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范晓若

3、谁念西风独自凉（5）（6）

　　5
　　??聂欣仪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备课.办公室安静的让人有些窒息,除了哗哗的翻书声,除了沙沙的写字声,便剩下了窗外唧啾的鸟鸣声.循着声音,聂欣仪看到窗外的杨柳已经有了浓浓的绿色,墨绿的柳叶在微风中轻拂.
　　??她有很好的心情，男友罗旌刚刚发过来短信，叮嘱她多吃东西，叮嘱她不要太认真的对待那些调皮的学生。她闭上眼，想男朋友可爱的样子。呵呵，她都差点笑出了声呢。
　　??忽然，办公室的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还没等聂欣仪反映过来，已从门外撞进来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学生。所有的老师都抬起了头。门口以下子成了聚焦口。
　　??聂欣仪冷冷的看了两个学生一眼，没说话，有埋下了头。
　　??紧接着，近来一位３０多岁的中年妇女，冲这两个学生怒吼道：“去，去找你们班主任去，从今后，你们不要再上英语课。”
　　??看到他们，其实最有反映的是聂欣仪。着两个学生是他们班里最让人头疼的，以不怕老师和搞恶作剧而闻名全校。绰号是：鬼见愁双判，鼎鼎大名的王尔豪和张一京。一听这名字，你就可以想到有多少老师被他们整得无可奈何。现在的他们，进了办公室，仍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脑袋上扬，嘴角下撇，显出不屑的神情。双手插在裤兜里，不象犯了错误的学生，到象是来找茬的□□老大。
　　??聂欣仪的好心情被破坏的踪影全无，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王尔豪，张一京！”她愤怒的叫到。
　　??两个学生一听，脸色一变。互相对望了一眼，立时站的必恭必敬。他们从初一入学，使用各种手段，使无数老师成为他们手下败将，只有这个年轻的班主任让他们束手无策。可以说，他们最惧怕的就是她了。刚才进办公室，他们没太注意班主任在不在——因为有人说看见老师骑车出去了，好象请了假，所以他们才放心的张狂，谁知情报有假。这下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两个人都心呼“苦也”。
　　??“你们，”聂欣仪缓和了语气，“又干什么好事了？”
　　??他们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没敢吭气。
　　??“说啊，怎么不说了？”英语老师李云开口了，“现在怎么哑巴了？从一上课开始就一直在说话，我提醒了他们好多次，都不听，最后竟然叠起了青蛙，还边叠边唱什么小青蛙，呱呱呱，跳跳跳，要回家，这课没法上了。”
　　??老师们忍不住笑了。聂欣仪笑了一下，”叠青蛙？看不出来你们还有这么优秀的艺术细胞啊！”
　　??看着聂欣仪笑，王尔豪张一京却并不开心，以他们多次和老师交锋的经验看，老聂（他们给班主任起的绰号）越是温柔不动声色，就表示、她越是生气，那就意味着他们受到的惩罚将会更重。
　　??“李老师，您去上课吧，他们两个交给我好了。”
　　??王尔豪张一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她在，还不如让英语老师打两巴掌呢。
　　??“尔豪、一京，老师今天才发现你们有艺术细胞，可不能埋没啊。马上就要到周二的班会了，咱们不是要办朗诵比赛吗？那么你们把教室布置一下吧。我想，就由你们各叠五百只青蛙吧，要颜色不同哦，还得用彩色丝线连起来，对，你们不是会编童谣吗？每只配一首童谣。如何？”
　　??王尔豪张一京查点没趴下。“五百只？还有童谣？不吐血才怪呢。可他们没敢表示异议，无数交锋让他们明白，老聂的手段层出不穷，最好乖乖的接受惩罚。否则会有比这更恐怖的惩罚——关键是惩罚的不露痕迹，想告都没证据啊。
　　??于是，王尔豪张一京自晚上回家就一直没出来看电视——这一反常举动让两家的父母颇为震惊：他们的儿子今晚忽然脱胎换骨了？其实，一整晚他们都在与亲爱的青蛙共舞——因为后天就是周二。他们可不想接受更多的惩罚。
　　??叠青蛙还不算太痛苦,要命的是五百首童谣.他们两个每天上课想,下课想,就连上厕所都在想青蛙,死党说他们是走火入魔了,他们说是军命难违.这两天的课堂,因为他们的无暇顾及,相对安静了许多,除了想,他们一回家就粘在电脑上去下载,要"查漏补缺"啊.
　　??折腾了两天下来，王尔豪和张一京黑着熊猫眼，总算把一千只青蛙在下午周会前挂了起来，还别说，教室里可漂亮多了。有几个女孩子还别出心裁的挂了几个小风铃，风一吹，青蛙就随风摆动，半上悦耳的铃声，竟然别有情趣。
　　??上课铃响了——周会来到了。王尔豪和张一京害怕的要命。他们又一次领教了老聂的厉害，对于今天的班会，他们怕是凶多吉少啊。
　　??聂欣怡一进教室，眼前一亮，虽然已经有学生告诉了她教室的布置情况，但看到这么漂亮的教室，她还是觉得意外：教室里挂满了青蛙，红色的，紫色的，兰色的，粉色的。。。。。。在教室的中央还挂了几个彩色的风铃，聂欣怡很满意，看看垂头丧气的王尔豪和张一京，不禁宛尔。
　　??她走到讲台上，脸上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同学们，”她开口了，“今天的周会我们要进行演讲比赛，王尔豪和张一京两位同学自告奋勇要给老师布置教室，大家说布置的漂亮吗？”
　　??布置教室？自告奋勇？王尔豪和张一京呆了，老师竟然没有批评他们，还把惩罚说成是好事。他们一下子有点脑子进水。
　　??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同学们异口同声的“漂亮”，接着是掌声。他们两个心里充满了感激，抬头看老聂，她正冲着他们微笑呢。
　　??虽然从此以后，王尔豪和张一京象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搞那么多的恶作剧，但他们也新添了一个雅号：青蛙王子一号，青蛙王子二号。
　　6
　　? 聂欣怡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放了一袋可比克薯片，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锅巴、木糖醇、薯片、可乐。。。。。。对面的电视机正在热播由朱德庸漫画改编的《粉红女郎》。
　　??一会儿，陆一宁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聂欣怡的样子，不禁一笑。心想：象个孩子。她冲了一杯咖啡端到聂欣怡面前，“喝点热咖啡吧，老吃垃圾食品可小心中毒啊！”聂欣怡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视，简单的“恩”了一声，又将一把薯片塞到了嘴里。
　　??“多多睡了吗？”聂欣怡边嚼边问。
　　??陆一宁挨着聂欣怡坐下，点了点头。
　　??“一宁，你一个人带着多多，不累吗？有没有想过找个爱你的人？”聂欣怡忽然转过头，认真的问。
　　??陆一宁的心柔软的疼痛了一下，默默的喝起了咖啡，没有说话。
　　??“唉，算了，又让你难受了，”聂欣怡摆摆手，“别伤心了，你没有必要为了那个负心的男人付出一生的代价啊。”
　　??陆一宁温暖的笑了。她与聂欣怡十几年朋友，两个人性格迥异，聂欣怡大大咧咧，心直口快，陆一宁则温婉多情，含蓄内敛，可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可以和谐相处，也许这就是互补吧。
　　??“欣怡，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罗旌结婚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们的爱情长跑该结束了吧。”
　　??“是啊，我也想啊，可是他总是说事业要紧，再等几年。”聂欣怡幽幽的叹了口气，原来，她也很无奈。
　　??陆一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聂欣怡和罗旌的爱情长跑，她无比清楚。从初中开始罗旌和聂欣怡就是同学，然后，罗旌上了外省的一所中专，而聂欣怡则上了一所师范学校，两个人在上中专后忽然由同学变成了恋人，一恋就是八年，陆一宁戏称他们是“八年抗战”。
　　??“欣怡，男人得看牢，要不会飞走的，你和罗旌已经抗战八年了，再美丽的女子在他眼里也变的狰狞无比了，夜长梦多啊！”
　　??“结婚就保险了吗？”聂欣怡似乎在反问陆一宁，又似乎在自问自答，“男人若变心，就算把他关在牢房里也没有用，如果不变心，美女如云他也不会心动。”
　　??陆一宁轻轻叹了口气：“男人是不可靠的，尤其是象你们这样牛郎织女一样的周末恋人.”
　　??聂欣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出神的望着电视屏幕，而陆一宁，内心却翻江倒海的疼痛起来，往事又开始噬咬她的灵魂。
　　??在所有逝去的岁月中，谁又能真的将过去掩埋？而在所有未来的岁月里，谁又可以把握意想的幸福？命运啊，谁又曾真正识别？或许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拥有的时候无限的珍惜再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