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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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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4日 星期四 晴
今天,妈妈带我出去买衣服。
买了很多件裙子,艳色鲜艳亮丽。我又买了以前从来都没看上眼的彩妆和化妆工具,我要把自己画得漂漂亮亮,以前,喜欢那种素面朝天的清丽,但是现在脸上的苍白却由不得我。
我在镜子前画了好久的妆,妈妈过来帮我,我都把她赶了出去。
打开门,妈妈看到我,松了一口气。
“落落真漂亮,今天。”退后了几步,妈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拉了拉身上的新衣裙,镜子前出现了那勾勒完好清丽的人影。我承认自己并不丑,现在化了下妆,遮去原先没有血色的面容,整体看过去,就像妈妈所说的那样,漂亮的让我自己都有点惊讶。
这段日子,我整日哭嚎不停,把所有的愤怒和悲哀都编织成一道密密不透风的网,把自己沉浸在自哀自怜当中不可自拔,当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仍挽回不了事实的残酷,我慢慢的清醒下来,也学着让自己冷静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和所有的朋友同学断了联系,不单单是怕勾起自己对校园的眷念,还怕自己一时无法坦然面对她们。所以,这段时间,爸爸和妈妈每天都尽可能地下班之后留在家里陪我,弟弟也是,即使是写作业一边都悄悄的对我察颜观色。
不过说实话,这样的日子我真的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想到外面走走,就一个人。
踩着妈妈不安的眼神,我出了家门。
走了一段的距离,我回过头,看到妈妈还站在门后,往我走的方向呆呆地看着。见我回过头,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地回屋了。
妈妈……
我坐了一班公交车,不知道到底开了多久,去了哪里,到了终点站时,车上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恍恍惚惚地下了车,日头已经快下山了。这里是快到郊区了,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四处有很多农庄,绿油油的麦田,暖风拂过脸,带着热气和庄稼的油麦的特殊香味。中间有一道小沟,水正淙淙地流着,我突然间感觉到很平静,很安详。
但是这种感觉没持续太久,一辆货车从我身边驶过,把后面那泥洼的脏水全都飞溅到我刚买的新衣裙上,我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的看着这无良的司机开着烟熏滚滚的车飞快地消失在视线当中,留下我在后头吃了一嘴巴的灰。
我狼狈不堪,又急又怒。
身上大面积的泥水惹来了走道上并不多的人侧以注目礼。
有个女人还捂着嘴巴笑了。声音很小,但足让我本来心情阴郁的更是怒火中烧。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马上不假以还色地狠狠给了我一个斜眼。
“你笑什么?”
“我笑干你什么事?你管得着么?”
之后我们便吵了起来,这是我生病之后第一次有人跟我吵架。也只有这样,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才有被人不异化的感觉,即使是争吵,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华灯初上,我才回到家。
远远的,还没到家门,我就看到妈妈在屋外团团转,来回徘徊的,看到我时,双眼已经包着泪花。
“到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带手机去?把我们担心死了。”
屋里没有熟悉的人影,只有那饭菜在桌上热腾腾的冒着气。
“爸爸和弟弟呢?”
“他们开车去找你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着我沉默不语,妈妈的语气中的焦躁软了下来,来到我跟前,才注意到我身上全是泥泞的痕迹,忙又催着我脱下,张了张口,才嗫嗫地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怪你,只是下次你一定要记得带上手机,联系不到你,我们很着急的,落落。”
“对不起了,妈妈……下次我不会这么晚才回来了……我先去换下衣服。”
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听到爸爸大声嚷着:“落落到家了?人在哪里?”
“是啊,姐姐人在哪里?”
“没事,小声点,你姐姐在房里换衣服呢,快摆好碗,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屋外一下安静了下来,吃饭时,爸爸没有说话,也没责备我,只是用那种我承受不起的怜爱和担心的眼神与妈妈相互交换着。
晚上睡觉前,弟弟弯着腰探进了房间,兜里鼓鼓的,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他上个星期刚买的新型手机。
这个手机是弟弟求爸爸缠妈妈近半个月,爸爸才同意给他买的。
“姐姐,我的这个和你的手机换吧,我这个手机信号好。充电又很快,不容易关机和打不通的。你拿去用吧。”
六月五日 星期五 阴
呆在家里呆怕了,这次我去的是西湖公园。离家里很近,坐半个小时的车就到了。但是爸爸仍执意要送我到达目的地,才调头去单位上班。
因为是白天,人并不多,多半是陪着小孩子出来的家长。西湖四周所种的荷花已经缓缓开放,
世间花卉,无逾莲花者,盖诸花皆薰风暖日,独莲花得意于水月清渟逸香,有些荷叶无花亦自散香。所以,很多人纷纷拿着摄像机或手机拍荷花照,有个看似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边无聊的看着她妈妈举着相机,一边啜着手中的饮料,一会儿,她看到了只蝴蝶,便把饮料放在一边,去捕蝴蝶去了。
小孩天真无邪的笑脸与蝴蝶相互呼应,我忍不住也拿起手机对准女孩按下了快捷键。
但是,我的镜头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慢慢地靠近小女孩。
不是,应该是靠近小女孩刚才放在石阶上的饮料瓶。
我看着这双手,那是双很年轻的手,但是却很脏,指甲里还留着黑垢。手细长而且在微颤,我顺着手看向这个人时,愣住了。
因为这张脸,太熟悉了。
这不是念枫姐姐吗?她是我小时候隔壁张阿姨家的小女儿,不过在她十三岁时搬家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张阿姨他们一家人的消息。
当我发现她的时候,其他人也发现了,女孩子捕不到蝴蝶,转过脸时,发现自己的饮料竟然在一个陌生人手上,一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妈妈,这位姐姐抢我的饮料。呜呜……”
年轻的女人马上就严肃地拉下了脸,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念秋身上。
念枫涨红了脸,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那被汗水湿透了的起泡褶的衣领起了黄色汗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张脸涨得通红,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细细而惶恐地说:“对不起……我以为是……”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说,以为那是小女孩不要的瓶子。
念枫的脸越垂越低,我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她吃了一惊,看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朋友,她还以为那是我给她买的饮料呢。”
迎视着四面八方迎来的善意目光,我也知道这个解释太牵强了,但无所谓,别人都能理解。
我拉着她跑到一个别角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疑惑地望着我,脸上充满不解。
“念枫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落落啊,以前住在你家隔壁的那个落落,你不知道得了吗?”
她的脸上浮现着迷惑,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落落,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念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之后又羞红了脸,因为她身上发出了一股酸酸的汗味。
曾经白嫩的脸也晒得透黑,小的时候,暑假贪玩,快到要报名注册时,暑假作业才做了几页,看着后面的那厚厚的作业题目,我几乎快哭起来了,仿佛已经预见了老师那黑得可以滴出墨水的脸,是念枫一边帮我扇扇子,一边辅导我做作业。所以,这个情景就一直深深地烙在脑袋里,后来念枫要搬家了,我趴在她的衣箱上,就是不让搬运工把箱子搬上车。那时候念枫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但还是一直跟我保证以后肯定给我写信联络,可是,后来,我没有收到过她的一封信。
这么多年来,在我快把她遗忘的时候,她竟然出现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得不大吃一惊,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来我的诧异。
我跟着念枫回到她的小屋子里,念枫把她收捡回来的瓶子装在一个袋子里,看着我注视她的动作,她那晒得有些脱皮的面一下又涨红到脖子上了,我急忙移开视线,我没忘记,念枫是一个多么骄傲而又自尊心非常强的女孩。
刚来到念枫所住的地方时,我真不太相信她是住在这里的。那单薄的小木屋,像一挤就会压碎的火柴盒,里面闷热异常,因为背对着阳光,屋里也没开灯,一切的轮廓看着是那样的昏沉和压抑,过了一会儿,适应了了身边的光线,我看到了一些简单的家俱,床、书桌和一些烹饪的东西摆放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角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厨房吗?我情不自禁的拉了一下电灯,这完全是老式的一种拉灯,一下、再拉一下,还是没有电。
“这里停电了……”。
“哦。”
念枫看着我有点尴尬,一种无法可说的冷场出现在我们之间。
“落落,你坐一会儿,我去里屋洗一下澡,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她扔过来一个东西,我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把扇子。
就这样,我坐在念枫的床上,床上是老木板,坐上去动一下就会发出响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不敢再动,屋子好像越来越黑了起来,我的眼皮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沉,在这里,非常的安静,只能听到里屋传来清水漱动清洗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泼滚着,很轻很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意识好像整个清醒了过来。看下四周都是黑暗无边地靠拢下来,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里屋的门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就像所有小时候小孩子调皮好奇一样,好像所有的木板门都必定会有一个小洞洞,我也找了起来,竟然真的有。
猛然间,心跳就像要嘣出胸口一样,我不知道是因为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我把眼睛对准了那个洞里面看了进去。
屋里很黑,我看不清楚。
过了几秒,慢慢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女性的曲线,浑圆的、美丽匀称的身体。四周很黑,所以,整个整体看过去更像照片中的那种暗门一样,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蒙胧。
我的脸马上烧了起来,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做出这种举动,好像是因为太无聊了,外加以前电影电视里面的情节勾起了我的想像力而促使我做这件事情。
我像被烫到了的似的,马上离开,太急了还绊倒了旁边的脸盆,发出恍铛响亮的一声。
我被吓了一跳,念枫在里面不确定地喊着:“盈盈……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我心虚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念枫很快洗好出来了。
看到四处黑漆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去开窗户。
一缕带着夕阳染上的金色阳光渲染了进来,把屋里照亮了。
“落落,我忘记开窗户,你怎么也忘记开了?我看看,刚才好像很大声的声音,是不是哪里摔了?”
“没,没有……”我躲开她。
都怪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看到念枫,有点不好意思了。
念枫身上有着很干净的绿茶味道,淡淡地,出了门,我才发现,她整个人现在神清气爽,那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牢牢地把我抓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念枫搬家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五年前,因为一次大火,把念枫曾经幸福的家庭烧得一干二净,而那时候念枫很幸运,在学校里寄宿,才躲过了一劫,但是因为是她家的失误才引发了这场大火,到最后不但要把抚恤金都还给那些周边无辜的邻居,父母留给她准备用的升学资金全贴进去还是不够,后来是因为邻居看到念枫还是个小孩,就不再追究了。
可是,她再也不能上学,也无家可归。还是在她们家下面做保安的一位大叔看她可怜,叫她去住他以前看管工地临时盖起来的一个小工棚,也一直住到现在。因为这是在这块寸土是金的面积上,唯一不用付房租就可以住的地方,但是即使这样,还经常停水停电。只要供电不足时,这里夏天可以热得让人全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父母都是独生子,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念枫硬着头皮去一个远亲的表婶家,受到冷漠和冷言冷语之后,从此再也没有打其他的念头。就这样一个人过,因为高中还没毕业,没有一个正规的单位会愿意招聘她工作,她就经常在饭店里帮人洗碗打杂,休息天的时候就出去捡些垃圾还有收购一些旧报纸。
“落落,你不要哭……”念枫轻轻抚着我的脸。我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泪流了满面。
“念枫,难道你不想继续上大学吗?你以前学习那么好。”
“上大学?”念枫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这么久了,以前的功课都早已经荒废,而且就算我能补得上,我也没钱上大学。”
“我来帮你,你的功课底子也不差,补几个月正好可以赶上十月份的成人高考。”我突然兴奋起来,但念枫仍欲言又止的。
“而关于考上大学后,我让我家人帮你筹集,你不要因为金钱上的事情烦恼,你应该上大学,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里念书,而不是呆在这种环境之下去捡那些东西。可以在星期天或者放假的时候去做一些临时工,也可以减轻一下生活压力。”
念枫面色一喜,又有点不安,犹豫地说:“这样可以么?”
“可以的,绝对可以的,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她无言的凝视我,任蒸腾的雾气弥漫她的眼。
突然,她一下拉住我的手。趴在我肩膀上又哭又笑地大声叫道。
“谢谢你,落落,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以后我真能考上,如果陈叔叔你们真的愿意拿钱资助我的话,我毕业后一定会好好工作,尽快把钱还给你们的。”
之后我们去商场,买了一些基本的文具用品还有本子。约好了明天下午我来她这里辅导她功课。
说不出来的喜悦,说不出来的畅快流转我的全身。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很舒服很痛快,夹杂着一种被认可的兴奋。
虽然我不能上学,但是,我仍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让另外一个女孩以后可以代替我坐在课堂里,代替我享受着校园的美好和充实。
生病这么久了,头一次感觉自己的人生还充满意义和希望。
回到家,仍是抑耐不住的喜敦敦。
我到房间里,翻弄整理着以前高中的课本,它们都被我压在床底,上面开始浮着厚厚的灰尘。
弟弟想要帮我,不过我不让他动手,我要自己亲手弄。
我把课本整理好,细细的抚平上面的皱折,也找到了以前所做的笔记,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内容重点,还好,字迹都很清楚。没被晕花掉。
妈妈做了糖醋鱼,端上桌来,我吃了两碗饭。大叫“妈妈,你这个糖醋鱼好好吃啊。”
“是吗?”妈妈掩不住眉梢中的欣喜。“那明天我多买点,给你多做一些。”
吃过饭,我想帮妈妈洗碗。
“不用了,落落,你去玩吧,这些我来收拾就可以了。”
被妈妈打发到客厅,弟弟拿出许久都没有玩的电动玩具对我说:“姐姐,我们来玩CS吧,好久没玩了呢,手脚都生疏了。”
爸爸拿着报纸,靠着垫子,看着我和弟弟打电动打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哼起了他那首以前经常哼的《沙家滨》。
“落落今天好像心情挺好的。”
喝水的时候,我听到爸爸溜进厨房压低声音对妈妈说。
“你看,她今天气色多好,我不相信我女儿真的得了什么癌,一定是医生误诊了。”
“是啊,如果她每天都这么开心,该有多好?”
晚上,爸爸出去买了好多零食回来,我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黄金八点档电视剧,妈妈还买了好多饮料放在冰箱里。
其实,我一直知道,只要我高兴,家里就会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6月6日 星期六 晴转多云
今天简直就是一团糟,讨厌的天气、讨厌的空气、讨厌那人来人往的人群,入我眼内的,没有一个是我看得顺眼的。我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地球给捏碎掉,让这世间的一切都消失。
早上兴冲冲地带着几本高中的课本和笔记,跑到念枫那里等她。
但是,那破旧的大门紧闭着,上面那生了锈的大锁一下子给我浇了一头冷水。
本来以为等等就回来了,但是整整等了一个上午,下午2点,肚子已经饿得可以听到打鼓的声音了,但是我仍咬着牙地站在门口等,我到底要看到她跑到哪儿去了?莫名其妙失约,甚至一声招呼都没打,想到这里,我才想起根本没有给念枫留电话号码。但是,也不能这么离谱啊,如此没信用的人。简直就不值得我为她煞废苦心。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看到我在太阳底下没有任何遮掩性地傻呆呆暴晒,那或猥亵或奇怪的眼光,还有一个男的竟然回头对我吹了一声口哨,我又羞又怒,但又不便发作。随着时间的推疑,我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极限,稍微轻轻一碰,我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地一巴掌甩过去。
到了下午三点多,念枫终于回来了。看到蹲在门外的我,愣了一下,好像才记起我和她之间的约定一样。
她浑身上下都是煤炭的污秽,整张脸也是黑漆漆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也写满了疲惫。
我们两个都很狼狈,我虽然没有她那么脏,但是在这烈日之下,身上全部都是汗,粘粘的,极为不舒服。
“你到哪儿去了?”
随着她进门,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满腔怒气。
“哦,今天一早王奶奶就来叫我到她家帮她运煤球,单单这煤球,我就赚了40元外块了。”念枫打着水,开始洗脸。
“那你不记得我们今天已经约好了么?”
她擦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来,“对不起,我出门的时候还记的,可是后来就忘记了。”
“忘记了?你一句忘记了就了不起了,你知不知道我整整等了你五个小时?”我听到自己提高了的嗓音。
“对不起了,对不起了,别生气,好不好?”念枫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拍着我的脸。
那一点毫无疚意的语气,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让我的怒火越烧越旺。
“让你站在烈日底下晒五个小时,你试试?做人怎么一点信用都不讲?难怪这么久来你还是过这样的日子,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想过努力,今天搬煤球,明天捡垃圾,你的时间倒是安排的真有意义价值,你这种人,一辈子就是搬煤球的命。”
我气急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我真的很愤怒,她以为我的时间很多么?
“我从来没有求你等我,也没有求你来帮我辅导吧?我这个人命贱,跟不上你这大小姐这样娇生惯养,让你来这种地方真是太委屈你了。我就爱搬煤球,我就爱捡垃圾,碍你什么事了?你不喜欢来就不要来,没有人求你来,我这种不讲信用毫无深度穷酸落魄之人就不送你了,你请吧。”
念枫的脸阴沉了下来,背对着我使劲地搓身上的皮肤,仿佛泄恨般的。
我马上知道我伤害了她,但是我也有情绪,我也生气啊,明明大我一岁,还不懂得让让我?而且明明先理亏的是她,搞得好像我伤害她多深似的。
“以后你请我来我也不来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路上的人又开始好奇地瞟着我。
我很奇怪么?没见过女人啊?没见过女人哭啊?看什么看?白痴
我突然很想骂人,我气得眼泪直冒,真是送上门让人嘲笑。他妈的贱。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念枫一顿,才坐上公交车回家。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煮好了饭菜了,明明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却没有任何食欲了现在。
“妈妈,你的糖醋鱼怎么是苦的啊?你放了什么啊?”我气得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苦的吗?”妈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夹了块鱼肉尝了尝“没有啊,跟上次做的一样,味道也差不多才是。”
“是啊,姐姐,明明是甜酸的,怎么会是苦的?”弟弟也附合道。
“你们味觉还有嗅觉都有毛病吧?”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发火,鱼吃到嘴里,真的竟然泛苦。我推开饭“不吃了,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桌子上安静下来,谁也不吭声了。
今晚,爸爸也不唱戏了,弟弟也安静地复习功课,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半夜口渴去厨房喝水,我看到水盆里面养了好几条鲤鱼,看来是妈妈本来是想特地多买回来想做给我吃的。
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股气堵在胸口,难受极了。
6月7日 星期日 晴
考虑了一夜,细细思量了一下,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也做得太过火。
除了身体给我带来的重大打击之外,我一直都是在爸爸妈妈身边呵护下长大。所以,根本没吃过什么苦,更不用说让我干重活了。而自从休学回来之后,家人就更像把我如供奉般地对待,我完全想不到,搬煤一天40元是什么滋味,那念枫还一脸庆幸的样子。
于是,早上洗了脸,早早地去找念枫。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因为昨天的事情搞得两个人这么不愉快。
念枫看了我,好似早料到我会找到她的,她对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我先向念枫道了歉,念枫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又合好了。
我想的没有错,念枫只是当时自尊受损才说的气话,早一个晚上过去了,气早消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因为已经好多年没有学习了,念枫高中的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有一些很基本的公式还有定义她都很难费解。我耐着性,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每次听懂都又鼓励了她一番,念枫还特地拿出本子把我所说的重点难点都归纳记录在本子上,样子既认真又诚恳。
屋子里的光线不太好,而且太闷热。我们又提着包包和水到不远处一个小公园去复习。
转眼间,已经是中午12点了,我们买了两个面包在公园的草坪上配着开水吃着。太阳透着枝叶,婆娑地斜照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脸上,带着青草香,很舒服很温暖。我闭着眼,躺在草坪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女孩穿着一身白拉着风筝,快乐地在草坪上跑着,那灿烂的笑容连阳光与之对比都黯然失色。我看着她,骇然发现她的脚下有一个大空窿,但我就好像只有意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猛地跌入深窿里……
我猛地惊醒,还一时无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双眼毫无焦距地注视着眼前。
念枫也躺在我身旁,左手还牵着我的右手,今天她穿的很干净,是我见过她面当中印象最清爽的一次,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随意地穿在她身上,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飘逸洒脱之感。她的五官不似一般女孩子那样柔和,而是充满英气朝阳的线条,看来也是睡着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放松的姿势。眉宇之间却仍锁着,我忍不住举手轻轻抚平。
念枫的眼睛睁开了,吓了我一跳。
“睡醒了?”
“睡醒了。”
她起手伸了伸懒腰,看着手表,突然大叫一声。
“什么?已经快两点了?”
“怎么了?”
“下午两点我要去五一广场那里发传单,三个小时就有二十块钱呢。”她慌忙地收拾着东西。
“那我和你一起去。”
……
后来,我就和念枫一起在广场街头,披戴着一个股票操盘手的宣传巾,发着相关的传单。
到达五点时,很顺利完成了任务,我把我的那个二十块也给了念枫。
念枫推塞不要,我要她拿二十元请我吃饭,她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我身边的这个女孩是多么需要钱。就是因为穷窘,她才会特别敏感特别的好强,可也只有我自己,我是多么多么想帮助她。
念枫在那个房间里,给我煮了面条,加了点糟菜和鸡蛋,水滚时放下挂面,我们吃得很香,彼此闻着双方身上的汗臭味开着玩笑。
因为有前几次的缘故,我早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会在外面吃饭,晚点回家,听到我的声音,妈妈不安地问:“落落,你是不是和谁在一起啊?”
“是念枫,以前我们隔壁邻居家的。”
妈妈的紧绷的声音放松了下来“那有空带念枫回来我们家玩吧。”
“……以后再说吧!”
七点了,我要走,念枫想送我回家,但我坚持只要送到车站就可以了。
我不想让念枫去我家找我,还好我的家也搬了一次,早不是原来的地方了。她根本找不到我。我只留了个电话号码给她,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病,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愿意和我以平等心对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