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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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萧相宸和魏纾相识以来，由于种种原因，萧相宸多数时候是迁就着魏纾的，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因这份习惯的迁就，亲自下一道给魏纾赐罪的暗旨。
何其荒唐。
其实莫说当今，就是前朝再往前翻多少年，也从未听过这种奇怪的事情:皇后求着皇帝给自己下赐死的旨意。
当时的萧相宸只当魏纾心里难受，在闹别扭，但院判是有着多年经验的良医，他那一句“心存死志”多少在萧相宸心里扎了根。
好容易魏纾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萧相宸还处在一种呆滞的状态中。
魏纾有心病。
萧相宸之前以为魏纾是因宋祁一事怨他，因此怒气占了上风，从魏纾口中听出魏纾心病症结在自个儿这里，怨的是自己，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冬天早晨亮得晚，萧相宸一夜只是假寐，到底劳累。皇帝可没有什么休假一说，每旬官员一轮休沐，萧相宸还得在御书房处理地方递上的折子。每年除了自己和魏纾生日，其余时间几乎整个人都埋在政事之上。
但是今日他突然就想任性这么一次。
这皇帝当的。
皇后都快没了。
他就是突然很累很累。
正如魏纾自己所说，魏纾在世上没有什么牵挂。先帝先后崩逝时，魏纾就哭晕了过去，生了一场大病，可能只是有他在旁安慰宽抚，才撑了下来。
自那时魏纾情绪就不太对劲了。这世上魏纾在意的东西太少。
亲生父母去世后，魏纾就被身为皇后的姑妈接进宫里养，一切同皇子一般待遇。
宫里没有嫡出的皇子，尽管魏纾血脉上说比不得真正的皇子尊贵，但他父亲是先帝挚友，姑妈与先帝又是鹣鲽情深，先帝怜惜他命途多舛，且爱屋及乌，自他进宫后便对他多加疼爱。
自小养在先帝先后身旁，感情上同一干不受宠的庶出皇子相比更是非同一般。魏纾身后又无族戚牵累，先帝先后对他的宠爱不需顾虑重重，甚至在当时作为皇子的萧相宸来说，这份偏疼都有些刺眼。
这刺眼的荣耀竟也闪瞎了一些人的眼，彼时宫中有人真被糊了心，信了先帝会把江山给这个半是养子的子侄的流言，弄来了宫中秘辛，给魏纾吃了下去，此后魏纾便只能嫁人而不能娶妻。
魏纾没有辜负先帝先后多年的宠爱，虽然娇养，有些娇纵，但极为天真纯善，并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对先帝先后是以真心相待。
得知自己只能嫁人生子，他也没有大闹，面上就那样乖顺地接受了，还故作镇定地向皇后撒娇，问自己能不能不嫁不娶，就一辈子待在宫里。
那时的萧相宸已经被皇后接到膝下教养，住的地方离魏纾很近，或许只有他知道，其实魏纾一个人躲在寝宫里，半夜起来偷偷哭了很长一段时间。
魏纾一直都被养得很脆弱，爱哭又爱低落，所有的坚韧都只是表面而已。
矛盾的是，他又较为早熟，他身上的荣宠反倒让他和人交往有些小心翼翼，除了一干皇子伴读，就只认识宫女太监，多年来没什么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
靠着牵在萧相宸身上的这一束线，终归撑不了多久。何况登基以来，萧相宸不论有意无意，确实伤了他的心。
他承诺过魏纾一生一世一双人，也确实想践行自己的诺言。但登基后，萧相宸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年少无知时想象的那么简单。
魏纾什么也不懂，在萧相宸眼里，就是个白痴美人。他们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子，两人只以为是他们还年轻，孩子需要机缘，事实却是，后来实在太久，二人才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多番探寻，才被太医检查出来，魏纾此前早被人害了，伤了身子，受孕的可能极小。
男子之身，受孕本就艰难，真正生子更是比寻常孕妇更加痛苦，魏纾不说，萧相宸也看得出来他其实松了一口气，如果可能，萧相宸也不想魏纾受那份罪。
可萧相宸没有他那么天真，他的后宫只有魏纾一人，年来他早就被一重重大臣催着选秀的声音吵得心焦，此后又一再担忧今后无子，若失了他的庇护，魏纾的处境。
他到底还是妥协了，为江山，也为魏纾。
先帝再疼爱先后，也还是有了萧相宸和其他数位皇子公主，但他把今后的太子放到皇后膝下抚养，亦是为了给皇后尊荣的保障。若不是造化弄人，萧相宸在位，先后依旧将是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萧相宸是想效仿先帝，让太子出自中宫膝下，自小和魏纾亲近，但他忘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他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所有情况都和萧相宸当年待先后的心境相同。
魏纾不理解他，和他冷战了将近一年。他把太子抱给魏纾时，魏纾险些没接住孩子，还是他身旁的大宫女仓促间抱住了。
魏纾对他冷嘲热讽，问他这江山是他一人的江山，要封太子何需魏纾这么一个跳板，要求名正言顺，只把太子封了太子就是，再不然，把太子生母封了后，他也无怨言。
萧相宸向来自持含蓄，竟也没多解释，留下太子就走了。
最后魏纾到底还是没心狠到不管不顾的地步，把人放在宫里养了起来，但魏纾是真傻，萧相宸在这些后宫事上也不大聪明，生母尚在，哪里轮得上孩子和魏纾这个养父亲近。
不是没想过留子去母，但萧相宸想着多少会留隐患，太子成人后若知晓前事，迁怒魏纾又该如何，再加上究竟是对血脉有一丝爱怜，便只想着暂且看今后情形，再思后策。
他原是自信自己和魏纾两人的教导，先天如何可以后天补救，不想竟还在这里出了事。但萧相宸明白，即便太子不背刺魏纾，魏纾也早已怨了他五年之久了。不是这次，也会有其他契机。
魏纾对他失望，失望到不再留恋俗世了，亲情友情爱情，没有什么是魏纾还在意的了。
想清之后，萧相宸能做些什么？大概还是顺了他的意。
皇后之死，不该过于简单，后来人知悉前事，大概会惊奇史书上草草记下的几笔，武帝皇后，薨于一场怪病。
当时人听到风声，以为是宫中秘事，为了颜面才做遮掩，但事实反而真是那样简单。
萧相宸寻遍不会令人痛苦的毒药，竟还真能找到，他向来处变不惊，多年破例都是因魏纾一人，魏纾喝下那日，萧相宸不敢去看，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待在栖凤宫里，就那样整整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