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不逐流[重生]》忘流年

2、重生 江海游泳馆

　　江海游泳馆，位于环海路九江市一中对面，暑假已过虽然游泳馆里比往常少了许多人，但也从未像此刻一样没有半点声音，连窗外的车响虫鸣都消失了。

　　阳光穿过穹顶的玻璃落到水面泛起银色，一丝丝一缕缕雾气在银光中升腾蔓延直至笼罩了整个水面，白茫茫一片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整个游泳馆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雾气朦胧，静谧无声。

　　“呀！”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死寂，就像暂停了的时间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雾气瞬间散去，声音奔涌而来，人们仿佛也随着时间齿轮的转动活动了起来。

　　“那有人溺水！”泳池旁一女孩跌倒在地，指着泳池中央那只伸出水面的手尖叫。女孩游完泳正准备叫朋友一起去更衣室，结果在泳池中央的水面恍惚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手，被吓倒的她尖叫完才发现是阳光太大晃了眼，虚影重叠变成实像，那是有人溺水在挣扎呼救，那只手只是摇晃出了浮影。

　　任哲成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五十米游得特别费劲，明明才游了一圈却比平时打了十转还累，摸到泳池边时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转头看向一旁居然没见到顾随波那张嘲笑他的脸，耳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他心一紧，他回头向后看去，那个女孩指的方向正好是顾随波所在的泳道，任哲成此时也顾不上探究自己无力的状态了，他拼尽全力向那只手所在的位置游去。

　　仿佛弹指刹那，仿佛沧海桑田，顾随波感觉他的手被抓住了，一只手把他拉离了水底，一瞬间所有感觉醍醐灌顶，鼻尖突然冲进各种各样的味道，无声的世界突然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顾随波，你还好吧！”耳边惊雷般的声音炸得他混沌散碎的意识渐渐凝聚了起来。

　　“你小子阴沟里翻船啊，都到浅水区了你都能淹，你腿断了，站都站不起来？你这张嘴白长了，叫个人都不会！”

　　任哲成连拖带抱把顾随波从水里移到岸边，本想着时间也不长可能也就吓得喝了两口水，没想到到了岸上顾随波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任哲成有些着急了：“喂，顾随波，喂，你小子不会真被淹坏了吧？”

　　任哲成一看顾随波眼睛睁着却一眨不眨，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他赶紧抓住顾随波的肩膀大力晃了晃：“喂，你小子没事吧，顾随波你别吓我，说句话啊！”

　　剧烈的晃动下顾随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任哲成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顾随波，你别吓我，心肺复苏怎么做来着，要先按还是先吹气啊！”

　　游泳馆里的人发现不对也马上聚集了过来：“赶紧打120啊！”“小伙子你赶紧把他放平，不能晃，不能晃啊！”“救生员来了，快让开！”

　　耳边嗡嗡的不断有声音传来，但就像在水里隔了一层膜，有些恍惚辨不清楚。顾随波能感觉到身边发生了什么，但太长时间没有身体也没有知觉现在突然恢复了，顾随波反而不太习惯不太会用了。在地狱的黑暗中太久在这明亮到刺眼的阳光里顾随波只能看到眼前一切模糊的形状；在无声的环境中呆了太久让顾随波听见声音却反应不过来其中的含义了；在水里漂了太久第一次如此踏实地用身体接触实地才知道原来这小小肩背触地的感觉都能让人如此踏实安心留恋不舍。

　　顾随波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可还没舒服一会儿，随着其他知觉在身体里涌现，恶心、疼痛、窒息相继而来，胸腔像被火烧一般灼热，身体求生的本能刺激得顾随波突然坐了起来，把正要做抢救的救生员推开，然后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把呛进气管中的水咳了出来。

　　咳完顾随波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身旁的人，他的周围聚集了不少人，但身旁这个给他顺着背，嘴巴一张一合就没停过，一直传来声音吵得很的人却让他觉得分外怀念。这是一张熟悉的脸庞，在冥河的花里顾随波看见这张才三十五便斑驳了头发满目沧桑的脸，和眼前这张脸一样但又宛若两人，花里那张苍老的脸对着他的墓碑絮絮叨叨嘴巴仿佛就停不下来：他说他结婚了，有个漂亮的小公主，但孩子从来没收过他的红包，孩子明年就要去他们曾经的小学了但学校变得都不认识了，他说孩子爱水想学游泳但他一直没允许，他怕他真的害怕。然后哭得和眼前这张脸一样整张脸皱在一起脏兮兮的，但眼前这张脸如此年轻稚嫩，充满阳光。

　　“同学，你没事了吧？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身前有声音传来，顾随波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人话里的意思，但太久没有张口，顾随波突然不知道怎么发声，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嗓子不舒服吗？还有没有哪儿疼？“救生员对他身旁的人说道：”要不还是送医院去看看？”

　　顾随波缓了一会儿开口回答：“不，用，就是，呛了水，休息，一会儿，就好。”

　　披了毛巾喂了点水，救生员又观察了一会儿，见顾随波神志清醒也确实没什么伤口，之前的异样可能是呛水后吓到了，再三确认不用去医院后便离开了。

　　“你看见了吗，那个小哥哥好漂亮啊。”“那溺水的小伙长得可真精神，还好没事，是附近的学生吧。”看顾随波没事了周围聚集的人群也慢慢散了，有两位好心的大爷还询问任哲成要不要帮他把同学扶回更衣室，被任哲成感谢后拒绝了。

　　“顾随波你小子吓死我了。”周围的人离开后，顾随波被任哲成一把抱住，这人在他身后拍打肩背的力度让顾随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任哲成！”顾随波艰难地念出这个名字，“你轻点。”

　　“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放开顾随波后看着顾随波对他似哭似笑的脸，任哲成又紧张了起来，这什么表情，一股冷气从脚直冲头顶，任哲成心想顾随波这家伙不会真的把脑袋淹坏了吧。

　　“你是真的吗？”

　　“我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你脑子进水……”任哲成话说一半突然愣住了，可不是脑子进水了，任哲成把顾随波从地上拉了起来：“不行，咱必须得去一趟医院。”然后强硬架起顾随波进了更衣室。

　　在更衣室的镜子里，顾随波看见了自己，镜中的脸艳丽张扬，如此年轻，是自己曾经的模样，这一刻顾随波突然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影。疼痛是真实的，气管呛水的灼痛，意识接受太多信息的胀痛，但为什么镜中的模样如此不真实。

　　顾随波接过任哲成从存放柜中拿出的手机，好像是他用过的款式，打开一看手机上的日期，二十年前，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回到过去了吗？

　　顾随波一次又一次打开手机确认时间，他感受到的不是重生的喜悦而是迷茫与彷徨，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回到了人间。

　　出了游泳馆，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投射到地上显出了影子，顾随波激动地抬头向天空中耀眼的太阳看去，即使眼睛刺得流出眼泪他还是执拗的直视着这天空中的太阳。太阳，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太阳了，地狱有无边际的黑，有红色的月亮，有颠倒的天空，却永远没有太阳，看到太阳的这一刻，顾随波恍惚觉得他好像真的离开了地狱。

　　看着台阶下沐浴在阳光中的任哲成，顾随波叫道：“任哲成！”

　　“怎么了？”

　　“任哲成、任哲成、任哲成……”

　　“你叫魂呢！”任哲成背着自己和顾随波的包向前走，一转头看到顾随波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头疼地回身扶着顾随波往前走：“算了，你别说话，咱们赶紧去医院。”

　　这人出门不让他扶，现在这又怎么了？任哲成想即使下午逃课被叫家长来一顿竹笋炒肉或混合双打，送顾随波去医院也势在必行了，想想顾随波伤了脑子叫着他的名字哭着要牵牵的样子，这绝对是噩梦，想都不能想的噩梦。任哲成架着顾随波去医院的步伐更坚定了。

　　看着任哲成强硬扶着他走的侧影，顾随波发现他不喜欢时间在任哲成身上雕刻的痕迹，他不喜欢磨难在任哲成眼里打磨的疲倦，他不喜欢无可奈何后任哲成口中的故作洒脱，他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横冲直撞无忧无虑的任哲成。

　　任哲成，见到你真好，见到这样的你真好。顾随波伸手一巴掌拍在任哲成后脑勺上，甩开任哲成的手越过他大步向前走去，顺便擦去眼角的湿意。

　　“嗷，顾随波，你不要命了，你就这么对你救命祖宗。”

　　“祖宗谢谢你。”

　　“你小子等着。”

　　两人一路打闹，穿过运动公园来到环海路上，环海路两边行道树小小的金黄色花朵点缀在绿色中，整条街道萦绕在这桂花的馨香馥郁中，仿佛记忆映到了现实，顾随波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二十年前的街，二十年前的店，二十年前流行的一切，眼前的景象每一丝细节都与记忆中二十年前的风貌如此吻合，顾随波心中千头万绪百感交集：他真的来到了二十年前？

　　“你小子开心什么？”任哲成看着顾随波看着他们天天都要经过的街景莫名其妙笑了起来简直要抓狂了，有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吗？

　　“水鬼上岸了能不开心吗？”

　　“还水鬼，你小子是怎么死的！”任哲成顺着顾随波的话头吐槽。

　　“水鬼当然是淹死的。”顾随波的声音里有些颤抖带了些疯狂。

　　看着眼前喜怒真无常的顾随波，任哲成无奈地叹了口气：“顾随波，你真的别讳疾忌医，我们真的去医院吧！”这人明明看着都好了怎么又不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