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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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荃鹤楼回昭瑶门的路上，顾清潭与顾诉心一前一后，默然前行。顾诉心看着顾清潭的背影，心中忧虑更甚。
前一日夜。
“少爷，事情按您的吩咐，已经全部办好了。”顾诉心安排好值守的人，进入顾清潭休息的房间。顾清潭正坐在桌边出神，看到顾诉心进来，看向他，“我说了多少回，私下没人时叫我潭儿就好。”顾诉心稍露犹豫之色，而后进了几步，“潭儿，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守着，不会出事的。”顾清潭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道，“诉心，这儿有纸笔吗？”
“有。”诉心立刻从柜子里取出纸笔来，工工整整铺在桌面上。
“你替我研磨吧，我想写写字。”诉心熟练地研磨起来，一切备好后离开房间巡逻。顾清潭举起笔，想了想，在纸上写就起来。
后半夜诉心才回到房间，发现顾清潭仍然未眠，他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神情似有些癫狂，地上桌上都是凌乱的纸张。诉心忙上前，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标题是一个大大的潦草的“性恶论”。
顾诉心从地上随意捡起一张纸，念起来，“孟夫子曰，性本善哉；荀夫子云，性本恶乎。余幼不明，尽信亚圣，今日始明，人性本恶。”顾诉心念到这，心中一惊，抬头看向清潭，“潭儿，你这观点似有偏颇，不说别人，你本性难道是恶吗？”
清潭并不看诉心，似乎心里在自顾自想着什么，痴痴答道，“人自幼被三纲五常约束，表现出的善实是伪善，是扭曲了的人，人心底里是恶的，他不以为恶，顺恶昌，逆恶亡。”诉心捧着纸张，继续往后读，他知道顾清潭的习惯，总爱将自己的思考过程写在纸上，只是从前他从没读过如此观点态度的文章。
“故吾称：善者，实掩恶之名；恶者，为善之本。以恶制恶，方臻至善。”顾诉心不敢相信这是顾清潭写出来的文章，愈发担心起顾清潭的状态来。
“潭儿，这。”诉心捧着纸张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你赞同我的观点吗，诉心？”清潭扭过头来看着诉心，眼神却是清明的。诉心看到清潭的眼神，听到他略显胆怯的询问，心中忽然颤了一下，回答道，“你愿意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清潭笑了，挥挥手，诉心会意，点燃火盆，一夜的纸张顷刻化为灰烬。
顾清潭自今日明白，从前的自己全是自欺欺人，他必须得长大了。
青山门云间城住处。
赵之沅和白祝回到住处，孙亭郁自然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十六已经向赵扶松发出信件，赵扶松命令门下弟子秘密搜捕孙亭郁。
之沅吩咐十六打听顾清潭回昭瑶门后的情况，十六探听后回来只道，顾玄只是罚了顾诉心四十家法，顾清潭没什么事。
之沅与白祝如今不同往常，只是她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是隐秘的，禁忌的。
之沅思考了很久，将顾清潭在这件事中的行为表现原原本本告诉了白祝。
“他说，他的母亲危在旦夕，不会因为任何事放弃比武。”之沅有些伤脑筋，她虽然没有见过顾清潭出手，但一位剑客，他的剑风、水平，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中也是能体会一二的。比武之事，本来就是功高者得，白祝知道之沅剑术不能保证比武的结果，由于对方是和自己有关系的顾家，因此白祝感到很抱歉。
之沅抱怨完，倒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样子，“嗐，也没事，这三个月来，我的剑术已精进不少，若真的比不过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想父亲不会怪你我的。”
白祝知道之沅是装作不在意，不想让自己担心。之雍是沅儿的亲弟弟，才六岁，不能习武，这会一直是其他门派的谈资。何况如今孙亭郁叛逃，青山门受到的打击就更大了。
两日后便是比武之日，青山门本有三位进入决赛，如今却只剩了赵之沅一位。
第三名，第三名，赵之沅心中默念着，给自己打气。她远远看到顾玄和顾清潭。顾玄高坐主位之上，在傅荃右手边。顾清潭站立在选手之间，看到之沅，毫不避讳地走过来。走到之沅面前，鞠躬行了个礼道，“她还好吗？”之沅回礼，“她很好。”清潭点点头，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走了。
比武场中，终是要迎来之沅和清潭之间的对决。谁赢，雪山莲就是谁的。之沅握紧了剑柄，闭上眼平复心绪。
两人都是用剑。对立台上，屏息凝神，剑持背后，久久不动。场上仿佛没有一个人，鸦雀无声。等到顾玄粗重的喘气声起，正要不耐烦地催促时，顾清潭奇峰突起，提起剑向前冲去，速度非常之快，之沅本就神经紧张，目光还没反应过来，感觉到对面风声乍起，身子就下意识侧闪，同时出剑，两剑交碰，发出争鸣。不等观众叫好，顾清潭的动作一个紧跟着一个，根本不给之沅主动进攻的机会，之沅只能频频挥剑抵挡清潭的进攻。台下人都看得呆了，不禁啧啧称叹，这是顾清潭和赵之沅第一次在江湖众人面前展现剑术。“没想到昭瑶门门主的儿子年纪轻轻，剑术就如此了得，这青山门的大小姐能挡过这么多招，也属实少年英雄。”
台上，两人已交锋十余回合。清潭的剑又快又密，之沅努力思索反制的招式。之沅的体力不如清潭，现下抵挡的速度和力度都有了明显的下降，之沅眼看着清潭的剑峰到了自己颈前，心中怨恨自己技不如人。
“好！”顾玄看到自己的儿子取胜，喜笑颜开。顾清潭不喜不怒，收剑入鞘，行了一礼，“承让。”之沅虽心有不甘，但也依礼回敬，而后离开。
云间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傅荃在比武大会结束后半个月就驾鹤西去，傅流生做了永泽山的新掌门。世人皆知，永泽山的气数已经尽了。偌大武林，群龙无首，个别门派心有所想，但都暂时呈现着一个还算风平浪静的样子。
赵之沅没有赢得雪山莲，一路上垂头丧气。白祝没有完成赵扶松的嘱托，也心怀愧意，陪同之沅一同回青山门。伍十六也觉倍受打击，路上三人默默无言，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武林中人倒是没有过多指责赵扶松请白祝来指导之沅，消息传到江湖上，一向心高气傲的游侠群体竟也没有对这件事表达过多的关注和不满。
对孙亭郁的追捕还在进行中，赵扶松显然心情也很不好，白祝看出了他的强颜欢笑。赵扶松压下对之雍的怜爱，替孙亭郁向白祝道歉。孙亭郁是自己的徒弟，更是青山门的大弟子，他的叛逃，背下的债青山门自然脱不了干系。白祝心中也有小心思，她如今是和之沅在一起的了，这是大逆不道之事，自觉自己也害了之沅，况且她也不是无理之人，孙亭郁犯的错并不能全归咎于青山门，因此也不甚怪赵扶松。
昭瑶门。
顾清潭向母亲请安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母亲钱氏有雪山莲入药，已经性命无虞，如今就是慢慢调理了。清潭每日都去看望钱氏，州郡的人都知道清潭是一位孝子。
清潭从前给人的感觉是有一股痴劲，这次从云间城回来，门人发现清潭沉默寡言了许多，每日除了看望母亲，就是在武场习剑，要么就是关在房里，只有顾诉心能同他说上话。想起顾诉心，昭瑶门的人都不怀好意。顾诉心本是顾玄在路上捡来的野孩子，让他陪伴在顾清潭身边，其实是做清潭的替身和替死鬼，可是清潭却对这位朝夕相伴的伙伴产生了深厚的依恋。清潭和诉心两人应为主仆，可关系却过于亲密，甚至生出一些闲言碎语，若不是顾玄手段雷霆，威压甚众，让人不敢议论，恐怕这事也早传了出去。
“少爷，我有一事，不知道......“诉心来到清潭房间。清潭每日去看钱氏，诉心也几乎每日都来看清潭，其实作为影卫，诉心藏在暗处暗暗守护就行了，而清潭却将诉心看作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好友，诉心就几乎从影卫变成了随侍。
“什么事你说吧。”自云间城回来后，顾诉心就一直对清潭放心不下，即使清潭表现地还算正常。可别人不知，诉心却清楚清潭在极力隐忍。他知道清潭受着自己良心的折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与重新认识的顾玄，与自己的亲姐姐之间的关系。
“雪山莲原分芯，叶、茎、根，夫人治病只需要花芯，而青山门的赵小公子只需要根茎入药。”
听了诉心的话，顾清潭抬起头来，“你是说？”
不等诉心确认，清潭肉眼可见多日低伏的心情短暂地振奋了一下。
清潭立刻起身去找顾玄。待说明来意后，顾玄表现地却很冷漠。
“爹爹，您不是一向希望结交青山门吗？这样做既不损害我们，又能让青山门承了我们的情。何乐而不为呢？”顾玄悠然喝了口茶，怒斥道，“赵扶松结交的是顾清白，不是我，我要结交的是青山门，也不是他赵扶松！”这话听起来倒怪，赵扶松是青山门的掌门，结交青山门自然绕不过赵扶松，这要结交青山门却不结交赵扶松，清潭听着心里纳闷，却也没多想。清潭知道一时说不过顾玄，只能先回去作罢。
顾清潭没有看到，背后的顾玄紧紧盯着自己的背影，神情阴鸷，凶恶异常。
青山门。
之雍并不清楚为了自己，姐姐和十六、亭郁兄长去了哪儿，为自己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看到之沅回来很是开心，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只有周允洛愿意陪自己玩，但周允洛哪比得上亲姐姐。可是之沅却并不开心，之雍笑得越没心没肺，之沅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懊悔。和昭瑶门不共戴天，之沅赌气地想。
白祝没有能还了赵扶松的人情，她本应在比武结束后回去拜见自己的师父，但见之沅不爽，又担心因为孙亭郁叛逃给青山门带来隐患，于是决定再留在青山门一段时日。之沅有白祝的陪伴，每日同其练习剑术，念诵心法，也逐渐地稳定心绪。
青山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直到顾清潭的到来。
弟子前来报信时，赵扶松，之沅和白祝正好都在前厅。三人看着顾清潭从门外走进来，风尘仆仆，人比从前又瘦削了不少，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老的像三十岁，这让之沅大吃一惊，在云间城的时候，顾清潭还是个风姿绰约的少年郎，如今的他从上到下似乎看不出一点儿风采。之沅悄悄去看白祝，发现白祝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怜悯。
“顾公子来我青山门做什么。”赵扶松因为雪山莲的事，对顾清潭并没有好脸色。顾清潭面色苍白，看着很虚弱，却不急不慢依次行礼，“清潭拜见赵掌门，赵女侠，长姐。”顾清潭看着白祝，他在称呼白祝时总是带着一些犹疑，却又坚定地叫着长姐，今日并又多出一丝决绝。
“你来这儿究竟是做什么？”赵扶松威严很盛，毕竟是大宗的门主，顾清潭却并不露怯，行完礼看向赵扶松，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料，说道，“这是雪山莲的根茎，我听闻贵门小公子的病只需雪山莲的根茎就能治好，而我母亲只需要花芯，因此特将此送来，希望能帮得上小公子。”
堂上三人闻言有些惊诧，赵扶松眉头轻跳，他被提及心事却又不敢相信。
“我如何相信你，不是你和你那恶名在外的父亲联手来欺骗我？”顾清潭留了很多汗，嘴唇也有些苍白，面对赵扶松的质问回答道，“清潭绝不敢欺瞒赵前辈，您可以去请郎中来证实我说的话。”
薛郎中很快就赶来，他见到面色不佳的清潭，愣了一下，随后查看起药材来，仔仔细细看过后，回禀掌门到，“掌门，这的确是雪山莲的根和茎，是小少爷治病的良方。”赵扶松听了薛郎中的话，看着清潭若有所思。之沅和白祝也心有所想。
“顾掌门如何会同意你将此珍贵药材送来？有何条件？“赵扶松细细思索，仍然觉得顾玄不可能平白无故向自己示好。“这雪山莲是我取来的，父，他并不知情，不过您放心，有任何后果我一人承担，药已在此，赵掌门是英雄豪杰，不该为了私人顾虑弃之不用。至于条件，并无任何，只当是替长姐还了欠您的人情。”
赵扶松喃喃道，“自然，自然。”而后又转入沉默。白祝一直看着清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沅的目光在其他三人身上来回游荡。
见堂上众人陷入沉默，清潭又行了一次礼，道，“雪山莲已送到，清潭就此拜别。”说完转身就走，有赵扶松在，之沅和白祝都不好说什么，赵扶松抬起沉思的头，神情复杂，还未及说话，就见到十六急匆匆从门外跑来，撞到了正往外走的清潭，力度并不大，可清潭却被撞晕在地。十六受了惊吓，看清地上的是顾清潭，又抬头看看赵扶松和一边的之沅，白祝，嘴巴张了张。
“让你去打听昭瑶门的消息，打听出来了吗？”赵扶松原来一直在等伍十六。
十六咽了口唾沫，看着之沅和白祝的方向回道，“顾玄，逼死了顾诉心。顾清潭，是离家出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