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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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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后手控雷鞭的男人忽然一颤,感应有什么东西飞驰而来,来势汹汹。他收回雷鞭,变换雷网挡在身前,抵下秦娥月一击。
雷网细密,虽攻击力大,防御性不强,挡秦娥月一击后很快泯灭,而她的剑完好无损。
秦家传下来的剑用玄石打造,有与他对抗之力。
秦娥月没有多想,脚步不变,又甩出一剑,紧咬那人。
男人细小的眼睛眯起来,双手织网,一条雷鞭凌空冲上秦娥月。
鞭刃相碰,力度之大,震得秦娥月虎口发麻,她握剑一翻,退后数米。
“找死!”男人先发制人,凝聚一条有手臂粗的雷鞭,看着秦娥月,阴郁地笑了起来,左手掏出所剩不多的符咒轻轻一扔,伴随的是挥动向秦娥月的凌厉一击。
秦娥月握住剑的手松了松,眉宇涌动凶悍之气,她知道不能硬抗,只得不断躲避,耳中先是惊天一震,而后是数声哀嚎。
来回已过数招,秦娥月冷汗直出,面对雷鞭又是一躲。
虽然雷鞭变小,且双方持续纠缠,但自己体力和对方灵力之间,定是自己体力先消耗尽。
看准时机,她纵身跳上岩石,提剑靠近男人。
千钧一发,后背突来重击,焦得后背血肉横飞。
秦娥月神情不变,踉跄一步,又借力扑向男人,手中的剑,破碎雷光,送进男人心口,身后的雷鞭迟来一步,咬上她。
天地浩渺,芸芸众生。
男人倒在地上,成了尸体,而秦娥月抽出剑,驻剑半跪,到了强弩之末。
她张了张口,血沫卡在喉咙,脑中嗡嗡响,眼前天旋地转。
死在卑劣者的手中,害士兵失无辜之命,愧作将军。
她恍惚想到了什么,又忘记了很多,只记得民心所向,所向披靡。
不多时,终是没了力气,她的头慢慢低下。
另一边。
王洋和副将让人扶着最后一个滚进来的士兵,城门半开,城外肉眼可见处,再无人出现。
然而他们还在等。
王洋坐在地上,面色发冷,副将低声对他说:“已经没有人了。”
他缓慢抬起头,眼眶发红:“将军会回来的。”
副将也没了话,他也是如此想,只要想到坏的结果,心里就发堵,怎么也不能想象。
面对死别,他们经历过,可这场战,太过惨烈,如何甘心自己的战友和那么好的将军死在卑鄙的敌人手里。
太阳已经落下,空留余晖。
副将对士兵说:“关城门。”
一时间,在城门的士兵都忍不住呜咽,惹得副将冷言:“哭什么哭,给老子忍着。”
他拉着失神的王洋回军营,先是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回神,再商讨军事。
这事做起来得心应手,熟能生巧。
半百头发掺白的副将曾经失去了老将军,老战友,如今又失去了小将军,年轻的战友。
他太明白,此时应该做的事情。
城门不远处,赶来的军医和其他人席地而跪给受伤的人医治,楚漠亭也在其中,他忙着分内的事,面容冷峻,神色淡淡,瞧不出情绪。
这场战事,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士兵,失去了时季和将军,三名副使。
救治工作在进行,三番五次派出去探敌情的士兵终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敌军撤退将近二十里,紧靠荷尔山脉。
军营暂时由王洋和副将带队,军报已经快马加鞭送回王庭,就等人来上任,替职。
他们现在能做的,是从战场上找回尸体,埋葬。
搜寻三日,只剩将军的尸体没有找到,这给军队多了份渺茫的希望。
找到时季的尸体,王洋亲手埋了,呆在他坟墓旁一天一夜。第二天他私下里,亲手把时季留下的一些东西交给那个姑娘,时季是个孤儿,世上唯一能够处置他东西的只有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是个哑巴,一个人生活。她收到东西后,很是平静地接受时季的死亡。
没过多久,姑娘就死在家里。周围人在家里议论纷纷,说是天生缺陷,这种缺陷让她蒙了羞,终于死了。
受伤的人已经包扎做的差不多,军医够用,民招的人也回了家。
楚漠亭白天一如往常,只是夜里会去和秦娥月初次相遇的湖边上待。
偶尔楚漠亭会摸着小楚胭的头,含笑着不经意说道:“阿胭快快长大,找个好人家。”
甚至他也会痛恨自己只是一介书生,转过身后又是温润如玉,常常带笑的模样,可这并不是他平日里的样子,而是面对秦娥月才会有的状态。
城里百姓人心惶惶,倒也没有多大事。顶多战败了,接收他们的是安庆国,心里不好受罢了,毕竟尽了力,国力悬殊,无可奈何。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已经往最坏的方向上走了。
出乎意料的事情就默默发生了。
王洋办完公后,趴在书桌上小憩,眼皮耷拉,眼底青色,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
一个不轻不重的力度拍着他头,以为又有什么事,他慢慢抬起头,看见秦娥月手压在桌上,目光沉沉。
秦娥月换了常服,头发束起,眉心有一道金色竖纹。
“将,将军!”王洋喜极而泣:“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秦娥月叹口气,拍拍他的头:“事出有因,我……”她顿了顿:“我杀了那个修道者,然后受伤昏倒。醒来时,腿有不便,又怕敌人杀回,就先躲起来。待了几日,腿也利索后才回来。”
王洋好像要哭了:“您回来就好,时季,时季,他——”勉强多日的难过压抑不住,他偏偏在将军面前忍不住落泪,强烈的负罪感几乎将他压垮。
偷偷回来,已经潜进过将军府,也听说了很多事的秦娥月屈指往他额头一敲,抿起嘴:“你还要为这样的事难过多久?这不怪你。”
王洋吸吸鼻子,可怜兮兮。
他听秦娥月的话去找副将,三个人又重新商讨军事,一道出人意料的军报连夜派出。
秦娥月回来的事情在第二天就传出,众人仿佛吃了定心丸,各个都觉得天神显灵,才把神武的将军又带回来了。
天晓之际,雾朦胧。
神武的将军站在楚漠亭的院子门口许久,她难得迟疑要不要推门,也许可以跳上房顶,最后她握紧手心,决定待在原地。
楚漠亭刚从湖边回来,他面容苍白,指尖泛冷,周遭气息冷漠凉薄,可嘴角依旧微挑,似乎含着笑意。
他不够洒脱。
他走过空无一人的石桥,走过大门紧闭的将军府,走过没有铃铛的树,才忽然明白,自己的局限。
楚漠亭握紧手心。但他不忍舍弃,识局限,无法跳出来,这是他的道劫,他甘之如饴。
从心底涌生出的情绪,化作弦线,勾住胸膛里的血肉。
还没有找到尸首,那么就一定要等她回来。从花开等到花谢,昼夜不断,等到荒草丛生,也是值得的。
越近家门,楚漠亭越是不安,似乎会有什么会破土而出。
天灰蒙蒙,他的眼中却闯进一抹亮色。
楚漠亭停下步伐,盯着背对着他的身影,那人似有感应,疑惑地侧过身看过来。
有什么在极速地飞奔,冰冷的空气扑进胸膛,不及一颗想要抱住她的心。
楚漠亭抱住秦娥月。
环住她的手指紧绷,不敢紧紧嵌入怀里,怀中熟悉的气息满盈。
秦娥月蹭蹭他的脸,她感觉到了楚漠亭的不安,又发现他身上冰冷,也抬手抱住他。
“我回来拿簪子了。”
楚漠亭轻颤睫羽,从喉咙里倦出一声:“好。”
他开了门,院子里的梅花已经败了许多,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楚胭,小楚胭这几日连银两被托付给照顾他们饮食的陈婶家。
待秦娥月进门,楚漠亭关上门又是轻轻抱住她。
秦娥月拍着他的背。
“困了吗?”
楚漠亭闷闷的声音响起:“没有。”
秦娥月无奈,她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道:“要不要听我这几日发生的事?”
话没说完,她抱着的人身子一绷。
安抚了一会儿,楚漠亭就放开她,拉着她的手径直进了房间。
秦娥月眨眨眼,就被安排到坐到床上,被子一披。而楚漠亭双手握住她的手,蹲在她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平静地说道:“你说吧。”
秦娥月稳住心神,才把安庆国暗算全盘托出,在讲到她濒临死亡的时候,楚漠亭温和的脸瞬间冷如寒铁。
“在我快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笼罩住我。那时我已经看不见,只感觉到眉间有什么东西过于炙热,随后便昏了过去。”她这时才露出疲惫的神情:“醒来后,看见有一个男人,很是邪气。说我如果不顺从感应,没过多久也会死去。”
“我问感应是什么?他说,天地有灵,万物生长,有人以身成仙,也有人以身入魔。我触碰到了魔意,需得成魔修,吸食灵气才可暂时生命无忧,还得灵药修补,方可无碍。”
她歪了歪脑袋,示意眉间的那抹金色:“那时我无法判断他的话真假,但也别无他法。他助我成魔修,给我灵药恢复伤势,还送我两本不同修炼的功法。”
“让我看看。”
秦娥月从怀中探出两本功法,楚漠亭翻了翻,便道:“是真的,我曾见过。是修道界最基础的功法。”
秦娥月此时才呼口气,轻松许多:“最后他离开时,我才问他为何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