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福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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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听话，虽然她跟着这位殿下有些日子了，向来从未见过三皇子和御膳房有过什么交集，但也不会多嘴主动去问萧相宸这些细节，只应了差事。
“诺，那奴婢伺候了殿下笔墨便去御膳房问上一问。”
萧相宸想了想，左右无事，怕自己记不清事，还是早办了为好，便挥手示意，让芍药立时便去，道：“不必了，今下午只练几个字罢了，你且先去把这事妥善办了……人带回来了先安置下，明日再带来见我。”
芍药掐了掐手心，知道这是萧相宸十分看重这差事了，稍犹豫了须臾道：“奴婢知晓了，那还需奴婢差人来给殿下研墨吗？”
萧相宸宫里一直是有伺候笔墨的小太监的，只是萧相宸从小疑心病重，纸笔上的事一直没怎么用过人，从前一应笔墨事项大多自己做了，需得人辅助的也不过吩咐了芍药这个一直规规矩矩的。
“就移个年纪小又口头紧的进来伺候吧。”左右不过几日，萧相宸就得入皇后的栖凤宫了，这边的人带不带只看这几日是否得用，萧相宸也不似年幼时那样处事极端分明了，凡事自己做确实费时费力，还是需会培养和用人。
芍药领了命令出了门，萧相宸移步书房，春夏之交，午后日光打在殿中的树木花草上，光辉相映成趣。
虽没有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奢华之气，但多少是经营了多年的寝宫，至今仍是合了萧相宸心意的，萧相宸心中喜欢，决定这辈子还是将这里好好留着。
书房此时也算不上机密重地，只因此时的他不干政事，大约不过在书房看些实用的书，再习些字句，作画写诗，没什么秘密可言，因此倒还不至于立了只能心腹入书房的规矩。
自然，萧相宸也不会喜欢耳目或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各宫虽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一天天大了，这么大个活生生的皇子到底还是值得各位娘娘和大臣用余光看看的。
安插下来的人没什么远见，得了背后的命令，大多伺候时也不会尽心尽力，背后没娘娘的则只能仗着萧相宸哪日出息了好寻得些倚仗好处，反而都会乖乖顺顺的。
萧相宸年纪小，但心眼一直玲珑，宫里就他一个正经主子，他本就打算藏拙，也不需要装点什么门面，此前大闹过一次，给自己宫里换了次血，这些年向来没在宫里面留太多人。
况且皇家的规矩一向是月例从各宫出，养多少人按最高规格以下主子自己的意愿，其余的月例还是进各宫库房。
就这样多年下来，不知不觉萧相宸倒还省了一大笔银子，不论是真心端水还是面子工夫，昭帝在月例此处是谁也不亏的，他又憎恨贪污克扣之事，底下人不说真能禁了，至少局限在了小打小闹上，大处少有人宫女太监能贪了主子的。
萧相宸治下很严，一些忌讳都是摊开了说，让宫里人死死记住的，若犯了就怨不得他不慈悲。
正如小太监给他行礼后立在身旁研磨，眼神都不敢往案上去多瞧一分。
虽然没什么印象，大约此后也是不得用的，但萧相宸要求也不高，临时用人，只眼嘴都闭严实就行，心腹还是得过继后再好好培养。
萧相宸心下略略满意了，展开宣纸，随手写了几行大字。
他的字是练了多年的，早早便已有了些风骨，此后成太子又登帝，多年尊贵，字中锋芒毕露，却远不是当年一个无人庇护的皇子能写得出来的字迹。
他拿着笔在纸上左右晃晃，滴了滴墨，将写成的字迹掩盖住了，扔进废纸篓中，随即又抽出一卷往日的墨笔，细细打量一阵，感慨了下当年自己笔中还留着的些软弱。
接着想到魏纾，不免又想起来魏纾从前在他病时给他写的祈福字，魏纾的字倒一向是隽秀俊逸的，多年未变。
往事在一日日的回想中只是徒增伤感，他想着明日早些去多见见魏纾，强压下心中的空虚。
一下午便仿着字迹练了下去，将心中诸多杂念排解了开。
众位夫子们给这些半大的皇子贵戚留的课业自然不可能还是如儿童般的练字一类，但萧相宸早就不怎么爱写那些华而不实的策论，他也不需走科举应试为官的路子，便懒得作。
想想自己也觉好笑，重来好似仍是作了纨绔的做派，“余下这么几日，还是就不做些假文章去敷衍那些严肃的太学夫子们了。”
……
那边芍药领了吩咐，带了手下小宫女一同去往御膳房。
他们宫里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只御膳房仍会供应日常的分例和蔬果，皇帝和皇后给各宫娘娘和皇子公主赏食有时也会从御膳房出。
小宫女年纪尚小，今日上午才天亮就陪了厨房里值日的人领过午膳的食材回去，奇怪道：“姐姐这个时间还去御膳房做什么呢？今日的分例都领完了呀！”
萧相宸一直是个低调的主子，不怎么重口腹之欲，不太会为了吃食折腾下人，就是有什么偏爱想吃的也会提前吩咐下去，小宫女想到这儿，跟着芍药在宫道上疾步奔走，一时便又有些惶恐：“难不成是殿下的午膳出了什么岔子吗？”
芍药先斥了她一句：“慎言！你如今也十四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让人听了没得给你按咒主子的帽子！”接着又补了话，道：“主子要出什么事该是去寻御医，哪会先去寻御膳房的呢？”
她其实也搞不明白，萧相宸哪里去认识的御膳房的侍弄灶火的太监。
今日从一早开始殿下就有些不对劲，但她一个下人，是不敢编排主子的事的。
萧相宸虽然待下人宽厚，但不是一点没脾气的主子，之前嚼舌根的都被打了出去，严重些的险些被打残了，此后他宫里至少明面上是不敢传出些风言风语的。
芍药没什么大智慧，但也不愚笨，脑子里转了转，就猜到之后这太监应是会得萧相宸青眼的。
她看了看性子活泼的小宫女，没忍住提点一二：“咱们是去接个人，殿下亲自吩咐的，我也不知何时与我们殿下有的交集，但咱们只管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小宫女应了，此后便一路无话。
芍药背后的萧相宸不受盛宠，宫中上下内心都瞧不太上，多是趋炎附势奉承大皇子和五皇子的，大皇子不必再说，五皇子年龄虽小但向来传的聪慧之名，母妃家世也不俗，是安国公府出身，昭帝对幼子多少还是有些宠爱的情面在里面。
虽然不受宠，但位份在那里，芍药的品级也是宫里宫女品级中次一等的大宫女，御膳房的人虽心中敷衍但也不敢忽视了去。
将来意说明，在宫门里头等了片刻，就有小太监领了二人去见御膳房里的一个专门负责管杂事的小管事。
管事的太监见了芍药拿的牌子，听芍药的说法，记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于是回了话：“咱家这里确实有这么个太监……该是叫做福喜的，三皇子仁慈，咱家记得这太监确是有十八了，年纪不算小，能合着用。”
虽如此说，但小管事的一事没应，语气游移，面上也有些为难。
芍药抬眼打量，观管事的面色便知道事情可能不算简单，眼皮微颤了下，轻声问道：“他在公公手下如此得用？公公竟都舍不得给了我们殿下？”
这话有些重了，小管事的哪里敢这样得罪一个皇子，跟皇子抢人呢，上头斗来斗去，但再如何一个知事了的皇子也不是下人敢越过去的。
“哎哟，姑娘这可真是太折煞咱家了！”
小管事的左右瞧了瞧，轻拍了下芍药的肩膀，暗示芍药跟他走。
此时午膳已过，但也没什么人闲着，各处厨子侍从都在忙着预备晚膳了，没人得闲窥探他们在说些什么。
将人带到角落，小管事的这才叹了口气，“不是奴才不愿意给三殿下伺候的人，只是得教姑娘知道，这人有些不寻常，是惹了那位齐贵妃娘娘才被贬到我们这儿做个烧火的，从前不一般，可是贴身伺候贵妃的呢。”
不怪小管事的谨慎，三殿下若是不知道这层东西，以后和齐贵妃或者大皇子要是有了龃龉，怨在他的头上，他一个听吩咐的又能去何处说理呢。
“殿下要是缺人用，奴才宫里倒还有些十四五的太监，待御膳房里养得力气都要比别处大些，三殿下万一不知这层背景，带了人在身边侍候使用，不说其他的，哪天贵妃娘娘见了，没得得罪了贵妃娘娘啊！姑娘看看，这可有余地能换个其他的人？”
芍药听他说了，也觉得不大好，但是殿下的吩咐又不敢不从，萧相宸指着这么个人，她难道还能带其他的人回去吗？
于是当下也就只好为难道：“殿下的吩咐我们做奴婢的哪敢不从？左右殿下如此吩咐的，我也只能先带人回去看看………公公放心，我们殿下年纪虽小，待下人一向却是宽和的，……这事万一有些什么也落不到公公身上。”
小管事的听她坚持，又撇了自己担的责，心里嘀咕三殿下怕是心野了，此下竟都敢招惹贵妃娘娘罚下的人了，跟贵妃对着干。
他没傻到当着芍药的面说，扯了笑脸子出来，高兴地回到：“如此两不得罪，那咱家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带姑娘去领人吧。”
几人跟着小管事到了就中一个偏僻的挨着柴房的小厨房，小宫女推开门，芍药见里面只有一个灶，灶上烧的热水，灶前坐在一个身形微胖的太监，心下明了这个怕就是那什么福喜了。
小宫女咋咋呼呼的，见福喜腿上衣服布料还渗着血，头上也带着伤，当时便惊叫了声，接着又把嘴捂严实了。
芍药皱了皱眉。
小管事倒没在意，只指了指福喜，道：“姑娘且看看吧，就是这个了。”
便又对福喜说：“三殿下指了你去伺候，若没什么问题，你收拾收拾，就跟这位姑娘走吧。”
福喜在贵妃宫里此前一向是得用的，养了一身的膘，被发落下来打了一顿，瘦了许多，往日的张狂尽数散了。
听了这话十分奇怪，三殿下是个低调人，他伺候贵妃时见不太到，只记得逢年过节吊儿郎当的面相举止了，往日也从无交集。
他相识的人知道他惹了贵妃，没丢一条命不是因贵妃心善，而是身边人劝了贵妃给大皇子积德，这才打发了他来御膳房做个低等太监。
三殿下要他去伺候，一时福喜心中也不明就里。
回程路上，福喜言语中隐晦地对芍药旁敲侧击了下。
然而芍药自己都不清楚，自然给他解不了惑。
只想着把人带了回去，还是再斗胆问问萧相宸的意思，若是殿下不清楚福喜和锦绣宫的纠葛，再把人送回去就是，若是还是要留，也得重新赐了品级，好让她去安排在哪儿伺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福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