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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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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潭还有三个月就年满二十了。他是昭瑶门门主顾玄唯一的儿子,也会是昭瑶门未来的门主。顾清潭的生母钱氏十六岁那年嫁给三十岁的顾玄,过了两三年才又生下清潭。钱氏身体不好,顾玄常年在外,一年在家能待上两三个月,对唯一的儿子格外上心。顾清潭习剑,擅弓,是位武学天才,因此从小到大过得还算顺心,人也善良。
可是从顾清潭懂事起,他就不断地听说一些关于父亲从前和现在的传闻。在别人嘴里的父亲似乎是个无恶不作、无耻罔义的卑鄙小人。更重要的是,顾清潭在十六岁的时候听到了顾清白这个名字,然后又加上了剑仙的名讳,再然后剑仙顾清白成了游侠的精神领袖之一。有人说,顾清白是顾玄与发妻所生的女儿。顾清潭又听到了一些关于顾清白的故事,他去问顾玄,一向对他和蔼的父亲却大发雷霆。在那之后,顾玄对顾清潭的态度变得苛刻,顾玄解释这是因为他长大了,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顾清潭要想成为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就要承受住压力,也不能听信外界的诋毁。
八岁时的记忆忽然涌入顾清潭的脑海中,是一些残缺的画面:发狂的中年人,倔强的女孩,严肃的中年人……顾清潭忽然看清了他们的脸,那是曾经的顾玄,顾清白和赵扶松。顾清潭心知肚明顾清白与顾玄的血缘关系,但他始终只能从江湖传闻中听到顾玄和顾清白的往事,且一直不敢相信外界对顾玄家庭关系的臆测,直到他因为雪山莲一事来到云间城。
自己本来想让诉心去私下联系赵之沅和顾清白,但是却让诉心发现了孙亭郁的不正常。顾诉心很聪明,他默不作声回来将一切如实禀报,于是自己立刻赶来了荃鹤楼,又让诉心去请赵之沅过来。
顾清潭闯入房间时,看到这样的景象:顾清白的双臂被吊在床幔上,脸色绯红,汗出如雨,如困兽死死瞪着房间里其他几个人。这几个是昭瑶门下三门的弟子,都垂手站在一边,谄媚地笑着,虎视眈眈盯着坐在地上,柔若无骨的顾清白。这几个人看到有人闯入,大吃一惊,面露怒色,却发现是顾清潭少爷,一时哑住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听到顾清潭发问,一个糊涂的弟子笑着回答,“她中了软骨散和和合散,掌门吩咐我们守在这儿照顾好她。”说道照顾二字时,回话的弟子刻意加重了语音,又别有深意地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顾清潭听到和合散三个字时只听见脑中轰然巨响,他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顾清白,耳边充斥着门中弟子的嗤笑,他听到自己压缝间艰难地逼出一个字,“滚。”
几个人还反应不过来,“少爷,我们是遵掌门的命令......”
顾清潭一字一句尽量平静重复道,“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儿,有任何后果我一个人承担。”几个人此时才察觉顾清潭状态不对,心中得意消散,有些不满地离开了房间。
几个渣滓刚离开,赵之沅和顾诉心就到了。顾诉心显然也对眼前的景象有些吃惊,顾清潭还呆立在原地,只有赵之沅立刻奔向了白祝,将束缚她的绳子解开来,白祝立刻倒在了赵之沅怀中。
“怎么回事?”赵之沅怒斥顾清潭。清潭给了诉心一个眼神,顾诉心立刻出去并守在门口。
“对不起。”顾清潭向赵之沅解释发生了什么事。赵之沅不敢置信,同时感到怀里的人重重推了一把自己,赵之沅知道白祝的意识涣散,已经在崩溃边缘。
“白姐姐,别怕,是我,赵之沅,你的沅儿。”白祝的身上滚烫,赵之沅却觉得自己的心中冰冷。
顾清潭离开了房间。“少爷。”顾诉心有些担心地看着清潭。顾诉心自清潭四五岁起就陪在他身边长大,熟悉清潭的脾气秉性。这次让他看清顾玄的本质,顾诉心很担心清潭的接受度。顾清潭没有过多情绪上的表现,只是吩咐,“我今晚就守在这儿,以防父亲的人过来,今晚的事情警告他们守好自己的嘴巴,如果明天这件事传出一丝一毫,告诉他们我会要他们的命。”面无表情的顾清潭眼神中突出迸发出凛冽的杀意,顾诉心吓了一跳。顾清潭刚刚的眼神里,是和顾玄一样的暴戾。
“少爷,你就在旁边这间房歇一歇吧。我会亲自安排。”顾清潭的眼神忽然一刹那柔软下来,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顾诉心,此时身后房中传出白祝压抑而痛苦的呻吟。顾清潭迅速收起他的无助,沉默地走进旁边的房间。顾诉心则转身去落实顾清潭安排的事。
房间内。
“你,离开这儿。”白祝气息沉重,刚刚清潭和之沅这么一闹,她恢复了些神智,拼着力推开赵之沅。
“我怎么能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之沅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安抚白祝。她没反应过来白祝抗拒的原因。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过去有多不堪!我都告诉你了!如今你也都全亲眼看见了!”白祝歇斯底里,情绪过度摔在了地上,还在声泪俱下地哭诉,“我不配你这样的大小姐关注,让你接触到这些事我很抱歉,你本不应该听到见到这些龌龊肮脏的东西。我们,我们就到这吧。我已经无法再指导你了。清,白,他为什么要给我取这样的名字却早早剥夺了它,让我沦为一个笑话。”白祝的语气从激烈变得低落,听着白祝说的话,之沅的心仿佛要滴出血来。
之沅也失了力气,跪在地上,伸出手想抱住白祝却又停在半空。这就是白祝不愿担一个自己师父名声的原因?白祝一直以来都是背着如此枷锁吗?之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她知道让白祝解开十几年的心结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白祝的体内有一股火在烧,她更加焦躁,害怕自己连累了之沅,嘴里不住呢喃着,“走啊,你走啊。”
之沅泣不成声,她注意到门外没有任何动静,铁着心爬近两步,白祝本能地往后靠,撞在床板上。
“白姐姐,我爱你,是男女伴侣之间的那种爱。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对你心生爱慕。我爱的是我不曾认识的白衣女子,我爱的是和我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白姐姐,我爱的是处处护着我教导我的剑术师父,我的爱,不会因为你是另一个人就减退或者变质。我不会因为你的过往而心生嫌恶,也不因为你是领袖剑仙而加注其他。我不认为你的过往有什么,这不是你的错。我爱你,爱上了同为女性的你,你会觉得沅儿犯了罪吗?”之沅缓缓倾吐着告白的字眼,观察着白祝的状态一点一点靠近她。
白祝泪眼婆娑,她听到之沅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白祝的情绪再次崩溃,她心疼之沅,她爱之沅。
温热的掌心扶上腰间,之沅环抱住了自己。两人依偎在一块儿,之沅的鼻息喷薄到白祝颈间,激得白祝浑身战栗。
“白姐姐,让我陪着你,我知道,你也爱我,让我们彼此扶助,好吗?”
白祝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她的头埋在对方的脖颈间,唇轻轻覆上之沅的肌肤。两个女子缠绵着,释放压抑已久的一切。
翌日清晨。荃鹤楼周围安安静静,云间城的菜农三三两两提着东西在街边寻好位置。常在这条街道过路的人看着荃鹤楼总觉得氛围有些儿不同,有什么不同却说不出来。
赵之沅几乎一夜未眠,她支着身子,看着身边熟睡的白祝,眼里的温柔像要滴出来。她们的初次蒙着难以启齿的耻辱,一想到这,之沅恨得牙痒,她发誓一定要让顾玄付出他应付的代价。同时,她的心里有欣慰和莫大的欢喜。她清楚,昨夜的白祝是清醒的,她选择了自己,她愿意爱自己,她们彼此相爱,彼此依恋,她们的情欲充斥着一种决绝和悲凉。之沅心中更多的是担忧,担忧自己有没有能力治愈白祝心中的伤痕,担忧她们二人不被世俗认可的爱情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之沅心情复杂,根本睡不着。天色微明,就批衣出门,顾诉心抱剑站在旁边房间门外,看到之沅出来立刻敲了敲门。赵之沅痛恨昭瑶门顾家,可她看不清顾清潭的心思。昨天如果没有顾清潭和顾诉心,会发生什么,之沅不敢想。顾清潭走了出来,之沅感觉顾清潭和昨日有些不一样,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昨天的事不会有人知道,昭瑶门会私下给,一个交待。”顾清潭开口说道,看着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之沅察觉出他是眼神与从前有些不同。
之沅只见过顾清潭三次,他总是眉眼含笑,少年意气,如今他敛起笑意,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再看来,这眼睛却同平常的白祝一样,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他觉得眼熟。
之沅明白顾清潭和顾玄不同,她甚至猜想顾清潭是否也遭顾玄暴力对待,自己之前是否错怪了他,可是心里还是别别扭扭,于是并不回答顾清潭。顾清潭并不介意,又向赵之沅行了个礼,“清潭告退。”随之利落转身离开,顾诉心紧跟着离开。之沅叹了口气,回到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