谋,可王庭的曲曲绕绕,实在是太过复杂,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效忠国主,为民而战。
能休战自然是好,名声她不在乎,秦娥月蹙眉,但总有一丝违和感萦绕在心头。
她将这份违和感藏在心里,告诉国师,她已经明白,什么时候开最后一战?
穆临国国师声音缥缈,仿佛隐藏在雪峰间,让人呼吸骤冷:“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秦娥月琢磨着违和感生在何处,也不得所以然,每当她试图告诉楚漠亭,总会被一些原因阻挡,几次过后,也便歇了这份心思。
刚修炼的魔修,眼眸会逐渐变得炽红,在光照下,如同玻璃般剔透,修炼时间久了,也会变得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为了掩藏这份怪异,他们用魔气汇聚眼眶中,浓缩的魔气和墨红色重合,眼眸墨色渐淡的边缘隐隐流动红斑。
秦娥月和楚漠亭不会避讳他们的关系,他们打算战后成亲。
经常有人也会善意地调侃他们。
最后一战开始了。
不上不下的结果终究不可能。
安庆国在空临城派出的士兵几乎都是修道者。
他们毫无畏惧。
他们杀戮成性。
他们嘲笑士兵生命脆弱,将军凡人不堪一击。
然后他们发现了秦娥月的秘密。
他们像猫玩老鼠一样折磨人。
乐此不疲。
血光和阳光交汇,腥浓的味道织成一张大网,将秦娥月包裹在里面。
骨骼裂开的声音,利刃刺入血肉的噗嗤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掉在脚边的声音。
秦娥月微微睁开赤红的眼睛,看到副将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头发苍白,脸面凹陷,一只眼珠瞪着她,一只眼血流不止。
秦娥月很疲惫,她轻轻喘息,这不是修道者。
她忍着利刃刺骨的痛,是魔修啊,她这样想。
颤抖的手抓住不断在胸膛转动的刀,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很远处,一个以平凡□□看不见的远处,冷漠的国师垂眼在听下属的话。
那一丝违和感慢慢爬上她的心口,得到了填补。
他轻轻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感到无趣,又觉得厌烦般地离开了。
秦娥月的头被迫压在尘土里。
楚漠亭的头被踩在地上。
他身上的力量被抽出来,眼睛也恢复了红色,戴面具的人抓住他的手,折断。
楚漠亭痛苦地咽回想要喊出口的声音,他苍白着脸:“你们想做什么?”
他的下巴被冰冷的手指抬起,戴鬼图腾面具的人暧昧地说:“鬼修能做的多了。”
心猛地沉下去。
那人看出他脸色,笑了起来:“放心,你妹妹我暂且关在了安全的地方,要怪,就怪你和秦娥月有了关系。”
似乎觉得说的多了,他收回手指,让人撤走脚后,手指温柔插·进楚漠亭的头发,而后指尖刺入头皮,扯着楚漠亭走。
他们走到祭祀台,空临城的百姓几乎都来了。
百姓看见楚生被扔到台上。
他面无表情站了起来,红色的眼睛露了出来,大家哗然。
“是魔修!”
“楚漠亭!魔修潜进来了!”
“怎么可能!前几天楚生还和将军在一起!难道将军也是魔修扮的?”
戴鬼图腾的男人轻轻抬手,满座禁声,一股力量阻止他们说话。
害怕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
楚漠亭睁着赤红的眼睛:“秦娥月是魔修,是她让我与她一同修炼。我喜欢秦娥月,可是我后悔了,邪祟之道不容世人,于是我告诉国师,祈求他的原谅。”
说完话,他顿了顿,片刻清醒不敌控制他的力量,缓缓倒下。
戴鬼图腾的男人浅笑,只觉有趣。
两个人拉走楚漠亭。
牢房里,楚漠亭幽幽醒来。
“哦呀——”戴鬼图腾的男人坐在他对面,见他醒来,恶劣地扯着嘴角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楚漠亭头疼几乎炸裂,记忆散成碎片,密密麻麻浮现在他的脑海,像是有人伸进了他的脑子里,搅乱一片。
“别担心,你还没有到神识不清的地步。”男人慢悠悠地说道:“搜魂而已,放轻松点。”
男人指尖爬上面具一角:“原本是想直接杀了你的,不过我好奇——也是我这好奇心,没有想到你们悟性这么高,短短时日,竟然从凡人变成了魔修。”
他微微叹息,话语里是大大方方的嫉妒:“我好讨厌你们这样的人啊。”
楚漠亭声音沙哑:“阴谋诡计作祟。”
他大概清楚了他们的目的。
那人听闻,面具后的脸扭曲好一会儿,强烈的杀意才收敛一点,他冷笑:“天资好又有什么用,像你们这样的人,杀了才有快感。”
楚漠亭不再言语,闭着眼睛。
那人脸色冷下来,唤人好生招待他。
等戴鬼图腾的人再来牢房里看楚漠亭,他躺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那人假装怜悯:“同是魔修,我不应害你。但你和秦娥月挡了天下的路,你还有什么请求?”
楚漠亭冷眼低声:“放过我妹妹。”
“可。”他话落,就微侧过头,牢房外的人立马下去。
男人抬手,将楚漠亭的头发抚过脸庞:“何必呢,求饶还可以痛痛快快的一死。”
楚漠亭的眼睛剔透般的红,在阴影下,仿佛浓墨重彩在流动。
许久,楚漠亭才缓慢地看向他,男人古怪的笑起来。
下属匆匆跪在门外:“回国督卫,事情已经办妥。”
楚漠亭嘴唇微动,男人凑近些:“嗯?你说什么?”
楚漠亭一手抓住他,下一秒,整座牢房被炎热的火焰烧成灰。
“不要了。”
秦娥月望着漫天大火,她忍不住朝后退一步。
已经够了。
一开始没有出现的婆娑出现在她身边,手里还拎着眼睛哭肿的修离。她漫不经心挥手,原本熊熊燃烧的画面瞬间停止,从中向四周破裂,如同蜘蛛网的裂纹全部碎开。
于是回到原来楚漠亭的院子里。
秦娥月垂下手,有些无力。
“该给舍利子了。”
婆娑神色淡淡,手下的修离悄悄对她说道:“现在她正伤心着呢,你别这么直接。”
“了结了执念,不该高兴吗?”婆娑反问,像是问修离,又像是在问秦娥月。
秦娥月缓了神,这才看婆娑:“我会给你,但有一个问题。”
婆娑还没有收回红扇,眼眸幻墨变动,她轻勾嘴角,看上去是在笑,却冷得人心头一抖:“烈焰符,离开时他只要了一张。”
是了。
秦娥月抬手,指腹一定,指甲大小的椭圆的金色舍利子缓缓从眉心取出,她没有犹豫,金色的舍利子直冲冲闯入婆娑眉间。
金光一闪。
婆娑摸摸眉心的炽热,一股暖意流进她炽热的胸膛,缠上燃烧的火焰,舒缓多了。
反倒是秦娥月,舍利子一脱身,浑身多了魔气缠绕。
“你还要留在这?”婆娑瞧她心魔大胜,问上一句。
秦娥月点头,她顿了顿:“以后不要来了。”便转身进了楚漠亭房间。
直至出城门,回到东阁,修离都不理解这句话。
他揉着红肿的眼睛,想起幻境,又忍不住想哭。
婆娑:“……”
她承受了一路的眼泪,叹口气,少年心性,怎么这么可怕。
“你哭什么?”
修离眼泪汪汪:“比戏本子还要惨呜呜呜,她还不想别人踏进她的城,城里只有她和她想念的人呜。”
剑柄上的小人瘫坐在地,作大哭状。
婆娑看他:“秦娥月心魔怕是渡不过了。”
所以才会在最后,让她以后不要去了。
修离愣住,魔修心魔渡不过,会心智大乱,性子强硬的人会自爆元神,也不愿意变成神志不清的疯子。
他默默看着婆娑,泪光潋滟,忍着不哭。:“他们为什么要杀秦娥月?还有,安庆国为什么要屠城?”
婆娑喝了一口茶:“大概,安庆国和穆临国的休战要求里,需要秦娥月死,至于屠城,为了掩盖修道者的痕迹,什么做不出来。你任务完成,是该回师门了?”
婆娑垂眼,国师可不是一般人呐,还有那个魔修。
修离撇撇嘴:“他们要我找人,要我立马给他们消息,动都不让动。”
不动声色地拨动手心里的通灵鱼,将事情大概告诉了楚胭。听修离对“他们”的口吻,连掩饰的想法都没有,大大咧咧表示不喜。
修离揉揉眼睛,再用灵茶敷一下,过了一会儿,红肿的眼睛就消下去。
婆娑靠在一个对方看不见,自己又能看见全部的偏处,看修离掏出一面镜子,输入灵气。
漂浮在空中的浮影,慢慢展示全貌。
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婆娑没有动静,眼中露出骇人的目光,随后又轻飘飘移向他处。
气息翻滚,又沉下去,恢复表面上的平静。
找到了。
婆娑眼尾轻挑,泄露煞气。
要杀的人,轻而易举地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