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雅集 ...
-
“京城墨家在云轩泽置办了一场雅集，是为吟诗作赋、比试文章。”
顾渊在榕树下煮着茶，那双手骨节分明，关节处泛着绯红，当他握着白净的茶具，低垂着眸细致耐心地注视着茶桌，就格外赏心悦目。
真奇怪，明明是个杀手，却瞧着像儒雅的书生。
江夙梦只感觉鼻尖萦绕着一股雪松的香气。
“可是煮的雪松茶？”她随口问道。
没想到顾渊微微一愣，那双琥珀般澄澈的眸浮现了些许笑意，道∶“殿下，您不专心，而且……这分明是雀舌茶。”
江夙梦蓦然明白这是顾渊身上的，不禁面上一红，仿佛她刚才是个调戏人的登徒子似的。
江夙梦咳了一声，回归正题，道∶“墨家？可是墨贵妃的母族？”
“正是。”顾渊微微颔首道。
江夙梦挑起眉头。
这墨贵妃在宫中并不得父皇恩宠，但胜在母族权势浩大所以一直占据着贵妃之位，二皇子江怀瑾便是她的儿子。
她道∶“去了哪些人？”
“这场雅集颇受重视，据我所知，楚栖迟、苏月眠、沈辞、陆子熙、沐言等人都会前去。”
江夙梦知道其中一个叫陆子熙的混球是今年的文试状元，一个沐言是榜眼。虽然暂时不怎么受重视，都在翰林院待着，但若是有一个契机便能平步青云。
她抚唇轻笑，略带着讽意道∶“就江怀瑾那个废物能引得这么多人赴宴？”
在江夙梦印象中江怀瑾是个从小体弱多病的皇子，面容有些记不清了，因为他从不怎么出现在人多的宴会上，同他的政绩一般默默无闻。
“此人不可小觑。”顾渊客观评价道。
江夙梦“啊”了一声，道∶“好吧，那小顾是想让我去这次雅集？”
顾渊轻轻点了点头，道∶“此次前去就当是拨云见日，可知晓当今的一二局势。”
“我正有此意。”江夙梦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心中默念道∶500积分了。
是刚刚系统在她脑内出现了。
任务∶你垂涎皇位已久，你将招揽一位贤才，但他却并不忠心。（100积分）
她怎么又要参与储君的争斗了，去送菜吗？
江夙梦淡淡地抿了口茶。
“殿下……有意参与争夺吗？”顾渊斟酌着道出这句话来，目光仍是温韫清澈，好似他问的不是要不要造反，而是这茶味道如何。
“若我说是呢？”江夙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顾渊抬头，眉目舒展道∶“我在霁月阁也呆够了，不如同夙梦豪赌一次。”
“不过，失败的话就生死难料了，但愿那时有好心人能帮我们立个冢。”顾渊弯眸笑道，带着几分狡黠，有几分少年的活泼。
“你倒是……”江夙梦拖长了语调，接着也笑道，“傻得可爱。”
接着江夙梦和顾渊前去了城外的云轩泽，这云轩泽以酒水清冽、环境雅致闻名。
不过偏也是真的偏，江夙梦真没想过要到达云轩泽还需要穿过宛如迷宫般的层层树林。
入口处留有几个武夫驻守，门前一位清秀的侍女正在收请帖，把关得极严。
江夙梦和顾渊刚到时正好碰上了一个忘带请帖的小公子。
那人生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却又稚气未脱，眉心一颗痣犹如朱砂般。最为特别的是他的气质，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半束，身在世俗而又不染烟火之气。倒像个小神仙。
他道∶“在下沐言，受墨先生之邀前来雅集，不过忘带请柬了，请转告墨先生一声。”
侍女微微欠身，道∶“您为难奴了，先生规定，没有请帖的一律不许进去。”
沐言蹙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侍女如此不懂变通，正要说些什么。
却不想一道明丽的声音传来∶“沐言么？此次文试的榜眼，我倒是见过他。”
一眼望去，是一位面容冶丽艳糜而不失矜贵傲慢的貌美女子，是寻常人一生都无法窥见的绝世珍宝，叫人一眼就不自禁地欢喜。
沐言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地移开视线，直觉告诉他这位女子有些过于危险了。
侍女也愣了片刻，接着认出了她腰间的玉牌，行了一个大礼，道∶“原来是锦熙公主来了，有请。”
江夙梦款款走到门前，腰间罗衣上的玉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自己已经跨过门槛了沐言还迟迟没跟来，她不悦地睨了他一眼，道∶“怎么？需要我叫人八抬轿子把你请进去吗？”
沐言那张俊秀的脸不禁染上薄薄的一层绯红，他道∶“多谢锦熙公主。”
这才跟上江夙梦。
这位榜眼的脑子可真不好使。江夙梦心道。
雅集上。
“听说这次那位锦熙公主也会来。”一名文人突然提到。
“锦熙公主？只闻其名，倒是没见过本人，不知是否担得起墨先生的赞誉。”
“旁人只夸赞锦熙好皮囊，自然不知她的性子是何等娇纵恶劣。”陆子熙用手指沾着清酒在桌上画着画，想来是过于无聊了。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此刻又坐姿散漫神情自若，叫人不禁想起魏晋风流。
众人知道陆子熙在考上状元前也是名门世家之子，有幸去宫中做过二皇子的伴读，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不禁面面相觑。
江夙梦到地方后才发现坐席是在一条清冽平缓的窄河两旁，不过有一两座亭子离得不远不近，垂着珠帘，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人物。
但她刚来没多久便听到了陆子熙那一番话，气得她几乎要背过去了。
“陆子熙！”
“瞧，她来了。”回答她的是陆子熙轻飘飘的带着些许笑意的话。
江夙梦侧身对沐言说∶“你先找个地方落座，本宫有事。”
沐言点头，乖巧地走向别处。
安置好沐言后她便走向了陆子熙，这人从小时候便和她颇不对付了，明明大多时候她都不搭理他，但他却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怒气。
她走到陆子熙身旁时他才仰起头看向江夙梦。
江夙梦这也才注意到陆子熙现在的模样——一袭青衫，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书卷气，看着有些文弱纤薄，一双眸黑白分明，淡定闲然地回视着她。
“你是要在这坐下不成？”
“不欢迎？”江夙梦睇了他一眼。
求之不得。陆子熙低笑一声。
见陆子熙没说话，江夙梦就坐在了他一旁的位子上。
人到齐了，雅集就开始了，他们会放一杯酒在流水上，看停泊在谁的位子上便叫那人作诗词或是写文章。
“许久未见到你了，你若不来我可就要忘记你这个人了。”陆子熙撩起眼皮，淡淡说道。
“状元郎好大的口气。”一句轻飘飘的话从不远处传来。
江夙梦暗道不好，他怎么来了。
不出所料，她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沈辞。
原来沈辞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斜上方。
江夙梦有一瞬间想拔腿就跑，本来还想招个状元当谋士，但现在一看怕是不行了。
陆子熙倒是没抬眸瞧他，只是道∶“沈公子好。”
沈辞眯了眯眼，随后笑吟吟地对江夙梦道∶“梦梦，我这正好有个位子，何必委屈了自己。”
还是那张白净可爱的娃娃脸，只是江夙梦依旧有些畏惧。
江夙梦道∶“我同状元郎叙叙旧，阿辞就不必费心了。”
不知为何，沈辞微微一怔，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或许江夙梦也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那个很久都没说过的昵称。
片刻后。
“你这次来雅集做什么？不会真的成了个儒雅文人了吧。”江夙梦对着身旁的陆子熙问道。
陆子熙看了江夙梦一眼，随即轻笑一声，一袭青衫衬得他那张清隽的脸上多了几分书生气∶“何不再等等？这次雅集可是卧虎藏龙啊……”
江夙梦挑眉。
果然，在几位文人作了诗后气氛便有了转变。
“早闻裴家商路四通八达，不知这次是不是在黔西岭多少收到了起义军的影响？”一位清秀的官员向裴云玺问道。
裴云玺嗤笑一声，道∶“从前有两个农夫，在耕地时聊及皇帝的生活，他们道着——皇上的生活一定很好，具体怎么好呢？那一定是皇帝耕地时都用金子做的锄头呗。”
江夙梦和在场的一些人都忍俊不禁。裴云玺这是在嘲讽那名官员无知，连裴家需不需要自己行商都不知道。
接着裴云玺锐利地看向那名官员，凉凉道∶“你是想问起义军的事罢？”
这话引得大多数人侧目。
众所周知，前一阵子在边远的黔西岭一带爆发了起义军，他们大多是平民百姓，虽然人数众多但到底还是没有武装好，只不过是掀起了一点点风浪。
“边境当真是民不聊生，虽然战事方面有萧将军镇压，但如今最令百姓痛苦的是内部！”陈思远忿道。
“陈兄慎言。”一旁有人及时劝住。
江夙梦听出他在说朝廷强制买走土地的事了。
“除开蛮人，还有沧越国对梁国虎视眈眈！而如今那位却在这关键时刻夺了边境的命脉，百官的谏言都不听，偏要信那宦官的话！”
“贪污也是层出不穷，若不是有楚世子这些忠臣自告奋勇……”
……
像是炸开了锅，这些人竟敢如此豪言，江夙梦倒有些佩服他们了。
但，一切都像是为了谁做锲机一般。
终于有人说到重点了。
“人越是到晚年便越是昏庸，何不辅佐新君！”
宛若当头一棒，江夙梦向四处看了看，竟没发现有人要阻止这人的意思。
该不会……墨家啊，真有意思。
亭子内，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缓缓拂开珠帘，他道∶“诸位的忠肝义胆孤看见了，只是孤势力单薄，不过……若是有人愿追随与孤，自然将竭尽全力。”
珠帘拂开，露出的正是太子江千昀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他此刻面上仍是清冷孤傲，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真切。在他身旁坐着的是楚栖迟。
楚栖迟的立场不言而喻。
江夙梦身旁的陆子熙侧目对她说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这不该是墨家为江怀瑾铺路吗？”江夙梦挑眉。
“墨家是为了试探哪些人可用，而太子此举则是向他们宣战了。”之前一直没出声的顾渊颔首道。
江夙梦突然明白了，按照原来那样的话他们要暗争个三年五载才能有胜负，但在此期间梁国却是耗不下去了，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将内部平定了来。
不过这样的话……江夙梦看了看四周的竹林，心道∶有些人怕是不好走了。
“喂，陆子熙，要不要做本宫的谋士？”江夙梦想着任务还没做。
陆子熙的眼中微微深沉，他道∶“你去争个什么劲。”
江夙梦扬眉，眸中满是自信和朝气，她道∶“怎么，你不信我？”
“认真的么。”陆子熙正襟危坐，静静地看向江夙梦。
江夙梦“嗯”了一声，虽然知道结局了，但她还是可以去争一争那个天下人都想要的位子，也许过程格外有趣。
陆子熙笑道∶“我可不陪你一起玩。”
江夙梦皮肉不笑，道∶“行。”
后来她只好招了些和她家族有联系的官员，也不虚此行。
雅集结束后，江夙梦看了看亭中的两人，还是决定不去打招呼了。
出了云轩泽，江夙梦便坐上的马车，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突然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衣袖飘逸。
“停。”江夙梦叫停了马车。
接着她对着外边的沐言调侃道∶“又见面了，小神仙。”
沐言抬眸，看见那云鬟雾鬓,秋眸剪水的女子倚在窗边，叫人心不经漏了半拍。
他看着江夙梦。
江夙梦笑道∶“我见你在雅集上没有择主，不如做我的谋士？”
沐言睫毛微颤，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为何是我。”
江夙梦乐了，既然状元郎没答应她，那她不找榜眼找谁。
“那日你去宫中殿试，我也在，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你倒是看得透彻，既然如此，若是你做了我的谋士以后直言即可，若是我败了你也可弃我而去。”
江夙梦说罢，便将一块玉牌丢给了他，道∶“若是有意便不要叫人把它还给我了，日后留着叫我还好见你。”
接着她的马车便走了，沐言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手中的玉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雅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