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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The Push/Pull(推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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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推拉,pua手段之一,是指一时表达对对方的兴趣,一时又表达不感兴趣,用得好的高手会给对方造成如过山车般的情绪体验)
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艾俄洛斯在感情中犯过很多错误,或成功弥补或干脆放手,但无论对方或妥协,或纠缠,或消失,或愤怒,都未曾给他带来这样的山崩地裂一般的情绪波动。
距离那天把钥匙丢在桌上就离开已过去两周,艾俄洛斯又再次见到了撒加,在未婚妻潘多拉的家族聚会上。
蓝色眼睛的梦中情人站在自己对面,推着贵族少爷的轮椅,微笑着对他说:“你好,我是史昂先生的养子,我叫撒加。”
那一刻艾俄洛斯突然心如刀绞,仿佛一支布满倒刺的利箭精准地刺入心尖,将自己从未发现的、最柔软的角落被毫不留情地撕得稀烂。哪怕受伤退役前那块失掉的金牌也没曾让自己如此难过。
艾俄洛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坐立不安和撕心裂肺一般的难过,小心稳住刀叉不泄露出任何情绪,假装之前两人的种种都是自己单方面的一场幻梦。
蓝色长发的青年帮贵族少爷擦去嘴边的汤汁,温柔而细心。而轮椅上少年的那双黑眼睛,则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暖笑意凝视着他,满满都是迷恋和依赖,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似的——和曾经的自己是那么相似。
“抱歉,大概是刚才的海鲜有点过敏。”艾俄洛斯借口身体不舒服,中途便离开餐桌。他跌跌撞撞地躲到一个客用的小房间里,拉上窗帘,就这样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
黑暗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全。艾俄洛斯几乎失去自制,孩子一般蜷缩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孤独和无助从心底的伤口漫出来,将他引以为傲的自信、自负甚至自尊都击得粉碎。
爱情那么痛,怎么会那么痛…!
情场上,艾俄洛斯曾坚信自己永远是更潇洒的那一个,他从来都有足够的资本去坚持自己的框架,去重新开始,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感情的操纵者、掠夺者和征服者。
他之前从来都是。
然而这一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和茫然。比年轻时候再也看不见箭靶的梦都更令他手足失措,无所适从。
不甘心还是占有欲?但那却是真实的感情。事到如今,艾俄洛斯只想把他夺过来,向世界上所有人宣布撒加只属于他艾俄洛斯。他开始庆幸这样的关系让他还能见到撒加,甚至这一刻,他竟然觉得,除了撒加,自己其实什么都可以不要。
艾俄洛斯挣扎着爬起来,他冲出门,恰巧看到撒加刚从哈迪斯的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撒加!”走廊的转角处,艾俄洛斯抓住了他的衣袖,压低了有点沙哑的嗓音。“…对不起,可以谈谈么?”
但撒加皱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艾俄洛斯心中一沉,想好的话不知怎么说出口,他是如此害怕他的拒绝。
“…周五再谈吧。”撒加扭过头抽出手臂,转身离开了。
周五…艾俄洛斯呆呆地留着原地。也许,还有希望?
然而,周五九点半,艾俄洛斯一个人站在久违的公寓门口,他没有钥匙,说好的另一个人也没有来。
他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期盼与憧憬,逐渐变成了担心与愤怒,而最终变成了伤心、难过和绝望。
灰色的天空飘起了细雨,艾俄洛斯只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下了楼,走向自己那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他从不开车来,而今天,他甚至没有顾及。
他们本来就没有约好具体时间,艾俄洛斯灰心地思索着。
不,是情场的下位者没有资格谈时间。
冷冰冰的雨打湿了他的脸,仿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太狼狈了。
以至于当撒加坐在一辆粉红色跑车副驾驶出现在公寓大门的时候,艾俄洛斯差点以为看到了幻觉。
车上紫色长发中年女士打量了一下艾俄洛斯,和撒加道别后,就迅速开车离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没有说话。
“我爱你,撒加。”一进门,艾俄洛斯便从背后抱住他。
“…”撒加没有回答,也没有回过头来。
艾俄洛斯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不起,是我太任性…我可以随时和潘多拉分手,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撒加,求你…”
“冷静点,保持这样不是很好么。”撒加打断了他。
“…?”
“这场婚姻如你所愿,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艾俄洛斯一惊。曾以为,不过是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然而对方也许第一次见到他,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现在更是毫不费力的撕下了他苦心经营了已久的完美面具,将他强行平静的欲望与按部就班的生活搅了个翻江倒海。
“我想要的…只有你。”艾俄洛斯感觉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被他看得透透的,这场局,他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撒加终于转过头来,扳起艾俄洛斯还带着雨水的痕迹的下颌,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线:“扮演好你的角色,你就得到了。”
大厅里人声鼎沸,但艾俄洛斯什么都听不见。
恋人美丽的长发飞舞,湛蓝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背后是徐徐绽放的礼花。不,是他,点亮了整个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顶楼。他拉着他的手,对周围人介绍说:“这是我的男朋友艾俄洛斯。”
那一瞬间,艾俄洛斯竟然有了“此生足矣”的想法。尽管,他还来不及看一眼宾客席上哈迪斯、阿布罗迪或卡提亚的表情,梦就结束了。
真是悲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艾俄洛斯盯着泛起微光的天花板发呆,时间还很早,他想翻个身,但心爱之人正在怀里安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在做着什么美梦。
艾俄洛斯舍不得动一下,生怕吵醒他。
□□之爱并非一定浅薄,或许,它与来自于精神和才华的爱同等厚重,甚至更甚。
艾俄洛斯有时候觉得,也许自己之前那些或温馨、或疯狂、或禁忌、或按部就班的恋情都是虚假的。他从未有如扑火飞蛾一般热烈地爱着一个人,世俗之见被他抛得一干二净,学识涵养和家族使命在最原始的本能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人的笑容比长岛绚烂的春樱更美,而他的肉[不可描述]体却比加勒比黑市上最纯的[不可描述]毒[不可描述]品[不可描述]还要令人难以自拔。他们在满是熟人的晚宴花园里调情接吻,在异国他乡酒店的房间里勾起天雷地火,在圣洁的神像下寻欢作乐…
艾俄洛斯眼睁睁看着自己二十七年来固若金汤的城池全面失守,但那种灵魂深处涌出的澎湃之爱,他根本无力抗拒。意志和灵魂却一起向深渊坠落,如此恐怖,又如此悲哀。
天渐渐亮起来,但是艾俄洛斯却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