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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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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燕亲昵地挽着柳胜玉的胳膊,也不顾这寒天冻地的天气,就对着柳胜玉妙语连珠地吐露心事,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柳胜玉看着玉燕公主娇憨模样,略微失神。曾几何时,她也是少女怀春的姿态,只不过几年婚姻浮沉彻底磨灭她的憧憬。
哪有什么金风玉露的人间佳话,于她而言,鸡毛蒜皮的平淡生活她都不能拥有。
她见柳胜玉听得走神,不满地挣了挣挽着的胳膊:“柳姐姐,你可听见我说什么了?哥哥迟迟没有订婚,连累我也推迟了婚约。母后心急催了哥哥多少次,但他每次都推脱,这次好不容易见着他,本来想要拉他赶紧定下来。但母亲又突然发病,这事又耽搁了……”
萧玉燕拉着柳胜玉突然就聊到了自己的婚事,语速极快,她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相貌平平但身份尊贵,想要迎娶她的人只怕能挑花了眼。
柳胜玉听得想笑,打趣地点了下她圆滚滚的脑袋道:“我们玉燕等不急啦,要急着嫁人啦!”萧玉燕被调侃地羞得直挠起柳胜玉的痒来,柳胜玉也不敢败兴,只陪着萧玉燕打玩起来。
坤宁宫外的御花园,此刻只有鹅黄腊梅傲雪怒放,冰莹枝头在雪地中悄然生姿。又因四下无人,柳胜玉久违地笑得开怀,原本素净雅致的模样,因着几分生气变得明媚起来,看上去煞是好看。
萧玉燕玩得累了,渐渐停下来喘息道:“许久不见胜玉姐姐,姐姐变得更美了。”语气中有着难以察觉的羡慕,柳胜玉失笑还未出一言,只听得不远处嘲讽得“哼”了一声。
闻声望去,腊梅迎风摇曳间,一身量较高的少年转出树林,居高临下地遥遥望着柳胜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看得柳胜玉一怔。
皑皑白雪间那少年披着一白貂皮裘,显得长绒簇拥着的玉琢脸庞更加霁色蕴积,更令人艳羡惊绝的是那修朗长眉下,一双浅色异瞳在阳光下灼灼生辉,映衬得格外惊心动魄。而此时那双色彩斑斓的漂亮双眸,正厌恶地打量着柳胜玉片刻后,便移开了视线。
身旁的萧玉燕诧异又有些畏惧道:“季表哥,你怎么在这。”
柳胜玉甫一听到季这个姓,眼皮就猛地一跳。能让身份尊贵的太后幼女玉燕公主称呼表哥的,在柳胜玉的记忆中,只有一位——季凌凤。若说季凌凤小小年纪有多厉害,那自是比不上曾享有‘燕国第一神童‘之称的陈时卿。
但耐不住人家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爹,季锋季相国。季相国的名头是在陈家灭门后才响亮起来,彼时燕国刚损失几名陈氏大将,邻国边界借势又要北上入侵,燕虎军中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是当时还只是百夫长的季锋,一呼振臂单枪匹马带头杀入匈奴仗中,浑身是伤地拿下了那场战役的敌方头颅,同样也拿下了燕虎军十万军的军心。这一打就是十几年,燕国的边牧民族全军覆没,燕国的版图也因着季锋这支兵队大了一圈。
因着战役中或纳俘虏,或因着燕虎军的名气慕名而来的士兵,燕虎军到现在已有三十万大军的规模,是燕国最强的一支军队,也是诸国都不敢轻易看低燕国的原因。而这恰恰也是最大的问题,因为燕虎军不认军令,只认季锋一人。
季锋戎马征战多年,并无一妻一妾,膝下只有一异瞳男孩为季锋嫡子,其生母无人知晓。季锋还在外是便被太上皇封为大相国,而季凌凤则被封为季小侯爷,半年前才到了京城。
据说刚到京城,就被一臭名昭著的京城恶霸给看上了眼,半是调戏半是挑衅地对着季小侯爷道:“呦!好漂亮一妞!我正好缺了一房妾室,不知小侯爷可愿赏脸。”季凌凤自是赏了他一记重拳,尔后他及其手下那血淋淋头颅在季府的门口,大冬天被野鸟恶虫硬生生啄食了个干净,而他背后的势力更是半个屁都没敢放。
季凌凤接下来几个月,用行动真正证明了以后京城中再也没有恶霸,只有他季小侯爷。先是逼着金风楼里的招牌姑娘们练了几个月的宫廷礼仪,接着又是让人冰天雪地光手光脚找他丢了的樨珠,听说最近在街坊闹够了,想来宫里玩玩……
就连薛皇后也曾语重心长地嘱咐过萧玉燕道:“遇见那小祖宗,你就躲着点。”
萧玉燕曾在家宴中见过季小侯爷一次,当时太上皇还笑着跟她说,那是你季表哥,当时季凌凤表情淡淡也没说什么。如今则是一脸嫌弃地看着萧玉燕说:“谁是你表哥,我可没有这么丑的妹妹。”
萧玉燕从下到大别说欺负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听到过。如今被人明着脸说丑,她又委屈又难过地直接哭着跑开了。柳胜玉遥遥向季小侯爷行了一礼,就要急忙起身匆匆去追。
忙不跌就听见一句:“站住,谁准你走了?”
那声音很独特,有着少年特有的清脆和声调。柳胜玉只好站定,好声好气地回道:“季小侯爷,可还有事?”
“你就是那个柳胜玉?”口吻极淡,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屑。
“是”柳胜玉仰起头来,目光直视着眼前这异常漂亮的少年,不卑不亢地回道,刚说完耳中便传来季小侯爷幸灾乐祸的嘲讽声。
“一双破鞋?哪里好看了。”
撕拉一声,柳胜玉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最痛苦的好不容易缝补的缺口,一下子被人用手挣开,像是把那个最软弱的她剥光了衣服摆在众人前一样。柳胜玉整张脸都木了起来,耳朵中破鞋的回声隆隆作响,下意识地往季凌凤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步,两步。
季凌凤的漂亮的双瞳眯了起来,负在胸前的双手抽了出来,这丑女人要干嘛?难不成脑羞成怒要打自己?
三步,四步,柳胜玉走到季凌凤面前缓缓伸出了手。
季凌凤眼睛随之缓缓睁大,像是受惊的猫咪,看向了柳胜玉手里递来的——手帕,黄蓝宝石琉璃般的眼睛满是不解。
那手帕绣有仙草兰芝,图案大气精致,并不像是寻常大家闺秀刺出来的玩意儿。柳胜玉沙哑声音道:“空气中有血腥气,你双脚前后站位略微有些不一致,我看你双手并无异常,只怕是你站着的后脚有伤,所以才站在这儿许久未动。”
季凌凤瞳孔一缩,正要出声:“你说什么…”柳胜玉毫不客气地打断接着说。
“我不知你是什么伤,但总归站在这雪里,只怕对你伤势不好。这个你拿着,垫垫也好。”说完就把手中的绣帕往他怀中一塞,头也不回地就朝着萧玉燕的方向去了。
不顾身后瞪大眼睛的季凌凤,柳胜玉不顾形象地大步流星负气走开了。等紧绷的脸颊逐渐有了知觉,整个人才稍微从凌辱的窒息感缓了过来,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那是可以把不顺眼的人头颅拔下放在府前的季小侯爷,哪里是她可以惹得起的人?柳胜玉担忧地叹了口气,两年来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这种事,真是有够倒霉的。希望季小侯爷以后能高抬贵手,忘记她这种小人物才是。
惆怅间,柳胜玉就看到了眼前不知从哪里拐出来一队巡视的侍卫,为首一人面容普通皮肤黝黑,举手投足间有股军人挺拔气质,身着的服制显然有别于他人。
柳胜玉心中一喜,忙上前行礼道:“侍卫长可是在找季小侯爷?他在不远处的梅林,脚处似有受伤,若是能用轿子便更好了。”
为首的侍卫长面色沉静如水,朝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着手准备去了。他有声音低沉问道:“您是?”
柳胜玉温声道:“柳胜玉,今日进宫来陪玉燕公主见薛太后。”侍卫长皱了皱眉看着柳胜玉周围似是在问公主何处?
柳胜玉略微苦笑道:“我与玉燕公主一同遇到了季小侯爷,她…便先走了。”柳胜玉说得委婉,侍卫长却是了然地没有再问什么。
“小姐可需我派人送您去玉燕公主那里?”柳胜玉谢绝了侍卫长的好意转身离开了,侍卫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柳胜玉的背影,继而去巡视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