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碎》悠在

5、变故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笼罩在颐城上空的阴云渐渐浓厚。
　　边境战事越发吃紧，四境之内处处是流民。圣上日夜为了国事劳心劳力，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终究是老了。
　　看着圣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端王一党蠢蠢欲动。
　　山雨欲来。

　　这天，林嫣儿带着几个随从回林府省亲，才刚过了半日就匆匆赶回来。
　　“殿下，适才林府派去城外的探子来报，说端王从前线调回一批兵力，正在前往颐城北郊集结。”林嫣儿气还没喘匀，赶忙向宁王传递消息。
　　殷承朔神色一凛，转头看向陆长风：“近日有宫里的消息吗？父王他……”
　　陆长风摇摇头：“宫中并无异样，今日圣上还去了早朝。”
　　“殿下，那殷承旭狼子野心，怕是已经按耐不住了。”林嫣儿愤愤地说，“太子殿下已经在准备应对之策了，您也得早作打算啊！”
　　“别急，你先在家待着别乱跑。长风，备马，随我去趟孟府。”

　　与宁王同时抵达孟府的还有太子殷承泽。
　　太子已第一时间派人出城调集距颐城最近的驻军。然而此刻端王的兵力已经在来的路上，就算太子派出去的人能不被拦截，一路顺利抵达，也难保驻军及时赶到颐城。
　　眼下唯一能随时出兵的，只有孟怀时手下的禁军。
　　太子和宁王都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不约而同地来找孟怀时。
　　孟怀时取出兵符，双手呈到太子面前：“殿下放心，禁军随时听候调令。”
　　“好！”太子朝孟怀时肩上镇重地拍了一拍，那是一个代表着感激与信任的动作。风雨飘摇的颐城，这一刻托付到了禁军手上，“我与孟大人亲自带队，兵分两路。一路即刻出城迎敌，争取将乱贼拦截在城外。另一路在城内驻守，盯紧端王府，以免其城内城外同时动手，到时候腹背受敌。”
　　“不可。”一旁沉默了很久的宁王突然开口，“殷承旭既然选择此刻动手，想必宫中已被他控制，父王只怕已经处于危险之中。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再以身涉险。”
　　端王的目标无非两人——圣上和太子。宫中情况复杂，处处皆有端王的人，眼下圣上已是凶多吉少。若此刻太子亲自率军应敌，只怕正中了贼人下怀。只要除掉太子，任由禁军如何抵抗，龙椅最终只会归属于端王殷承旭。
　　孟怀时点头：“宁王殿下说得是。禁军之中也有上过战场有能力领兵的将领，太子殿下的确不必亲自出马。”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大人！大人！太子府被端王的人给围了！”
　　“不好！”孟怀时一把握紧腰间的佩刀，“城内已经动手了，端王若是发现太子殿下不在太子府，必然会到孟府来寻！殿下得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片刻。”
　　太子显然没有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前一秒还意气风发打算亲自率兵，后一秒双腿已经筛起了糠：“可……可是城内到处都有殷承旭的眼线……我能避开耳目来找孟大人已属不易，现下又能藏到哪去……”
　　“兄长若是不嫌弃，臣弟倒是有个去处。”殷承朔说到，“城南济世医馆的老板姚大夫与我算得上故交，他那里每日往来的病人多，杂役小厮也多。只要换身衣服，想要混迹其中不是难事。殷承旭就算把颐城各个世家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想到要去搜一间与太子殿下毫无瓜葛的医馆。”
　　当初疫病围城，殷承朔正是派陆长风将药方交到了济世医馆姚大夫手里。从那以后，姚大夫常来府上做客，与殷承朔交流医术心德，二人可谓莫逆之交。
　　那姚大夫为人正直坦率，也将宁王视为知己好友。一次闲聊时，提起颐城时局，姚大夫竟毫无顾及地向殷承朔表达了自己对端王一党的不满。殷承朔甚至还劝他千万莫要再向外人提起这些话。
　　此刻太子想要寻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济世医馆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商议后，决定由陆长风出面，带着换上粗衣的太子和两名侍卫去找姚大夫。
　　殷承朔将挂在腰间的香囊取下递给陆长风：“这只香囊里是安神的药材，方子是姚大夫给我的，他一看便知。”殷承朔深深地看着陆长风，“此去千万要小心。保护好太子殿下，也护好你自己。”
　　陆长风点点头：“你先回王府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不出所料，姚大夫见了陆长风和香囊，二话不说就将太子一行带到了后院，安排在了最好的房间。
　　端王的人还没搜到城南，一路上还算顺利。暂时安顿下来，太子的腿也不筛糠了。殷承泽长舒一口气后向陆长风拱手道：“多谢小兄弟！还麻烦小兄弟回去之后再代我向宁王道声谢。”
　　“太子殿下多礼了。”陆长风着急回宁王府，正准备转身，却突然身形一顿，想了想，开口道：“殿下如果此次能够平安脱险，有时间……去看看宁王妃吧，她很记挂您。”
　　殷承泽整个人一愣，眼神里竟晃过一丝无措：“你……你怎么知道……”
　　“宁王妃她，日日盯着您送她的画出神。”陆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恕在下僭越，宁王殿下大婚那日，太子殿下难得在众人面前喝醉，是有原因的吧……”
　　殷承泽苦笑着摇摇头：“父皇指婚，岂是你我能左右的。事已至此，不必再……”
　　“宁王殿下没有碰过她。”陆长风打断太子的话，“她还在等您。”
　　说完，陆长风转身向门外走去，没能看见仿佛被人抽干力气的太子红了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