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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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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风呼啸,窗户被震得发响,昏天暗地里,一个人坐在床榻上,靠着床沿,目光沉沉。
再一次濒临死亡接触魔意后,清醒时,周围如同被砸般的陷下去几厘,遍地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秦娥月有些想笑,又十分可悲。
回到城里,一出现,就被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
一直保护的民心只是如此吗?
那么自己效忠的又是什么?
死去的人化作白骨铺垫在阴谋家的脚下,给他们堆起青天的高位。
又听到楚漠亭揭发承认她是魔修,然后逃跑的消息,只令愤怒的她越发绝望。
自己永远在被抛弃。
这种绝望在一次次逼问下,逐渐成了拴住她神智的执念。
是仍然相信他的吧,所以从没有犹豫守在这里。
心里不断扼杀的也是希望他活着的想法。
矛盾,又可悲。
秦娥月绷着脸,大片的隐约的画面一块一块重叠起来,模糊的如同幻觉。
她听窗外狂喊的怒风,疲惫地闭上眼,想的是大火长舌下紧抓住戴鬼图腾的人的楚漠亭,那如同玻璃般映着火焰的眼里流露出了愤怒。
从被抓到烈火大作时,都没有吐露一句他的心里话。
那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我呢。
血红色的纹路从瞳孔一闪,又隐隐黯淡。
空临城上方的重重厚云,不让这个地方重见天日。
修离收回镜子后,婆娑从偏处走出来,莫名的,修离提起很大的警惕,所有肌肉都在紧绷。
阳光投洒,婆娑昳丽又冷漠的脸庞上,近半边脸隐在阴影处。她声音浅浅,不添浓彩,绵绵地淌过冰冷的雪川,不着痕迹刺入骨子里:“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了?你很不喜欢他吗?”修离看不出婆娑的变化,觉她气息鬼魅,一度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他着急些地问她。
婆娑微微笑:“不喜欢,很讨厌。”
她的一笑,渐渐融合在阳光里,驱散了脸上的阴霾,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像是一枝枯枝突然开出的花。
修离这才松了松心,转而对那个羊胡子的中年人开火:“陆何长老啊,很多人一看见他就不喜欢他的,又没有办法避开。”
婆娑已经敛了笑,穿过窗棂的阳光洒在她的婆娑扇,锋利的扇面透着冷光。
她若有若无地搭着话,引导修离把一大堆有关于陆何的苦水吐出。
临了,修离看着婆娑:“我回宗门,那你呢?”
婆娑取出一枚识灵鱼,放在他手上,跟他讲清楚识灵鱼的作用。
陆何为人阴险狡诈,被他盯上的人处境危险,她已经下定决心早点解决陆何,避免修离陷入他的陷阱里。
这话,不需要当着修离面说出。
“我来这是为找寻楚漠亭的死因,既然已经找到了,就准备回去再做打算。”婆娑沉吟片刻,找了个理由明面上骗过修离。
修离心生不舍,掏出几本戏本子给婆娑。
“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它们,若是无聊就可以看上几遍,里面故事极其精彩。”
拿着戏本子的婆娑:“……还是不用了。”
修离大惊,面容失色:“难道你嫌弃我穷吗?你别嫌弃我啊,这可是我手上除了本命剑以外,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那我便收下了。”
修离满意地点点头,故作矜持。
脑海突然一现。
他眨眼看向婆娑:“要杀你的人怎么办?不然,你还是躲在家里,躲个几百年就好啦。”
“逃避不是办法,修离。你回宗门前,多长个脑子,这般我也才放心。”
两个人都互相为彼此的未来担忧。
次日,二人相互告别,就此一个西北方向离去,一个朝西离去。
婆娑按照记忆里的方法,躲过水面上设的阵法,雾霭尽头,是葱青的竹林,紫色长衫的苏玉儿站在眼前。
苏玉儿略微哀伤地蹙眉,目光上下打量婆娑,察觉无恙,才勾着浅笑。
“受了伤还跑出去,不会让人担心的吗?”
“楚胭告诉你的。”
“若不是她告诉我,我还不清楚你去了哪里。”
婆娑点头,便要与她擦肩而过,袖口忽的被拉住。
“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苏玉儿扯了扯她的衣袖,仰起头,莹莹光含在眼眸里。
婆娑慢吞吞把袖子扯出来:“我还生着气。”
苏玉儿见婆娑还没有动手,顺势而上,手指如同藤蔓缠上婆娑的手臂。
“气消了就不要不理我了。”苏玉儿轻柔地笑着,指节泛白。
她在真的害怕。
婆娑静静看着她,苏玉儿只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讨好的话闷在喉咙,喉咙动了动。
“嗯,我累了。”
就这?
苏玉儿以为婆娑会揍自己一顿再回房间或者嘲讽她后回房间,再或者冷漠地离开,而不是略显疲惫又有些亲昵的语气。
这太不符合婆娑的性格了。
苏玉儿两眼迷茫。
婆娑看她难得的糊涂,郁气渐消,往前一步,头靠在苏玉儿肩上。
“你要是再敢利用我,我就让楚胭离开你。”
低哑的声调抓着苏玉儿的耳朵不放。
赤·裸·裸的威胁。
这才是婆娑的性格嘛。
苏玉儿有些欲哭无泪地撑着婆娑走,心里暗暗喜悦。
不明白婆娑为何突然原谅她,不揪当初的事情说,但也知道这次机会十分不容易,她定要好好珍惜。
毕竟,婆娑是个极其记仇的人。
苏玉儿扶着婆娑穿过小路,进房回床榻上休息。
梅树影动,恍收门的苏玉儿身形波荡,门被缓缓关起,地上的光逐渐消失。
真是个好天气。
婆娑头发散落,睫羽投影下的眼眸边缘渐浅,她抿起嘴,微微点出一点儿笑意,这也是个好地方。
比起很久之前的日子,虽然过不算好,但要知足。
她抬手扯过床帘,黑色花纹的帘子挡过一床的梦。
古朴的房间,有人轻轻抚过整齐的床榻。
白皙的食指有一枚骨戒圈住。
听完青勾的话,只是嗯了声,反复抚平手下的柔软的床被,低叹:“你怎么这么不乖呢。”
门在的女人腰间别着一把鞭,两条缝隙从衣裙两侧大腿处延伸,走路时,隐隐绰绰,多是风姿。
她不耐烦地踢走脚边的石子,听见房间里男人嘶哑的话:“许白白,你要带她回来吗?”
她回以冷笑:“属下尽力而为。”
呆了一会儿,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氛围,她扭头就走。
青勾余光瞥见风风火火的身影,暗暗咋舌,许哥脾气越发大了。
“退下吧。”
青勾谦恭地半弯着腰,一手夹孟子在腰间,慢慢退出门口。
离屋子足够远,才把两米的孟子扔在地上,并且对他这种让队友冲锋陷阵的精神十分鄙视。
孟子半睁着眼,还没有从地上站起来,就听见青勾噼里啪啦一大堆,又吧唧倒地睡着了。
青勾:“……”
素来让外界害怕的疯子青勾沉默了,爆发了。
他狂踩着孟子,扭曲脸:“睡觉睡觉,除了睡觉就是吃!吃完就睡!!睡睡睡尼玛!老子从半路扛你回来没半句毛话!你倒是心安理得!敲敲敲尼玛!”
孟子呼噜几声表示回应。
青勾舔舔他的獠牙,青黑的眼睛明晃晃的恶劣情绪:“老子把你扔在这里,等圣子弄死你。”
他气势汹汹的大步朝前迈,过了半里地后,骂骂咧咧地折回来夹起孟子就跑。
烦死了烦死了。
打圣子打不过,打许白白打不过,打孟子,反而更加憋屈。
青勾沉着脸,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
被青勾念叨的许白白停在种满花朵的院子前。
颜色艳丽的花儿在风中舒展它的婀娜,淡淡的清香,入鼻后,转为浓稠的糜烂。
嗯?
许白白:“苗疆女,我又中毒了。”
查看花朵的女子听闻,踏着轻快的步伐,携带一阵花香的风,浓烈的花香扑许白白一脸。
苗疆女还没开口,脸先红了起来:“许哥,毒解了。”
她小声补充说道:“来的时候关嗅觉就好了。”
许白白直接道:“好闻就得了,中不中毒无所谓。”
夹着孟子匆匆赶过来的青勾没有靠近内院,站在外院观察事态。
没过几瞬,连带孟子一起软软倒在地上。
苗疆女红着脸喃喃:“我昨天在外院试了新毒。”
许白白之前没有犹豫,是直接大步穿进外院,她问:“拿谁试的毒?”
苗疆女脸更加红了,她害羞地道:“只是出门随手拉的人,现在还在房间里躺着。”
许白白点点头:“挽救他们吗?”
“救人是我们医者的本职。”
猛吸一口气,从窒息的幻觉中挣脱出来。青勾看了看苗疆女,想,打不过打不过,还没有动手就会被毒死的。
孟子倒是醒了,他摸了摸青勾的头安慰他。
谢谢,不必。
青勾呲牙:“许哥,这次任务带上我们呗,那个丫头肯定会死在我们手里的。”
许白白嗤笑一声,还没有开口说话,苗疆女弱弱地说道:“我就不去了,我怕我忍不住帮她。”
青勾觉得好笑,突然感觉胸闷气短,他捂住心口,忍着五脏六腑的钝痛:“不去就不去,我也不去了。”
苗疆女这才给他解了毒。
许白白嫌弃:“一个个的,啧。”
话是这么说,手指在手心挠出一道血痕。
我可是,要独自和她叙叙旧的。
舌尖在唇微张处轻轻一抵,咽下婆娑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