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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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急色啊！你今日行刑，能不能打轻一点儿？”
他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好说，好说。”
那小鬼凑上前来给他递了包用油纸包起来的糖饴：“急色，我昨天受的伤还没好全呢，今日的武斗必然没法赢了，你就行行好。我知道你手里有分寸，我嚷大声点，不会让你丢人。”
他瞥了一眼，勉为其难收下：“行吧行吧，滚吧。”
那鬼应着声脚底抹油：“诶诶。”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用鞭子点了点那人，那鬼忙停下：“有事您说？”
“你今日的第一个对手是？”
“就是那个小背时鬼，人不大，打人可狠。您刚来不久，可是没碰见，这么小就能守住鬼位的恶鬼，可就独他一份！”
“背时鬼……”他撇撇嘴，“这名儿……行了知道了，滚吧。”
他坐在一根枯枝上，打开那油纸包的糖，捏了一点，舔了舔，许久没有感受过甜味的舌尖味蕾给出了剧烈的反应。他微微抽了抽嘴角，感觉嘴里甜到有些发苦。
“呵，背时鬼。”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有点好笑。
鬼谷，是个养蛊的地方。
从鬼主，到各有名有姓的十大恶鬼，再到各个没名没姓的普通恶鬼，再到戴着面具的小鬼，每一个等级都需要与千鬼争斗。每个等级胜到最后的那十个，就能在鬼主那晋升一个等级。
晋升等级有啥用呢？
更多的物资，更好的住所，更安全的环境——当然，如果你想要，还能有更好的功法。
鬼主用这套晋升机制管理着青崖山的三千恶鬼。
当然，还有一些鬼不被算在内，不会参与进这样的排位里。比如一些入谷前便已成名的恶徒：吊死鬼薛方、喜丧鬼罗浮梦、孟婆易玲珑、掏心鬼魏狸……还有他急色鬼——秦霁色。
只要他们臣服于阎罗鬼主，便被天然算作是鬼主的拱卫，虽然没有过分超然的地位，但也不用参与进厮杀守位中去，还能负责观战和执刑，给每个败者一点落井下石的教训。
要成为这样的一员，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在官府挂了名字，通报里杀过百人以上的恶鬼，入谷以后如果能在鬼主面前得些青眼，便能得些体面。
他把糖包好，往怀里一塞，袖着手往比武场走，一边走一边思索：“我杀过一百个人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包，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闭上眼，隐隐回忆起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所以我之前杀人的方式是放火吗？难怪以我这破武功和惯用的小匕首，还能杀一百个！
2
他摇摇头，站在擂台之上，等待两个比武者出现。鬼谷的每日武斗是没有什么规矩的，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杀急了眼干掉裁判都有可能。只是出于种种顾虑，大家约定俗成，台上不下死手，否则众鬼可以对其群起而攻之。
别样的道德与文明，便是依靠这些脆弱的约定，在鬼谷过火的自由里岌岌可危地形成。
他遥望着悬崖，整个鬼放空着，周围围着一圈鬼，不是带着面具的小鬼，就是蓬头垢面的丑鬼，简直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孟婆曾调笑他说，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对手太丑，他被丑到不想看对手，然后被轻易干掉。
——倒也不是不可能。
眼神随意乱飘着，突然，视线一亮。一个面色冷淡的少年，从一片枯槁黯淡中走来。
他望着那张脸。一时之间痴了。
“轩轩若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他眼神发直，舔了舔唇，轻轻一叹。
“急色！急色！喂！回神！”那拿了一包糖贿赂他的小鬼在他面前苦着脸摆手。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在小鬼耳边道：“好好打。”疾步退开。
退开前，仍然不舍地盯着他的脸，痴痴地看了好几眼。
这张脸……好美，好美，好想看他……哭出来的样子。
他心念一动。
那就让他输，不就得了？
鬼谷的日常武斗是没什么规矩的，不喊开始，以一方认输或者被打出擂台结束。赢了的继续打，赢两场能领一人份物资，连赢四场，能领两倍物资。而第一场就输了的，不但没有机会继续打，还要挨鞭子，能领的物资也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
鬼谷里不事生产，又不方便种田，从鬼主那里获得的物资，就是他们能得到的全部了。
出于潜|规则，一般鬼们都会选择单打独斗，不过偶尔一对二，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他，在这背时鬼作战的关键时期，抽冷子给他来的一鞭。
这好看的小背时鬼被突袭得愣怔一瞬，即刻反应过来，以一打二，将他也纳入攻击范围。
只是秦霁色别的不行，轻功却是上乘。他脚尖一点，轻轻地掠到那背时鬼身边去，伸手轻抚他的脸颊，见他露出一丝怒色；而后躲开他的掌风，指尖在他的脖颈处拂过，见他嘴角微抽；再躲开他的刀刃，用手掌轻轻丈量了一下他的小腰，便见得这位美人儿沉了眉目，眼角眉梢露出腾腾杀气，美不胜收。
一套连招结束，他单脚轻飘飘立在擂台边的桩子上，笑吟吟地躲过他飞掷来的暗器。他身后的小鬼抓准机会，趁着那小背时鬼专心攻击他，一掌把那小背时鬼打下擂台。
秦霁色高高地举起手，得意洋洋地示意那满脸不可置信的小鬼赢了。
他开开心心地记了一笔，兴致勃勃地准备抽鞭子。
小背时鬼面色阴沉，眼角眉梢俱是冰冷怒意，单膝跪在行刑台上。
很懂规矩。
秦霁色心满意足，激动得整个鬼都发起抖来，握鞭子的手都抖成筛糠了，他深吸气，声音有些异样地急急安慰他：“你哭，你只要哭出来，只要你求我，哥哥……哥哥就轻一点。”
少年冷冷地瞥他一眼。
秦霁色又深呼吸两次，周围看热闹的鬼开始喝倒彩：“急色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帮你打啊！”
“走开！”秦霁色将他们挥开。他有些急切地用鞭子将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抬起来，用眼神一寸寸描摹，呼吸都有些不稳，又吞了口口水。
开始挥鞭。
一鞭。
小背时鬼低着头看着地，眼神动也不动。
两鞭。
他看也不看周围，如果不是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简直就像在沉思。
十鞭。
“急色你是不是没吃饭啊！人家哼都不哼一声！”
“就是！你每回把我们打得鬼哭狼嚎的，怎么！看人家长得好看舍不得是不是？”
“急色你不行换我来！你瞧瞧你这怜香惜玉的！”
“啪！”一鞭抽到了他的脖颈，倒刺刮出一溜血珠。没有衣物遮蔽的地方立马肿起老高。
然而这小背时鬼依旧垂着眼，没什么感情地望着空空的荒土地，哼也没哼一声。
周围的鬼立马噤声不语。
秦霁色手抖了抖，柔声求他：“你哭啊，你哭出来，你只要哭出来，哥哥就轻一点……”他伸手去拂小背时鬼脖子上的血珠，被他满脸嫌恶的避开。
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秦霁色心头的野火烧得更旺。
他眼珠子都烧得有些发红，鞭子有些握不稳了。
草草地打完了剩下的十鞭，还是没能见到哭或者叫，满腔的火不知向何处发|泄。
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小背时鬼脚步有些踉跄，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叫什么？”他捏紧了鞭子。
“不知道诶……”
“好像是姓温。”
“叫什么眼睛？针眼？什么的。”
“好像是叫什么客气？温客气。哈哈，看把你气得，应该叫温可气才对。”
他冷冷一笑：“哼。我生气，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打，继续打。”
3
一堆人打完，秦霁色终于可以下班。把发放物资的册子交给阎罗殿的小鬼，他拎着鞭子慢慢走回住处。
走到半路，便看见几个小鬼围着一个小鬼在殴打。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他其实不擅打斗，主要是靠狐假虎威和一手超绝轻功，还有杀了百人的恶名镇着那群对他不满的小鬼，素来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胆小怕事作风。
只是他今天没能看见美人落泪，满腔的野火还在燃着，路过之时又被一个小鬼大眼珠子瞪了几眼，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娘，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上去一鞭子把人抽飞了，劈头盖脸抽了几鞭，踩着那小鬼的手笑容扭曲地让他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小鬼哭哭啼啼地求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秦霁色心中燃了一整日的火这才熄了些，用鞭子抵着那小鬼的脸，叹气道：“丑死了。如果不是鬼主不让我随便杀人，像你们这种丑东西，早在我手里死了千儿八百遍。饿死鬼，”阴恻恻的眼神落在另一个小鬼头脸上，“水鬼。”
他狰狞地扬起嘴角，柔声道：“急色鬼武功一般般，也不是什么爱惹事的鬼，而且出了名的欺软怕硬。但如果这样就觉得能踩在我头上骂娘了，那还是早了点。”
他一甩鞭子，象征着鬼谷里止战意味的鞭子啪地一声猎猎扬出破空声：“滚！”
几个小鬼连滚带爬地跑了。不是打不过他。只是这条鞭子是鬼主赐下，让这些阎罗殿的恶鬼执鞭行刑，颇有“如朕亲临”的意思，他们惹不起。
秦霁色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收了鞭子，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小鬼，突然有点高兴起来：“嘿呀，是你啊，小背时鬼，又见面了！莫非咱们是三生石上旧精魂？如此有缘，不如一起去赏月吟风？酾酒煮茶？”
小背时鬼扶着一旁的树颤颤站了起来，捡起一旁的两个饼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看也不看他一眼。
秦霁色刚刚消了火，此刻心情还不错，便有心思围着他打转。
“刚才哥哥打得你痛吗？”
“看看这小脸，我都舍不得抽，被他们打肿了！暴殄天物啊！”
“你叫什么？你叫温客气吗？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听起来很像温可欺，温克妻，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谐音，你要不改个名吧？”
“我打你打得那么狠，你为什么不哭啊？”他突然顿住，直勾勾地盯着这小背时鬼，痴痴道，“我好想看看你哭的样子啊。”
背时鬼恍若未闻，继续一瘸一拐地走着。
秦霁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