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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付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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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卿自那次来找柳胜玉“大哭一场”后,她便逐渐习惯在院中时不时看到他的身影。陈时卿有时会在偏堂中看些文书,有时会陪柳胜玉一起吃饭。她觉得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对此她很是欣喜。
但大多数时候,陈时卿都是忙的,总是好几天看不到人影,很是神秘。
柳胜玉也没说些什么,她相信他,并不打算插手他想做的事。
这天陈时卿不在,院中无人,柳胜玉有些无趣,便招呼着红拂,想把付晴请过来陪自己聊聊天。
柳胜玉活了二十一载,付晴是她唯一交心的朋友。她们从小便玩在一处,双方家中父母互相都认识知根知底。等她们稍微长大懂事后,她还曾和付晴戏言过,若她是男人,就娶付晴为妻,一定好好待她。
可惜她的戏言还没实现,自己便先嫁给了沈煜,而付晴随后也嫁给了广伯侯府家的小儿子。当初付晴还略微羡慕过她嫁给了样貌出众、气质风流的沈煜,而她丈夫虽有爵位,却是个容颜普通的胆怯男人。
那时她还为付晴的婚姻所担心过,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最让人忧心的那个。
付晴婚后手段十分“高明”,整个府邸无一不听这位新晋夫人的话,不想她付晴十分习惯地,适应了与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以至于那位性格软弱的丈夫也极其听她的话。与她一样,付晴婚后三年也未产有一子,第四年她才诞下位女婴,但整个广伯侯府无人敢跟她唱反调,尤此足以见她掌家的本事。
在柳胜玉与沈煜和离后,饶是以前再天真,如今她也变得通透了。曾经那些热情找她聊天的姑娘,一个个都躲得生怕与她扯上联系,也只有付晴气愤地站在她这边,叉腰要为她向沈家讨理。
都说患难见真情,付晴于她也称得上不离不弃了。
想法纷争间,柳胜玉轻手轻脚地将八角琉璃盖轻轻放下,掩住了其中的珠光宝气。就听见由远及近蹬蹬蹬几声,堂前的帘子猛地被人撩开,走进着宝蓝色的罗裙的女子,两三步走到她面前,一脸炙热地打量着柳胜玉。
那女子一张方脸眼距较宽,眉形上挑,看上去颇有几分英气,正是柳胜玉的闺中好友付晴。此时她正上下打量着柳胜玉,皱起眉头道:“你怎么看上去又瘦削了几分?”
柳胜玉露出无奈的神情,笑着拉她的手坐下道:“才过了多久,哪里就瘦了?”
付晴在打量柳胜玉的同时,柳胜玉也在留心着她。
付晴穿着件御贡才用的绸缎,上面缝制着水亮的白貂皮毛,只需看成色便知十分稀有,其昂贵可想而知。发髻上的珠钗也是配套的孔雀绿,几颗拇指大的蓝绿宝石,衬得她富态又有气色。
柳胜玉看她整个人精神气爽,便放下心来,与她絮叨起家事来。
“宝莱最近可还好?我好久没见她了。”宝莱是付晴二岁大女儿的小名,她总是说女儿对她就是宝一样,叹息柳胜玉当初要是有了孩子,也许后来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没提到此事,柳胜玉总是岔开话题。
“宝莱好着呢!她现在已经会说干妈了,下次带过来给你瞧瞧。”付晴提到女儿宝莱,整个人眉眼都舒展开来,就像是被人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柳胜玉看得也舒心,就仔细端了个八角琉璃盒给她,付晴诧异地接过小心打开,发现其中被无数颗大小一致,泛着紫蓝光茫的南海珍珠簇拥着,雕刻着‘紫气宝莱’字样的银制长命锁。
柳胜玉面露歉意地真诚道:“宝莱周岁我没能当场,这长命锁是我早早就给她备下的,怕小了就做大了些,现在兴许也能用。”
付晴睨了眼柳胜玉嗔道:“长命锁我自然要拿走了,这珍珠是怎么回事?”要想收集百颗珍珠并非难事,但要想每颗珍珠大小一致色泽饱满,那就绝非易事了。
柳胜玉连忙搀起她的胳膊撒娇起来,“前些天,在库中瞧见这些珍珠。反正放我这,我也用不上,用在小姑娘身上刚刚好。”
“你就收下吧!也算是我对宝莱的一些心意。”付晴被柳胜玉撒娇拉扯地烦了,就手指轻点起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念经一样发牢骚:“胜玉啊,你不要总想着别人。你也想为自己着想,那姓沈的眼瞎不珍惜你,难道你也要不珍惜自己吗!?”
柳胜玉习以为常地被付晴狠狠地“教训”着,十分头疼地抱住她。
“好了好了!别念了!“柳胜玉眼看付晴就要怒发冲冠,连忙小心翼翼说道:“姨娘最近给我推荐了个人,我在考虑要不要见。”
于是柳胜玉就神奇地看着她,从上一刻的横眉瞪眼,变成此刻的喜上眉梢。付晴变脸之快看得柳胜玉是嗔目结舌,她喜笑颜开地一把攥住柳胜玉的手。
柳胜玉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喜悦的笑脸,一时有些怔住。
“胜玉,你…真的愿意去见其他的人了?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付晴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柳胜玉愣住:“当真?”
付晴睁大眼睛,狠狠地点了点头,“两年了,你终于肯走出来了,这是总算醒悟了?”
柳胜玉声如细蚊地扭头吐槽着:“还不都是你们说得太多次了…”
付晴自然地忽略了柳胜玉的小小的反抗,激动地拉着柳胜玉,逼得她把事情始末讲个明白。柳胜玉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都抖得干干净净,付晴听得格外全神贯注。
等柳胜玉讲完前因后果,付晴像是还沉迷其中似的说着:“何齐,嗯好,等回去我便让小侯爷打听打听此人的作风。”
付晴郑重其事地望着柳胜玉道:“你放心,这回我一定打听清楚了,给你找个好男人。”柳胜玉给这话噎得直接咳嗽起来,只觉两臂汗毛都竖起来了。
付晴这才反应过来话中不妥,也红着脸颊轻拍起柳胜玉的后背,娇嗔幽怨道:“都怪你,让我像个老妈子一样,养女儿我都没有这么操心!”
两人遂即对视一眼,又不禁笑出了声。
暖春堂内笑声连连,一片白茫茫间天色渐暗,堂前廊坊红灯笼高高亮起,有一人从黑暗中披风带雪,如夜旅人返家踏入堂中。
柳胜玉有些惊讶地坐起,往那人方向走了几步,“怎么今儿过来的这么晚?”笑着接过他脱下的带雪的披风,转头笑意盈盈地介绍付晴给他:“这是你晴姐姐,今天来找我解闷闷,付晴,这是时卿,你小时应该也见过的。”
付晴也面带微笑略显拘谨地上前,等到她借着灯光看清来人时,整个人不自由自主地愣在那里。
她以为萧煜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等见到陈时卿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生成的这样的长相,日日多看几眼她都能多吃半碗饭,这才是真正的秀色可餐。
陈时卿没有等付晴回答,只微微朝她那方向点了点头,便看向柳胜玉眨了眨眼,“你这是想我了的意思?”这算是回答柳胜玉关于为什么回来这么晚的问题,柳胜玉被这回答戏弄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时卿又点点头,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知道了,我下次尽量回来早一点。”
柳胜玉有些麻木地拉着有些沉默的付晴坐下,似乎已经习惯陈时卿不着头脑的回答,以至于她经常陷入一种,当初就不该放这个孩子走的悔恨。
“你们刚刚都在聊什么呢?”陈时卿状似随意地问道。
“也没聊什么,付晴的女儿宝莱已经两岁了,我准备了长命锁想送给她,还有…”柳胜玉回忆着刚刚聊过的事情,又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陈时卿听。
“还有…”柳胜玉想到了何齐的事情,便顿在了那里。近来这段时间,陈时卿经常在她这里走动,说话间又总是带着些许暧昧,以至于总让她脑袋中闪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这些幻想在她看来,也许是一种相依如命的错觉,又或许是他一时兴起的好感。作为长辈,她必须把这种错觉掐掉,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连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可以获得幸福的资格。
想清楚利弊,她小心观察着陈时卿的表情,仔细开口道:“还有…何齐,母亲之前为我推荐了个人,想让我认识认识。”
陈时卿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沉默着饮了口茶。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空气中静地仿佛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
“胜玉,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了。”付晴有些疲惫地低垂下眼睛,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柳胜玉有些愧疚地捏了捏她的手,送她到堂前,“是我忘记时辰了,没曾想都这么晚了。”付晴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柳胜玉直接把陈时卿的披风给她围了上去,付晴一阵推脱,却还是没抵得过柳胜玉地坚持。
付晴眼角余光扫了眼在那端坐的人,见他根本没有在意,心底中有着令她害怕的失望。然而,就听见柳胜玉喊了句:“卿儿哥,外面风雪大,你去送送你晴姐姐。”
付晴听得这话,直接僵在那里,但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见陈时卿略显头疼地揉了揉眉角,然后便乖乖听话去送走了付晴。
付晴有些狼狈地爬上了轿内,甚至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出口,便灰溜溜地赶着回家了。她被自己陌生的情绪给吓到了,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那疏淡不是清隽的眉眼便出现在她眼前,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付晴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