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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议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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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任太妃私底下竟会与人……”
柳胜玉顿住,将剩下的话语吞了回去,终没能在陈时卿面前说出那二字。在他面前,她总有种‘他还是个孩子’的错觉,自己作为姐姐不应如此失礼。
任太妃的事情,倒是真让她大惊失色。
在她的印象中,妩媚又极具手段的任太妃一直是薛太后的头疼对象,却也是太上皇一直宠在掌心的人物,而她背后又有强大的家族势力。若非薛太后诞下了大皇子,名正言顺地继承了新帝的位置,只怕她诞下的二皇子会捷足先登。
只怪近来太上皇沉迷炼丹修炼,根本没有心思踏足后宫之地,才能给任太妃如此胆量白日宣扬。
“还好,在那事之前,他们倒是聊了不少。”陈时卿回忆着刚才的画面,整理着刚才被柳胜玉弄乱的胸前襟领,如实回复道。
哦!原是如此,想必他们也不只是一对欢睡鸳鸯。
等等!你在那里蹲了多久,连他们之前做什么都知道!
柳胜玉思考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地愕然看向陈时卿,陈时卿被盯得久了,以为柳胜玉还想知道更多,思索片刻道。
“其实…他们从一个月前起便开始了。”
柳胜玉听得风中凌乱,一脸难言地看着此刻眼神干净清澈如湖水的陈时卿,有点无法想象颇有种仙风道骨的他怎么挤在那狭小的宫道内,一本正经地偷听着那两人的浪词艳语。还足足听了一个月!
柳胜玉有些怀疑当年放他跟少微真人走的决定是否正确,心中暗生生嘀咕道,别是好好的孩子给学坏了吧!不过尽管遇到了这么荒唐的事,柳胜玉心中还是有些窃喜的。
她早就想见陈时卿了,上次他的冷漠以对让柳胜玉灰心失望了好一阵,能以这样的方式见上面好像…也不是坏事?
她整理好心思有些紧张地抿起唇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早想问的问题轻声道:“卿儿哥,你这次来,可有…想为陈家复仇的打算?”
陈时卿倒也没隐瞒,坦然道:“自然有。”
柳胜玉听到答案,似是早有预感一样的心生澎湃,她自觉要为陈时卿做些什么,同样也为自己那枉死的姐姐。
“卿儿哥,你知道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直说便是。只要是我能做的,只要是柳家能做的。”她言语真诚眼神真挚,眼中的坚定仿佛随着她的话语中的重复,生出两簇火种来。
“只要是我能做的。”
陈时卿的嘴角无言地微微上扬,他向前倾身似要看清那眼中两点如火焰般的明艳,像是看到了小时候才有的盛大烟花。
“玉姐姐,还是同小时候一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柳胜玉却莫名察觉出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柳胜玉并没有看到陈时卿的表态,怕他并不接受自己的好意,又软下声线道:“卿哥儿,若是又什么别的需要我帮的,你也可以跟我讲。”
“什么都可以?”陈时卿歪了下头,像个对周围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小孩。柳胜玉看得浅笑嫣然道:“嗯!什么都可以。”
陈时卿盯着那嫣然笑脸,嘴角逐渐抹平,恢复成原来的淡然模样,就连原本倾身的姿势也挺起身来。柳胜玉瞬间就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远了大半,而陈时卿刚刚还有的笑意此时也全无表现。
“玉姐姐,那我来问你个问题好了。”
“嗯嗯,你说。”
“若要你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选一,你选谁?”
“呃,我与二皇子并不相熟,与大皇子倒是小时便在一起的玩伴。”
陈时卿轻点了点头,表示已然了解她的抉择。柳胜玉虽然被这问题问的不知所以然,但仍然以自己的直觉,道出她最直接的想法。
她不知道的是,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定下了燕国未来百年的命脉。
御书房内案上正端端摆着紫金香炉,袅袅香烟从缝隙中悠悠浮起,雕刻细致精致的案几上,正随意地摆放着一沓奏折。一只修长、骨相极好的手正翻阅着其中一本,轻轻翻过一卷后,纤长的中指顺着卷面的边缘轻轻一划,然后指腹虚虚地压住右下角。
一团团翻滚缭绕的淡薄烟气,衬得本就眉目如画的陈时卿更是如仙人临载。萧景安看着隔云隔雾的陈时卿,感概万千地玩笑似开口道:“时卿,几年没见,你越发不像个人了。”
萧景安比陈时卿稍长几岁,从小时起他便听起了陈时卿这个名头,听得耳朵都要生了茧。他那向来疼爱自己的母后,也会无意识地艳羡:“若是能有个陈时卿般的儿子,只怕是这辈子也值了。”更别提他不可一世的父亲,从未对宫中皇子舒展过眉头的他,是对这个仅小自己两岁的孩子连连称赞。
而等他真正见到“燕国第一神童”陈时卿的时候,他心中有好奇、有向往却唯独没有任何想要成为的想法。因为他还只是个孩童,而比他还小的陈时卿却已经是个智慧堪比大学士的成熟性格。
听到他回来的第一反应,萧景安便希望此人能为他所用,那么无论是他的皇位还是燕国的将来,他都有极大的把握和信心。
陈时卿,便是这样的存在。
而那雾中人并没有搭话,此刻正把翻到最后一页的折子,趴的一声合上,将它往案上那沓一堆站起身来。
“大皇子,我愿站在你这边。”他淡淡开口,声音如仙乐暂明,萧景安喜出望外的同时也意外于他如此轻易的同意。
“同样,我也需要你帮我。”萧景安心领神会,为了表明诚意他谦逊谨慎道:“自然,当年陈家的事,我很抱歉,对此我也并不了解,若是你需要查清真相,我会尽全力帮你。”
陈时卿点点头,状似随意地讲了句:“所以,我需借你的暗影用一段时间。”
轻轻一句却让萧景安整个人愣在那里,一股恶寒从脚爬到头。在短暂的霎那间,关于暗影所有的记忆瞬间翻腾至脑海。
他想到在他刚懂事起,他母后小心地告诉他暗影的存在,告诉他薛家为他秘密培养的组织,告诉他这个世上只有母后和自己知道,连父皇都并不知晓……
暗影是他以及薛家最大也是最深的秘密,这个世上除了他与母后无人知晓,陈时卿是怎么知道的?他不禁想到了陈家的传言,传闻中陈家有一瑰宝,可改人命、国命、天下命……
他警惕地像个豹子,声音中暗藏汹涌:“你怎么知道!”
陈时卿瞥了眼他的僵硬姿态,淡淡道:“师父教的。”
师父?那位少微真人?据说那位活了几百年可窥命运的高人?若是他的话,知道暗影的存在也或许合理。
萧景安稍微放下戒备,面色生硬地点了点头。
陈时卿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他笑了一笑,挑起一旁的朱红色御笔把玩了起来。
“那景安,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萧景安听着他骤然亲近的语气,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刚刚陈时卿的话语只让他觉得,陈时卿绝非善类。
也许年仅八岁的他,是让燕国上下都骄傲的神童,他只觉得敬仰而非恐惧。而经历过家变几年后归来的他,却让他觉得疏离、冷漠以及令人脊背发寒的凉意。
“老头子不愿放手政权,二弟似乎又有了小动作,朝中只有少数支持我的政党。我这个新帝的位置坐得并不稳。”萧景安按下心中不安,苦涩直言道。
“太上皇和二皇子倒也好解决。”陈时卿不假思索地答道,萧景安眼中放光地表示愿闻其详。
只见他轻轻搁下笔,静静地望着萧景安道:“杀了便是。”
“杀了太上皇,从此政权只能名正言顺落在你的手上,朝中大臣无人再可轻视你。杀了二皇子,从此无人与你再争皇位,还能铲除朝中二皇子余党。如此一来,一劳永逸。”
陈时卿含笑看着萧景安,伸出那过分透白的手向脖颈间微微一划。
萧景安猛地拍起了桌子,声音骤然拔高起来:“放肆!”
“那是我生父和我二弟!岂容你在这里挑拨!”藏不住的愤怒溢于言表,面容盛怒的萧景安此刻就像一位真正威严的皇帝。
萧景安的愤怒让他短暂地摆脱了对陈时卿的恐惧与忌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针锋相对的姿态与他对峙起来,而空气中的凝固气氛让人忍不住屏息。
陈时卿此刻眼底神光变幻。
突然间,陈时卿轻笑了一声。
“很好,我也不想和杀人越货者交易。”陈时卿打破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氛围,若他要选择合作者,当然要经过他的考验。
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事情,陈时卿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然而他并非钟爱杀戮之辈,相反他厌恶得很。尸体,漫无边际的尸体,熟悉之人的尸体。在他小时候就已经见了太多,他痛恨至极也厌恶至极。
“萧景安,我需得提醒你一句。我不爱杀人,可是若到不得已的地步,我会动手。”没有起伏的声线,像一把钝刀沉而缓地磨开,陈时卿俯视着他的眼光中似有千斤重量。
那是萧景安在他父皇身上都未感受到的压力,那是来自高位者才独有的冷漠。
萧景安终于明白陈时卿身上那种疏离感因何而来,那是一种如同人看地上的蝼蚁一般的漠然,没有人会关心蝼蚁的心情和死活。
他到现在才彻底认清这场谈话的本质,这并不是一场平等互利的交易,而是他单方面地接受着陈时卿的审阅。
答对了,皆大欢喜。
答错了,即使不是死,只怕离死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