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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The past(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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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洛斯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
哪怕多年以后,他也依然以为,至少那一夜,他们的心一度贴的很近过。
“我拒绝了史昂,他就把我关到了衣柜里。所以,另一个我就杀死了他。”换上了干衣服后,裹在大毛巾里的撒加缩在一边,用简短的句子小声叙述着艾俄洛斯听不懂的话。“抱歉,我没能抑制住他…”
“另一个你?撒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俄洛斯拭去他脸庞上的泪痕,轻轻捧起他的脸。
撒加抬起头,凝视着对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艾俄洛斯,你听过多重人格吗?”
“你说的…是分离性身份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吗…?”艾俄洛斯想起大学时通识课程的介绍,但这个学说一直争议颇多,以至于他一直以为是小说电影里的故事。
(注:分离性身份障碍也称“多重人格”,通常是幼年时期的孩童无法承受一段经历或者记忆时,分裂或创造出新的交替人格来制造“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感觉。这是大脑的一种无意识的防御机制,对长期受到严重伤害的人,如近亲相[不可描述]奸[不可描述]等,这种机制或许是必要的。)
“是的,我身体里,一直有着另一个我。”
“可是撒加,这是童年严重的精神创伤引发的,你…怎么会…”
撒加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的亲生父亲,□□了他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未成年妹妹。”撒加轻轻低下了头,艾俄洛斯看不见他的表情。“我出生的第二天,就和孪生弟弟一起,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但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并没有放过我。在他的骚扰下,得知真相的收养家庭纷纷放弃了领养,我被多次送回孤儿院。”
“…”这是比电影还要残酷的人生,艾俄洛斯倒抽了一口冷气,但还是握住了他有点发凉的手。
“‘跟我走,是加隆还是你?’五岁那年,他给了我这样一个选择。加隆,是我未见过几面的孪生弟弟,他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所以,我选择…让那个魔鬼成为了我的养父。”艾俄洛斯紧紧握着他的手,然而撒加还是一直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颤动着。
“…我后来就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三年,每天…他都…他…他喜欢,把我关在衣柜里…我…”就像想起了什么,撒加的声音变得痛苦而模糊,垂下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幽暗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抱歉…我那时候…没办法…反抗…”
“撒加,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艾俄洛斯抱住他像风中残叶一般不住颤抖的肩膀,轻抚着他半干的蓝色长发。
“…对不起…不该和你说这些…”几滴泪水落在了他的肩膀,还是温热的。
“不,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撒加,我一直在听。你对我说的话,我都会一直听。”艾俄洛斯把他抱在胸前,承受着他不断溢出的泪水。“不论发生过什么,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艾俄洛斯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了,他的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几乎泣不成声:“…只有你…艾俄洛斯…一直以来,只有你…”
胸口的衬衣很快便湿掉一大片,但此时此刻,艾俄洛斯心中竟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他们曾多次赤[不可描述]裸[不可描述]相拥,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坦诚贴近。
过了好一会儿,撒加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便继续低着头在他怀里继续叙述着:“…后来,有一天他仰面吸[不可描述]毒时,我没有,和以往一样,帮他翻过身去。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不…应该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撒加做的,这就是,所谓的交替人格。”
“那个他,是…‘复仇者’?”
(注:不同类型的人格各自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常见的交替人格有几类:
1、儿童和青少年:通常是为了应对原始人格所无法忍受的虐待;
2、保护者:将原始人格从困境中拯救,通常比原始人格更坚强勇敢;
3、迫害者:对虐待者的模仿,会谴责原始人格,会造成自我伤害或自杀;
4、作恶者:对虐待者的模仿,但他们会伤害别人而不是自己;
5、复仇者:包含着因被虐待而产生的愤怒情绪,可能会报复虐待者。
——HealthyPlace,N.D.)
“是的,他承载了我那时候的痛苦和绝望,也承载了对于炼铜癖的强烈恨意。他和那个魔鬼一样暴力和诡诈,也像五岁的我一样天真和脆弱。当警察接到邻居报警赶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在衣柜里一周没有出来过了…”
“…不是你的错,撒加,不是你的错…”艾俄洛斯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小心地把他抱到床上。
“今天中午…史昂说他想退休,把产业交给我,要我必须,从此身心完全只属于他一个人。可是我做不到,他就把我关到我最害怕的衣柜里…另一个我就…”撒加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扣得死死的,似乎生怕他离开。
“我在这,撒加…”艾俄洛斯本想去沙发那边把大靠垫拿过来,但还是放弃了。他回到床前,伸出手臂,继续把他抱在胸前,跳动的心跳温暖又有力:“不要说具体的细节了…抱歉,也许我不该问,但你们的关系…”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们早就不仅仅是父子了。”撒加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然而眼睛里却透着藏不住的无助和绝望。“当他在孤儿院,提出要做我的父亲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这个变态的混蛋!他是罪有应得!…撒加…真抱歉,让你回忆了这样的事…”
“不,一直以来,非常抱歉的是我,艾俄洛斯。这样长大的我,已经不知道,正常的关系应该是怎样了…是我,没有勇气去开展一段只有两个人的关系…也是我…杀了把我从孤儿院带走、又一手养大的父亲……”
“撒加…”
“艾俄洛斯,救救我…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那个我再次出现。我多想…能和别人一样,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再也不想,再也不想伤害我爱的人了…”
那晚撒加在他怀里哭了一整夜,艾俄洛斯只是抱着他轻声安慰。这是他们唯一一次没有欢爱的夜晚,却是最为亲密的一夜。
天亮了,艾俄洛斯牵着他的手,开车到最近的警察局自首。
警局门口,在飘扬的旗帜下,艾俄洛斯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相信我,一定我救你出来。”
湛蓝色的眼睛抬起来,交织着很深的悲伤和从未有过的深情。他就这样凝望着他,轻轻对他说:“我等你,艾俄洛斯。”
为了那双令自己痴迷、沉醉、怜爱和疯狂的眼睛,艾俄洛斯什么都可以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