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何需十八掌》如意泽

16、桃园山庄

　　大师兄是师父的本家侄子，从一岁失去父母时，就被师父接过来了。

　　以师父的话说，这孩子还算天质聪慧，但悟性有些古板愚钝。而谢小鱼却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甚至有几分青出于蓝之势。

　　短短三年时间，谢小鱼就将师父的技艺学到十之八九了。师父也早就发现，这个小赌徒，已经超过了十年修习的大弟子。

　　所以真正论起赌技来，大师兄都不及谢小鱼的。

　　只是，为了和平，每次两人私下切磋，她都是低调行事，故意放水。然后输给大师兄。看着大师兄兴致盎然的眼神，谢小鱼也是开心不已！

　　在她眼里，手足情份，比什么都重要！

　　对此，师父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心疼这个小徒弟。知进退，疼手足。是最难得的秉性！他没看错，小鱼儿就是这样的善良！

　　在这个大院子里，大家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别看这都是些没娘的小可怜，师父却弥补了他们的缺失，给了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师父就是他们的父亲！

　　在师父精心的教导呵护之下，孩子们一个个茁壮成长，哪里能看得出一丝孤儿的自卑之气来？

　　师父将这诺大的院子命名为桃园山庄，也是希望这里出去的孩子们，能够有所成就，桃李满天下。也是希望他们的手足情意永不消失，如桃园之交……

　　穿过桃园，就是一片蔬菜种植地。种着各种青菜，萝卜之类的绿植食材。

　　往常看到这些，她定是要悲伤惆怅好久，因为这里的每一处都会让她想起师父。

　　不过今晚，谢小鱼实在太累了，累得够呛！借着星光回到了她的房间里，一头便倒在床上大睡特睡起来。

　　天大亮后，谢小鱼被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给惊醒了。那一觉，居然睡得这么沉。匆匆洗漱了一番，便出去看望师兄师妹们了。

　　孩子们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个欢喜雀跃。围着她转了好半天。

　　谢小鱼也很想他们。让玉叔将车厢里的吃食分发给大家，并陪着大伙儿一起用了早餐。

　　大师兄没在，以前回来的几次，就听师弟师妹们说了，大师兄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就离开了。走的时候，称出去散散心。

　　师父的去世，对他来说，打击够大的。

　　这种体会，谢小鱼最清楚不过了。

　　只是，都走了这么久，出去散心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哼！真是个不知进退的男人！都不懂得照顾这些孩子们。谢小鱼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不过，有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师兄师姐们，做饭，洗衣服都不成问题。可以照顾那些小师兄们的。

　　桃园山庄最小孩子，现今也有十一岁了。她来的时候，才五岁呢。但人家孩子入师门早，谢小鱼也得尊敬的叫他一声小师兄！

　　估计再有几年，他们都可以独立生存了。这么想着，谢小鱼长长出了一口气。

　　车厢里有她早就买好了的粮油食物。有五千多两银票，一千多两现银，都是留给这些孩子们的。

　　交待给玉叔，又将孩子们一一拥抱了一下。谢小鱼忍着不舍，离开了。

　　她这种自由不羁的个性，这里已经拴不住她翱翔的翅膀！尤其师父离世后，她更是得赶紧离开，这样才能让自己忘却烦恼，开心一刻算一刻……

　　昨天的银子，她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半年来，她为好多处灾区捐赠过无数的银两与物资。都记不起来了。

　　凭借着一手不算太差的赌艺，她常常出没于各个赌场。来赌场玩的，大都是有这份闲钱的。她就替赌客们做点好事吧，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虽然每个灾区都朝廷的救灾物资，但银两也是有限的。只能保证灾民们的温饱问题。

　　多了这些钱，就可以让他们生活过的更好一点。尤其是那些小孩子们。不用随父母颠沛流离。可以安稳的成长。

　　还有，可重新修缮一下灾民们的住所，剩余的钱亦可为孩子们买些书籍，让贫民的孩子们也接受一份该有的文化教育。

　　昨天的银子，谢小鱼抽出了一份，为禹城的贫民区请了位教书先生。预交了一年的费用。

　　其他银子，买了几车粮食，蔬菜。几只小羊，还有几头猪崽子。让他们先饲养起来，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些活着的“肉类”也长大些了，可给孩子们解解馋。产了崽的母羊，亦可留给奶水不足的婴孩儿。

　　几处分配下来，一大堆的银子很快就“各就其位”了。谢小鱼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欣慰地笑了。

　　她就说嘛，银子不是坏东西！

　　贫民的日子是怎样的，她最清楚不过了。除了物质上的不足，还有内心深处的那种自卑落寞，是任何一个富贵家庭长大的孩子所不曾体会得到的。

　　尤其是成为孤儿之后，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无助，更是一种不能与旁人诉说的孤独！

　　师父离开的这小半年来。她又开始流浪了。

　　每次遇到烦心事儿，内心憋屈，又或者累到扛不住的时候，选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一个人大哭特哭一场，让自己彻底释放一番。

　　第二日早上，仍旧笑着面对生活，然后，一个人继续过着无牵无挂，潇洒自如的日子……

　　师父去世后的这半年来，为了忘却痛苦，谢小鱼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家。

　　在外面，她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过着居无定所，云游四海的生活。

　　思念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她害怕看到师父住过的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所以，这半年多，她只回去过三次，都是为了送些银子物品。然后，转身就离开！

　　想师父了，就去坟头烧些纸钱，摆一桌供品。磕几个响头，或者痛哭一场，随后赶紧离开。头也不敢回！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再次情绪失控，让师父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生老病死，人之轮回。凭你千般不舍，万般追忆，却逃不掉生死无常。哭过，痛过，沮丧过之后，日子还得过不是？

　　无论好与坏，悲与喜，一日十二个时辰，一刻都不少！

　　后来，她安慰自己说，无牵无挂的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最起码还活着不是？

　　没错，谢小鱼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不过，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以男孩子的身份活着了，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一开始都以为她是个小男孩呢。

　　为了保命，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后来渐渐活成了一副“真男孩”的样子。

　　被师父收留后的第三年，谢小鱼亲口告诉了师父。是师父的爱一点点融化了她。让她慢慢收敛起虚伪的外壳，对这个如师如父的男人打开了心扉。

　　在师父面前，她再不需要伪装坚强。这个秘密，她也只对师父一个人说起过。

　　听到她的坦白，师父很是吃惊。但是也没太多训斥她。只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叹了一口气。宠溺说了一句：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小骗子，师父是不会收留你的。更不会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姑娘家家的，该学点雅致的，上得了台面的技艺。咱那些本事在三教九流中是最不入流的，尤其是女孩子！所以，那些东西学也学了，以后不要用就是了！”

　　“为什么？我记得师父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谢小鱼当然不愿意了。她还准备出去练练手呢。

　　“哦？”师父也是一愣？

　　在师父一脸不解的神色中，带着小孩子的调皮天性，谢小鱼学着师父的语气，摇头晃脑地开始了表演。

　　就见谢小鱼直了直腰，摆好了姿势，拿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

　　“古人云，学一行，就要精一行。行行出状元！不是师父吹呢，在赌字这一行。没有几人能与为师过得了三招。你要是能学到为师七成的技艺，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还能帮助你想要帮助的人。多做善事。你可记住了？咳咳……”

　　最后还不忘学着师父咳嗽两声。学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等她做完这些滑稽搞笑的表演之后，屋子里传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来。你还别说，古灵精怪的谢小鱼，总能让师父大笑特笑起来！

　　这些年，师父积劳成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常咳嗽。尤其是每次说话之前，或说完话之后，总会咳嗽几声。

　　她记忆里，师父就常年用药养着。谢小鱼几次提醒师父，找个好点的郎中，仔细调理调理，可师父每次都称是老毛病了，没事。

　　直到师父临终前，才告诉了她。师父患了很严重的肺痨。已经是很久以前的顽疾了。

　　因为怕他们担心害怕，师父一直瞒着自己的病情。

　　师父还说，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上天眷顾了。这要归功于有了小鱼儿这么个可爱的开心果呢。师父每天笑口常开，心情舒畅，按时服药。才坚持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