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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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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陆家最近喜事连连。
先是陆家的长孙陆渡迟被引宗门长老鹿温收为弟子,后是陆家渡字辈二小姐陆渡央与江旭城的江家长子江洛有望订婚。
再过几天,陆家本宗的引宗门陆何长老也要回来,参加陆渡迟拜师的庆典。
正巧江家携礼先上门祝贺,醉翁之意人尽皆知。
人逢喜事精神爽,但阳城陆家最近持续低气压,陆家的奴婢也是收起心思安安分分,生怕有人因为心情不好拿他们发火。
奴婢的一条命可是不值钱的很。
陆家二小姐陆渡央正阴沉着脸,看着一连跪下来,大气都不敢出的奴婢们,她压着声音说道:“怎么,都敢指使到我头上来了?”
为首的丫鬟低着头,颤抖着声音答道:“小姐,是夫人让奴才给您更衣的,江家少爷还在大殿等着您呢。”
陆渡央冷笑一声:“母亲大人还真是威武。”又轻飘飘的两句话压在那个丫鬟身上:“告诉她,我马上去迎接江洛。至于你,下次就不要出现在陆家了。”
丫鬟直接瘫倒在地哭着求饶,却被身后的两个丫鬟直接拖着,其他丫鬟把准备好的衣服饰品放好,默默退了下去。
自然有人会帮二小姐更衣。
逃过一劫的其他婢女互相看了看,眼里止不住的庆幸。
陆家的婢女只能是陆家的,这是陆家强硬的风格,生死去留都是陆家人掌控。
陆渡央特别生气,她看向帘后,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你不生气吗?”
帘后的人走出来,走到陆渡央面前,娴熟的替她解开衣襟,比陆渡央矮半个头的女孩子稚嫩的脸庞上含着棕色的眼睛,眼睛里平静又纯净。
陆渡央爱死她的冷静与娇弱结合的矛盾了,她幽幽抵着对方的额头:“阿离,万一那个江家的人又丑又肥呢。我还不知道我喜不喜欢,还没有了解,就要和一个陌生人成婚,就只是为了维持家族繁荣。唉,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违抗庞大的陆家的命令。”
说是这样说,但谁敢把陆家最得宠的小姐当成联姻的工具,只是陆家抛出这个念头,成不成还要看这两个人的意愿。
解完衣襟,阿离拍拍她的头,陆渡央乖巧的抬起手臂,配合她。
像大型犬般,陆渡央哼哼唧唧穿上复杂精美的衣服,又像木偶一样,坐在镜子面前,被挽头发,还要在脸上涂涂抹抹。
气成海豚的陆渡央被软软的不喜欢说话的少女用手指一戳,顿时泄气。
阿离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她抿嘴笑起来,眼睛明亮亮:“小姐,很漂亮。”
陆渡央幽怨的脸笑出了花。
一年前,陆家新买了一批奴婢。身为陆家最难管教,被父辈宠爱,性格阴晴不定的陆渡央有资格在陆渡迟后选择奴婢收入院中。
由于陆渡迟对这些事情不喜,所以第一就由陆渡央选择。
新进入陆家的奴婢都听闻陆家二小姐的坏脾气,各个战战兢兢,中规中矩。陆渡央轻轻一瞥就觉得没意思,起身就要去练武场闹事。
偏偏走过奴婢的时候,瞧见一个看上去又软又白,对她的行为举止没有什么反应的女婢。
于是陆渡央抬手,指向那个奴婢,傲慢地说道:“这个我要了。”
从那一天,陆渡央就慢慢对这个女婢上了心。
她总是在心里感叹,阿离天生就是克她的,无论对方做了什么事,都在不经意间戳中她的心。
阿离歪了歪头,轻轻唤醒陆渡央:“小姐,该走了。”
话落,门就被人敲打,门外人模糊了夜色:“二小姐,夫人等了许久。”
陆渡央刚刚因为阿离缓下来的脸色又一僵,她眼神恶毒看向门外被遮掩的奴婢,暂且忍着。大夫人的眼线现在还动不得,这个愚蠢的奴隶还有点用处。
她拢了拢阿离的头发,脸上也收起情绪:“阿离,你且在房间里等我。无论是谁,都不要开门,答应我?”
屋内明亮的灯吹散一地阴霾,娇娇弱的姑娘乖巧应下,目送陆渡央离去。
“小姐慢走。”门外人装模作样行礼,挨了陆渡央一脚,也不算重。
陆渡央离开并没有关门的习惯,门口大敞,暗色铺在门口,泄露春意。
女婢微扬下巴,她站在门边,话语里含着几分施舍与高高在上:“你就乖乖呆在里面呗,这样就没有哪个敢不长眼的来欺负一个讨好小姐,才能活下去的丫鬟。”
阿离走到门口,一只手拉过一边的门,另一只手放在门上不动。
她没有被女婢的话刺激到,平静道:“阿离知道了,敏姐姐还有事吗?”
敏蕊拍拍裙沿,依旧不用正眼看阿离,鄙夷不屑,又施舍般说道:“没了,做事小心些,别碍了别人的眼。”才施施然离开。
阿离看她离去,才关上门,拒了夜色如水的春意。
拐过走廊的敏蕊脚步微顿,从咚咚咚使劲踩踏的步伐换成平常走路的步伐,她左拐右拐,踏进自己的房间。
一盏灯因为她关门扬起的风,灯火扑朔,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一刹那抖动。
敏蕊懒散坐在床上,不复高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发现还有些烫,又把被子往里收了收。
被触碰的姑娘面色微白,脸颊却红得不正常,她费劲睁开眼睛,小声道:“敏姐姐。”
敏蕊一听她猫叫般的嗓音,泪又差点落下,她轻轻地好像怕自己的话冲撞姑娘,用手在一旁拍着床:“落落好些了吗?今天姐姐又按照你的话去做了,你不要担心这些,快快好起来才是。”
落落闭起眼睛,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显然累极了。
敏蕊看着她面容消瘦不成样子,两行泪夺眶而出,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个月前,她因为是大夫人派出监视二小姐的棋子而被二小姐针对,明里借着养的花萎靡不振,要仗打她三十下。
陆家用来惩罚的板子有小拇指这么厚,虽然奴婢们都有一些修炼的基础,但这三十下,无疑九死一生。
敏蕊自己性子不好,没少欺负人,根本没有人敢出来给她说句话,甚至都在悄悄幸灾乐祸。
只有落落,因之前敏蕊将欺负她的那些女婢斥责的感激,跳出来,为敏蕊揽罪。
三十大板下来,落落进气多出气少,敏蕊日夜不休,有空就照顾落落,还把压箱底的钱也拿来看病买药,十天前才脱离了危险,恢复神智。
醒来看见她的第一眼,干涩的嘴唇像枯萎的蔷薇花,落落许久才攒出一句话,又晕了过去:“你没事就好。”
敏蕊在落落醒来后,不安的心终于缓缓放下来,才把强行压在心里的恐惧哭出来。
夜幕淹没地面上任何一个无灯无光的角落。
陆渡央踏进大殿,坐落的人皆抬头看她。着烟灰色衣的青年脸上沁着浅浅的笑意,他望昳丽的陆渡央,多了些欣赏的打量。
“渡央,快来。”居坐主位的陆家家主笑容可掬地朝陆渡央抬抬手,陆渡央目光扫过勉强微笑的大夫人,顺势坐在陆家家主一旁。
大夫人拍拍手,脸上堆着慈爱:“央儿怎么来的如此慢,可让我们等了好一会儿。”
不痛不痒的嘲讽压在话里。
陆渡央似笑非笑:“不过是下人们来我院迟了些,母亲的仆人过了这么些年倒是资历越长,手脚慢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夫人一噎,又笑:“今日江家好儿郎上门祝贺你哥哥,你可要比平日里乖巧才好。”
被提起的烟灰色衣袍的青年微微颔首:“素来听闻陆家二小姐美名,今日一见倒是比传闻里更胜一筹。”
陆渡央眯起眼睛,一笑不语。
江家江洛叔伯江词恪低声道:“江洛,不可花言巧语。”
而后江词恪对陆家主抬手施礼,斯文道:“江家陆家有意交好,此前已经商讨一番。”
陆家主点头,江词恪又继续往下说:“离拜师宴还有几天时间,这段时间,我们江洛和陆二小姐如果能多接触,若是能成好事,两家结亲也不失一段佳话。若是无缘,朋友之间也可互帮互助。”
言下之意,是江陆两家不可插·手这两个人的姻缘,需得这二人真心实意。
大夫人捂嘴笑,真心实意地道:“自然是好,江洛可是一代青年才俊里拔尖尖的少郎。我们央儿虽然性子不大好,可容貌家世实力,也算配得上了。”
陆渡央呷茶,她看着冒出的雾气道:“母亲可不能这样说,我虽任性,也毕竟要两个人真心实意不是?”
“你难道不喜欢?”大夫人吃惊反问:“我的好央儿,可不能因女儿家的害羞就说违心话。”
陆家家主也不知是听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只是抬手笑道:“好了,哪有把姑娘家的心里话摆在明面上的,可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陆渡央叔父陆林安也承着陆家主的话:“也是,现下厢房已备好,词恪兄和江洛小侄远道而来,奔波劳累,如今是该好好休息一番,倒不教人说我们陆家竟是礼数也无。”
江词恪摆手道:“这般说却是生分。”
几句表面话后,陆林安等几位叔伯就和江家人谈笑而去。
陆渡央见他们离去,起身也要走,又被陆家主留在大殿。
大殿里,只陆家家主,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几个渡字辈的直系姑娘们从隔间走出来。
陆渡央勾着自己的手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惹得陆家家主眼里明晃晃的无奈,虽是如此,话里宠溺,头疼道:“央儿。”
陆渡央抬手指着那几个姐妹,笑脸盈盈:“那几个不好吗?”转而冷下脸,轻哼道:“祖父,您可舍得央儿?更别说了,家里面直系,哪一个比得上哥哥和央儿?何况您放这几个姊妹在旁,哪个不知道。”
被她用手指的几个姑娘脸色或多或少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掂量着自己的分量,不敢吱声。
二夫人娇娇弱弱,未语先垂泪道:“央儿怎能这般说自己的亲姊妹?虽说比不上你,可好歹有姐姐和我的亲骨肉,更何况你表姐她们,可是从小真心待你。”
大夫人连忙揽住二夫人,拍她的背,半是委屈半是宽容道:“爹不明内院之事,央儿又是小孩子脾气,妹妹何苦生气。”
陆渡央朝祖父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
陆家家主:“……咳,好了。都是为了陆家,央儿脾气不好你们也是知道的,何必计较。至于联姻,江家派出的江洛可是长子,这说明他们对我们陆家是真诚交好,我们自然也不能把央儿藏起来。但……”言下之意,众人头脑略动,也都明白了。
陆渡央走下座位,围着五个姊妹转,柔情地笑道:“是了,祖父说得极对,夫人们说得也不错。瞧瞧大姐姐,样貌虽比不上我,却是你们这几个人里最好的一个。四妹妹呢,矮是矮了点,算是小巧玲珑,不失可爱。三表姐圆润,也挺特别。七表妹和八表妹同胞而出,长得一模一样,若是江洛都娶回去,还可以玩猜一猜谁是谁的乐趣。”
大夫人溺宠的大小姐陆渡玉再也按压不住内心的愤懑,她故意不看大夫人使的眼色,冷笑道:“怎么就你最好?说出恶毒的话也不怕报应!”
话音刚落,她立马白了脸,往大夫人身边靠近,还是被灵气压住喉咙。
陆渡央学着大夫人之前,拍拍手对着陆家主道:“祖父可不要偏心,她骂了我,这是她活该。”
陆家家主看着大夫人心疼陆渡玉,手忙脚乱的样子,压压眉心,给陆渡玉解了灵气。
“自家人害自家人,诅咒妹妹是你身为姐姐应当做的吗?”严厉斥责了陆渡玉,陆家家主叹口气道:“央儿性子要在江家人面前收一收,可不能太过放肆。”
陆渡央看姊妹们和两个夫人的脸色,痛快一笑道:“祖父放心。只要他们不来我这给我不痛快,我自然安安分分。时候不早了,央儿困了,想回去睡觉,祖父还要罚我和姊妹们在一块吗?”
陆家家主哪里不知道陆渡央困是寻个借口要离开,他笑道:“修炼不要太累,弄坏身子不好,回去吧,这几日就跟着迟儿去街上逛逛,散散心。”
陆渡央领了话,一个眼神看都不看一旁的人,转身就走。
大夫人指甲嵌进掌心,垂下眼乖乖听陆家家主的话,眼底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