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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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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很快就进入了冬月。
林渺生在冬月,如今不时兴未成年庆生,但生辰那天林渺还是很高兴。他不仅和家人在一起,还收到了来自江南的好消息。
这份好消息来源于成亲不久的甄费,他答应年后到林氏族学任职啦!从甄费在林氏族地附近置办了房产和商铺的行为来看,他打算常驻林氏族学。
林渺狂喜,甄费的行为让他有一种老天爷私生子的感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氏颇有家资,族地附近几乎都是青砖大瓦房,就算着火也不易蔓延;又因林氏文人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诗情画意的荷塘和半人高的大鱼缸,防火救火措施一级棒。
甄家搬到林氏族地附近,至少不用担心被一场大火烧光家财。
林渺的心放下一半,剩下那一半就要看警幻仙姑、赖头和尚和跛脚道士是不是反派了。
林渺突然想起他之前忘记提醒葫芦庙注意防火整改,瞬间懊恼了起来。现在写信太明显了,距故事开篇还早,于是林渺只在写给甄费的信里拐弯抹角提了几句,若是没用,之后回姑苏一次便是。
写好回信,林渺把甄费寄来的信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甄费过了年也才十八,林渺不由再次感慨这年头的人结婚真早。
时间奇妙极了,不知不觉间就把腊八、除夕、春节、元宵过完了,离明德书院入学考试只剩下短短一个多月。
林渺自觉把学习节奏调到了高考冲刺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只有去庄子上练习骑射时才出门透一透气,让自诩严父的林父心疼坏了。
恰巧苏贤投来拜帖,林父便把林渺从书房里揪出来让他好好款待朋友。
“明思上京是来参加春闱的,我们一起聊聊学问便好。”林渺还沉浸在书海中,满脑子之乎者也。
“苏家小子是来拜访朋友的,你想交流学问可以和他一起去参加文会,整天在家里闭门造车也不好。”林父苦口婆心。
林渺觉得有理,愉快地答应下来。
林父准备的劝说的话被堵在了嘴里,只道让林渺好好放松放松。
林渺这才反应过来林父担心他的状态,便是熟练地撒了个娇,让林父落荒而逃。
林渺其实蛮讲究劳逸结合的,那些话本游记又不是买来当摆设,学习之余作为调剂相当有用,更何况还有六艺几门副科的练习以及固定的几套操的锻炼。
林渺觉得他真幸运,何其有幸能遇到林父这样的父亲。如果他爹是贾政那样的,他估计早跟贾宝玉一样当叛逆儿童了。
第二天午后,苏贤携礼准时上门。这日林父当值不在家,林渺只带着苏贤向林母问安,又把林海介绍给苏贤,互相认识后,才带着苏贤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贤看着清雅院落中格格不入的演武场哑然失笑,“不愧是注重锻体的如渺。”
林渺不以为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病多受罪啊,又难受又要喝药,林渺希望他能健康活到老死。
“明思真的不试试吗?坚持锻炼,每天学习都有劲头了!”林渺强烈安利。
苏贤连连摆手,林渺也不失望,毕竟在江南时这波安利就没卖出去,他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苏贤夸赞:“你的锻体法的确很有用。”
林渺示意他展开讲讲,苏贤便把缘由告诉他。
原是林洛考中举人后只是小病一场大大激励了姑苏林氏,于是林氏无论大小都跟着了魔一样按林渺的法子练,族学自然也不免俗。
在族学任教的秀才举人们担心甄费感到被排外,也知晓林渺没打算把此锻体法作为不密之传,便拉着他进行集体锻炼。
甄费不好意思拒绝林氏好意,只得跟着练,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一两个月练下来甄费感觉精神气好了许多,气力也渐长。
“士隐怕是感到丢人,从没在信中提过做操之事。”林渺撇嘴。
“若是我,我也不好意思啊,在江南时我们拒绝了你多少次啊!”苏贤毫不心虚自己揭了甄费的底,反正林渺迟早会收到消息的。
两人天南海北的聊着,不免聊到了京城这段时间层出不穷的文会。对此,苏贤表示一群庸人卖弄学问。
“所以明思要去参加哪个?”
“如渺好狠的心呐,就不能让为兄多孤芳自赏些时间吗?”苏贤戏精隐说犯就犯,以袖掩面,半遮半露的,装作哭泣的模样。
“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难道不比孤芳自赏好吗?”林渺一阵恶寒,虽说苏贤模样不差,但他性取向正常,实在欣赏不来。
苏贤被惊得都顾不上演戏了:“咦?前半句是陆放翁的词,后半句难道是你作的吗?这一残句比你往常作的诗优秀多了。”
林渺当即否认,他如果能作出来这种水平的诗,他爹肯定去祖宗牌位前烧高香了。
他的诗不能说特别差吧,但绝对算不上好,用平平无奇形容正恰当。只能说幸好科举多是应制诗,供考生发挥的余地不大,大多数人考卷上也就是林渺这个水平。总的来说,林渺的诗是个不怎么扯后腿的短板。
“林伯父的得意之作吗?”苏贤又问。
“不,是巧合得来的残页。上有署名龚自珍的两首诗,可惜保存不当已经遗失。”林渺熟练地编着瞎话。
苏贤果然信了,便让林渺将这两首诗背与他听。
林渺也不含糊,将龚自珍的《已亥杂诗·九州生气恃风雷》和《已亥杂诗·浩荡离愁白日斜》背了一遍。
苏贤听后评价:“字字句句含血,悲愤之意泵涌而出,应是前朝之事。”
林渺点头表示赞同,虽不是前朝也不远矣。
“可惜仅有两首。”苏贤有些遗憾。
林渺摊手,没有再多的了。毕竟选入课本的龚诗只有这两首,更准确的是,他还记得的也就这两首了。
没有好诗,苏贤便换了话题。
提到明德书院的入学试,苏贤对林渺好一番加油鼓劲,随后热情地邀请林渺去参加后日的文会。
“后日的文会是谁举办的?有什么大人物吗?”林渺问。
“如渺真是敏锐,”苏贤赞道,“后日文会由北静王世子水鹤主办,有一位大人物多半会到场,你猜是谁?”
林渺有种不好的预感:“听说北静王世子和太子极为亲近,这位大人物不会是太子吧?”
苏贤有些惊讶:“如渺猜得真准!我和太子伴读贾敬贾常恭有亲,听他透露才知晓此事。”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林渺想不通苏家是怎么和贾家扯上关系的。贾家在林渺眼里就是事故重灾区,哪怕贾家还能煊赫几十年,也要能离多远离多远,林渺可不想让海哥儿和林家重蹈覆辙。
“他怎么会把太子的消息透露给你?”林渺皱眉。
苏贤便讲起了他家与贾家的牵扯。
原是贾家老太太苏氏是苏贤堂姑祖母,这堂姑祖母年轻时本说了亲。但就在婚期前一旬,说亲的那户遭了匪,没留下一个活口,她的婚事便成了老大难,满苏州都嫌她八字硬。
也是因缘际会,后来贾氏二兄弟在军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头,两个老大不小的光棍想成亲生子了。
贾源想娶一个家世高会读书的妻子,但一般世家他看不上,真正的高门大户看不上他,他的婚事成了老大难。
恰好贾演娶了原姑苏守备的女儿,这位武门虎女嫁进贾家没两天就帮贾源和苏家牵了线。两家一拍即合,苏贤的堂姑祖母便成了贾苏氏。
十多年前,贾源和贾演的母亲去世,两国公都携家眷南下守孝,守孝结束后,贾苏氏带着孙子贾赦和想走科举之路的侄孙贾敬回苏家住了好一段时间。
当时苏家已显衰落,贾家如日中天,苏家非常欢迎贾家的到来。身为族长之子的苏贤承担起招待小辈的责任,与贾敬、贾赦就是那时候相熟的。
时过境迁,苏氏已无人在朝,彻底衰败,贾家代字辈却成功顶门立户,在朝中如日中天。和当年结亲时相比,两家境遇已然完全颠倒。
苏贤上京科举,苏家便给贾苏氏去了信,希望贾苏氏能照拂一番,苏贤现在住的苏家的老宅便是贾苏氏遣人修缮的。
贾赦自小养在贾苏氏跟前,消息颇为灵通。苏贤回京后第二天,贾赦就拉着贾敬前去拜访,多年不见的生疏在回忆与笑谈中消融。贾敬不仅将太子打算出席这场文会的消息透露给苏贤,还赠与他两张文会邀请函。
除了林渺,苏贤在京中没有其他朋友,不必过多犹豫,苏贤便投了帖子上门邀请来了。
听完,林渺松了一口气,幸好苏贤还没和太子接触。太子看着不错,奈何十有八|九是艘必沉的船,上不得啊,贾敬出家背后水不知道有多深。
听说太子很有魅力,至少他爹时常夸太子,贾敬能保住命和家族,苏贤可不一定。林渺不想好友踩进沟里,便准备提醒一番:“明思附耳过来,我有悄悄话要讲。”
“你又玩什么把戏?”苏贤摇了摇头,果然是个小孩子,但还是应了林渺的要求。
“你低些!我够不到。”
“不是说长高了吗?”
“长高了但没你高,行了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有话快说。”
林渺当然也没傻到说他猜测到太子迟早会被废,现在圣人对太子只有一点点提防但不多,任谁看了都会说圣人和太子父慈子孝。
林渺只是告诉苏贤要注意朝中文武矛盾,尽量不要和贾家走太近,更不要通过贾家的关系投向太子。若是想向太子示好,也要等考中进士正式授官后。
苏贤听后冒出一身冷汗,抓着林渺的手道谢:“谢如渺提点,我真是迷障了。”
“明思暂时没意识到罢了。”林渺笑了。本朝文武不像前朝那般针尖对麦芒,但也泾渭分明,他没骗苏贤,稍稍夸大了亿点点罢了。
苏贤却是实实在在感到后怕,书香世家出身的他想当理解文官的排外性,也曾听祖辈讲过文武之争的可怕。文臣和武勋有姻亲不要紧,为武勋说话也不要紧,但若实实在在被归于武勋一脉可就要了命了。
此时苏贤没了聊天的心情,约好后日的文会之行后便提出告别。
林渺将苏贤送至门口,目送他的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