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生都给你》仙人掌1985

1、第 1 章

　　这是一篇由日记的形式记录的一个故事，前几天一直在脑中蕴酿着，却苦于没办法下手动笔，剧中内容一切纯属虚构！

　　主角：落落 念枫

　　2009年5月27日 星期三 阴
　　天很阴，好像是快要下雨了。
　　我很冷，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白色的墙、白色的衣服，那些冷冰冰的脸庞。
　　我觉得喉头就像突然被人扼紧一般，呼吸开始困难起来，我的心开始随着床边手机发出来的声音而慢慢地沉了下去，最后完全冻结。
　　如果不是早就怀疑妈妈所说的话，我不会把手机调为录音状态偷偷放在妈妈的包包里。如果不是偷偷地这样做，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一切，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没做过这件事，我恨我自己，更痛恨家人为什么这样欺瞒我？我恨透这个世界。
　　手机录音不是太清楚，但是，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了。
　　“医生，我女儿……”是妈妈的声音，哽住了

　　医生叹了一声，轻轻的，后面的话让我整颗心都给揪了起来，再一片片挤压，绞碎。
　　“对不起，你的女儿，我们已经尽力了，她的白血病病变癌细胞已经到胸腔，除了化疗，我们没办法再替她做点什么。”
　　妈妈的啜泣声开始越强，吸着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会儿，听到纸巾擤鼻涕的声音。
　　“陈女士，我想，你女儿的病情已经隐瞒不住了，你们还是乘早告诉她，好让她有个心理接受的过程。”
　　“不……我女儿才22岁，一切才都开始，你一定要救救她，我求求你了，医生，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很乖的，她怎么会得这种病……”
　　椅子拖拉的声音，妈妈的哭泣哀求声浑杂着医生拖她起来的挣扎声和轻声安慰。
　　过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变小了，一会儿，没声音了。
　　再过了一会儿，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那我女儿她到底还能活多久？”妈妈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哆哆嗦嗦又凄清绝望。
　　“半年……如果你女儿心态心情比较好一点，可能会久一点，如果不是的话就……”
　　我望向窗外的落日，摇摇欲坠。这是我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感觉到落日也可以美到这么凄慌，那最灿烂最美丽的一刻，原来也是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后面没有声音了，我没有力气按下休止键，所有从这录音机发出来的声响，就像是魔鬼在催命般的，令整个原本燥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点。
　　我的妈妈，我最亲爱最尊敬的长辈，竟然瞒得我好苦。
　　说什么只是身体的免疫力变差，要输点葡萄糖的鬼话，我傻傻地配合着吃药打针，却越痛越厉害。
　　还有我的学业，我那美好的校园生活。我那优异的成绩，那老师赞赏的眼光，一下子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那所有还来不及憧憬的未来，一下子就被打碎了。
　　那碎成一片片，怎么也缝补不起来的，是我的心。我的心口好痛，却流不出一滴一丝的眼泪来悼念自己的不甘和怨恨。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这么可怕的梦？为什么会一直醒不来？为什么我还要打针我还要吃药，我还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当护士过来给我续接打第二瓶吊针时，我猛地一下子拔出针头，我看到全病房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因为我疯了般的把吊瓶摔碎，大声哭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出院……”

　　5月29日 星期五 晴
　　今天太阳很大，这两天我不停地在医院里面哭喊，家人终于同意接我出院了，而医院直接就批准了。他们说，让我回家好好休息，慢慢静养，其实比在医院呆着要好一点。
　　我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而我只能自求多福。
　　呵呵，我还有福么？没有了，我所有的福气早在没生这个该死的病之前都折腾光了。
　　妈妈、爸爸还有弟弟都来了，后头跟了一大群亲戚。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那种表情，我很压抑，我很想哭，但是我现在更想杀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上天对我就这么不公平？
　　爸爸抱着我，抱着我上车，姑夫开车，车开得很慢，妈妈在我的另一面守着我，一个颠簸，妈妈和爸爸都条件反射地护住了我的头和腿。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了，好辛苦好辛苦……妈妈的手开始变得颤抖起来，它轻轻地贴在我的眼角，任我的泪水浸湿流入。
　　我终于知道，真正的痛哭是没有声音的，一颗重重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腕上，那是爸爸的，这个当初歹徒开枪打到肋骨时仍是吭也不吭一声的硬汗子，这时，却泣不可仰。
　　弟弟在前座沉默着，空气像死了一般，让人窒息。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对每一个接近我的人都大吼小叫，以前，我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懂事文静聪慧，可是，现在，在镜子里，我只看到得自己一脸的苍白和憔悴，我只能看到自己有限的生命就像沙漏一样进行倒数。
　　今天，我把妈妈弄得数次躲在房间里痛哭，我撕烂了弟弟所有的奖状和他心爱的飞机模型，但是弟弟只是对我微微笑了一下，如果换做以前，他会跟我拼命的，可是现在，我只能在他的眸子里看到担忧和复杂的情绪。我不要这样，我宁愿大家骂我打我，也不要让他们以面对一个即将从这个世界上要消失的人那种的怜悯心情来看待我。爸爸今天请假在家，一整天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看了一天，但是我却分明感觉到他的耳朵竖着听我房间内的声响。好几次敲门，又说不出什么说以来，灿灿地走开。
　　我的房间仍像以前一样摆设，墙上贴满了我最喜欢的明星，衣柜里摆满了我所喜欢的衣服，可是我穿着所有衣服在穿衣镜前笔划，所有的五颜六色只会把我的虚弱衬托的更加明显。我看到自己空洞悲凉的眼神，我一件一件用剪刀剪碎扔进垃圾桶里。现在才知道，妈妈和爸爸早在我住院的第二天就到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我再也不能上学了，我想把书本撕掉，但心却早一刻火辣辣的疼，我把它们全部塞进床底下，我再也不想看到它们。

　　对于感情，这二十二年来，我从没有涉足过。并不是说我真的是个冷淡之人，而是我一直不想因为感情的事情而耽误甚至影响了学业，二十二年来，我学习着，充实着，快乐着，每天都如此开心并且满足着，我毫无保留努力地汲收着老师传播的着知识，我以为我的人生会像我所规划着的这样，有条不紊地直下去，毕业之后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碰上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像所有女人一样结婚生子，平静地度到终老。
　　我不是看不到那些偷偷塞在我笔盒里的纸条，同班毕斌三番两次拿电影票出来时，我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我也憧憬爱情，但是，原来我所有的未来、所有努力只是因为一个我根本无法扭转的意外而全部跟我挥手。我的梦破了，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早已脱离了躯壳，空荡荡地飘在半空中，却惶恐得不知道该如何着地如何选择。

　　半夜梦醒了，忘记梦见了什么，唯一能感受的是梦中恐惧感还是很强烈。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做恶梦了……
　　听着外面风的呼啸声，我独自蜷缩在床的角落，那种一下击中心脏的不安和恐惧，头开始强烈的疼痛起来，我咬着下唇，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今天我的喜怒无常让家人累坏了，爸爸在客厅疲惫的打着呼噜，我吃了药片，慢慢地感觉疼痛好像慢慢在自己身上退散点，躺了会儿，又起床了。
　　穿过客厅时，我发现妈妈坐在爸爸旁边，正闭着眼睛休息。我轻轻地走过去，还是同时惊醒了他们。
　　“落落，你要去哪？”
　　“没，上下厕所。”
　　“哦，厕所地板很滑，你小心点儿。”
　　在洗手间，我很快察觉到爸爸平常的刮胡刀还有一些尖锐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包括那个尖尾的梳子，也换成了新买的圆润木梳。
　　恍惚了一阵，我才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怕我要做傻事，呵呵，我还有必要做傻事么？反正马上就要死的人，何必多此一举？
　　妈妈又来敲门了，看到我开门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滑倒了。。。。。”
　　我没理她，继续回房。
　　我的心很乱，今天呆在家里，就感觉坐牢似的，全家人如临大敌地看着我，以前轻松温馨的感觉全部没有了。
　　睡得模模糊糊，听到门轻轻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爸爸妈妈压低的声音。
　　“没事了，落落睡着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不了，你先回房睡一会儿吧，我想在这里陪陪女儿。”
　　“。。。。。。”

　　我的眼睛湿了，我背对着他们，看到从客厅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斜倒在我的房间里，拉得特别长特别凄凉，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太痛苦了。。。。。

　　5月31日 星期天 晴转多云
　　今天是星期天，同学和老师都来看我。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再见到那些我已经麻木的同情和悲悯表情。
　　这两天，这种表情我已经看到了太多，只要我一出门，所有的邻居都会注意到我，然后就会有人自动为我让道，会纷纷对我说：“没事的，落落，你的病会好起来的，放宽心养病，以前我们村上的人就是这样慢慢不药而痊。。。。。”之类或安慰或善意的谎言。就连对面那向来和妈妈感情不好的二婶，都特意拎上一些炖品往我家里拿，说是喝了对身体调理有帮助。所有人看待我都是慈悲的，
　　我觉得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那四处扫射过来的悲悯所刺穿。我不要他们这样看待我，我只希望所有人能像以前那样，这样只会不停地提醒我，我和他们的不同，就像身体残缺了的一般，无法逃避自身的痛苦和愤怒还有自欺欺人，连我自己都无法再像平常一样看待自己，更何况是他人？
　　老师和同学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轻声地和妈妈交谈着，一声声的叹息就像那尖锐的刀锋，一寸寸地凌迟着我的伤口来回拉动。后来老师们走了，我听到了脚步声慢慢地消失在玄关处，我才打开了门。
　　同学们带了各式的水果，摆满了桌子，妈妈红着眼给我递了几照刚刚冲洗好的照片。
　　那是上个月前，我和同学一起去登山时拍的，看着上面明晃晃的笑容，像扎了针似的刺伤了我的眼。我开始无法控制地撕着照片，妈妈在一边抢着，一边流泪地劝我：“不要这样，落落，我可怜的孩子。。。。。”
　　那时候的日子是多么地快乐，那样的花样，五彩嫔纷，可是，如今的我，再也不会有那样的笑容，那些快乐、那些时光都变得离我好遥远。而亲情，就像是那遥遥不可及的绳子，我在黑漆的洞里，拼命地想拉高胳膊，却怎么也捉不到那希望，只能任凭他们在上面叫喊和心痛的哭泣。

　　我不再出门，下午的时候，我打破了镜子，因为它照出了一个像鬼一个恐怖无神的人。脸上毫无血色似的。我开始疯狂地砸着所有我能砸的东西，玻璃杯、电话、瓶子、碗。。。。。。当我抱着那刚刚买不久的液晶电视想往地板上摔的时候，弟弟抱着我哭了。
　　“姐姐，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我们好难受，我们也好难受啊。。。。。姐姐。。。。”
　　他跪在我脚下，像小时候那样，拉着我的衣角“姐姐，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好害怕。。。。求求你了。。。。别这样好么？”
　　我的手缓缓地停了下来，弟弟见状，忙搬下电视放好。
　　“姐姐，你心情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不要再这个样子了好不好？我陪你聊天，陪你玩，好不好？”
　　我没对上他的焦距，这四周的白壁让我透不了气，这种死亡的颜色让我觉得浑身都难受。
　　“我讨厌白的，我讨厌白的东西。。。。。。”我喃喃道。。。。

　　晚上，弟弟和爸爸买了很多的墙纸往墙上铺，有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图案，极为漂亮。
　　因为我讨厌陌生人来家里，所以弟弟和爸爸就自动动手上浆，铺上。
　　我喜欢天蓝色的，爸爸选择了一种海洋的颜色给我的房间上铺上。

　　我抚摸着墙纸上那细腻的花纹，看着爸爸又把那白色的吊灯吃力地摘下来，换上刚买的淡紫色。
　　家里所有只要能改的，尽量都改变了原来的颜色，全部换成我喜欢的浅蓝和淡紫，家俱也是，我看着他们在那组装，一身汗流浃背的样子，一种自责的情绪慢慢在我心底由空腾起。
　　我安静下来，不再吵闹。
　　爸爸拂了一脸的汗。
　　“落落，你还喜欢这些布置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去看能不能换货？”
　　“喜欢，但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
　　家人的眼神从期待一下都转为黯然，妈妈的眼里蓄满了泪。
　　“落落，只要能让你心情好一点，我们什么都愿意做，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拿我们自己的生命来……”
　　妈妈说不下去了，大串的泪珠卟哧卟哧地打湿了衣襟。
　　“孩子，你想要的可能很多我们没办法给你，但是，只要我们能给得起的，我们都愿意给你。不要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了，我希望能和你说说话，让我们来承担你的痛苦，不要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也许不能怎么减轻你的痛苦，但是至少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爸爸……”我伏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再也无法抑住的伤悲如洪水而泄。
　　弟弟过来，围抱着我们俩，轻轻地叫“姐姐……”
　　淡淡的紫色的灯照射在我头顶，获取着暂时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