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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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凛州凉村。
“滚！滚远点！”山脚下，茅屋外。一个粗壮男子挎着包袱，言语恶毒，脚下狠狠踹着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满脸是泪，嘴角还流着血，趴在地上死死抱着男子的腿。“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啊！”男子满脸嫌恶，女子哪有力气拽得住男子，被踹出去滚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李又安你记着，我顾玄以后与你们没有半点干系！”男子提了提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村里其他人对这户的鸡飞狗跳已经司空见惯，且没人敢惹这顾玄，都做着自己的事，假装没看到。
一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哭泣着，衣衫破旧，灰头土脸，脸上和胳膊上还布着点点疤痕，刚刚一直躲在草垛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男人走远了，女人还瘫在地上，小女孩耸动着瘦小的肩跑出来，想扶起地上的女人，嗫嚅着，“娘亲。”
“滚！”女人将怒气都撒到了小女孩的身上，女孩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又委屈地哭出声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以后就剩我们两个等死了！”
古老的村落，西落的日头，人们就这样劳作，逼自己看淡世间的悲痛。
永泽山比武，第三名就可以拿到雪山莲，所以其实青山门参赛三人中有一人能打到第三名就成功了。四人到了永泽山后，除了白祝，三人先去拜见了傅氏父子。永泽山不愧是门派中鳌首，仙气缭绕，门中弟子也都谦逊有礼，相貌翩翩，完全不会像青山门有赵之沅和伍十六这样“不学无术”的街溜子。
比武并不轻松。赵之沅一进入云州界内，就陆续看到许多名人侠士，他们显然都是赴永泽山比试的，只是他们大多数争的恐怕都是一二名。永泽山招待不了这么多人，倒是给山下的云间城带来不少人气。赵扶松有兄弟在云州经营钱庄，在云间城也有个闲置的屋子，就让给赵之沅等人住下。若不是有熟人，恐怕客栈都满了，无处落脚。这倒是方便了娇生惯养的赵之沅。她在庭院和房子里走走看看，发出满意的啧啧称赞，并自顾指点着，“这里，白姐姐住，旁边这间，我的。这边，就你俩自己分吧。”亭郁和十六交换了个眼色，无奈摇摇头，他们已经习惯让着之沅。
前几轮比试都还算顺利，青山门实力不容小觑，三人都顺利挺进最终阶段。之沅兴冲冲地回到住处，求白祝夸赞，“白姐姐，我取得竞争一二三名的资格啦！大师兄和十六也是。”白祝点点头，“恭喜。”她为报恩赵扶松答应的事，距离成功进了一步。
白祝有时候会提醒自己，自己答应的任务是帮青山门拿到雪山莲，而不是指导赵之沅的剑术，虽然后者是达成前者的方式。“白姐姐，我听说云间城的藕带也好吃的很，我们去尝尝看好不好，我都打听过了，哪家酒楼最正宗。”之沅并不为白祝冷漠的回应打扰，她自满心欢喜对着白祝。
两人走在街上，之沅暗戳戳想挽住白祝，被白祝一瞥，之沅就怂了，只是身子左摇右摆的，时不时碰上白祝的胳膊。能有这样的亲近，之沅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街边有些摊贩卖着各种小玩意儿，路过一家脂粉铺，之沅停住了脚，白祝陪她一同进去逛。
“白姐姐，你为什么从不用粉黛这些玩意儿？”之沅摆弄着一盒胭脂，一边嗅着，一边问道，“我买一盒胭脂送给你好不好？”
白祝自进店后，就抱臂而立，眼睛看着之沅左右来去。“我不用这些。”
“为什么？虽然，白姐姐不用这些就很好看。”之沅又开始犯起花痴。白祝怕之沅又开始誓不罢休起来，想了想，老实交待道，“我即使不用这些出门，也总是会碰上周允洛那样的登徒子，游历在外，我已经习惯了。”
之沅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不过白祝确实天生丽质，不需打理也生得动人。之沅愣头愣脑的，凑近说，“白姐姐，你怎能因为那些男子就委屈了自己。再者，你就当是为了我？”之沅露出微笑。
“为了你？”之沅心里想到的是“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但不敢就这么说出来，她不知白祝是怎么想的，只见她转身就出门了，于是只能讨好似的追上去。
在酒楼落座，之沅轻车熟路的，“店家，来盘你们这儿的特色，清炒藕带。”店小二颠颠儿地跑过来，“哎呦，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藕带应季的，一天摘上来就这么点儿，您来的不巧，这最后一盘儿啊，刚刚给这桌客官点去啦。”
赵之沅看向小二指的方向，那桌人似乎也意识到小二说的是自己，转过头来。
那人一袭青色长袍，面容清瘦，扎着发髻，且天生一双含情目，与之沅对上目光，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之沅刹那间觉得那双眼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那桌就坐了两个人，另一人也是位男子，看着比这主位稍稍大上两岁，明显是主人的这位少年看着比之沅还要小上两三岁，但穿着打扮让他显得成熟不少。
“哦，那便把我这桌的菜让给这两位姐姐吧。”那少年态度翩翩，礼貌地起身行礼，目光从之沅转到了同桌的白祝身上，忽然神色一变。白祝方才听见少年声音，此时看清了少年的面容，神色一凛，起身道，“沅儿，我不想吃了，我们回去吧。”
赵之沅还没来得及回应少年，正开怀着，谢字将将出口，就被白祝打断。之沅疑惑看向白祝，只见白祝已起身快步离开，之沅只好向少年拱手道，“抱歉。”而后疾步跟上白祝而去。
少年侍仆道，“少爷，掌门是不是知道她在这儿，所以才一定要亲自来的。这任务，该怎么办？”少年坐正身子，眉头紧蹙，瞬时间已经满面愁容，并带着微微怒色。少年并不说话，只是右手攥着筷子用力，指节泛起了青白。
白祝回了住处就闭门不出，也不理之沅在外面不停敲门询问。亭郁没跟去酒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欲打听，十六匆匆跑进来，三人都站在了白祝房门外。十六喘着气，之沅嫌弃地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
十六平了喘，明显不满道，“两个坏消息，一个，昭瑶门，昭瑶门的人来了，他们也要参加比武，拿雪山莲。”十六好歹把重要信息一口气说了出来。听到昭瑶门的名字，孙亭郁神情严肃了起来，下意识朝白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之沅盯着十六，没注意到亭郁的小动作。
“比武已经过半，他们怎能说加入就加入呢，再者，还有什么坏消息？”十六接着道，“说是不符合比武规则，但昭瑶门门主顾玄亲送拜帖，傅掌门如今卧于病榻，又有谁能拦住这个武林恶霸呢？昭瑶门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还有这第二则坏消息就是，你和祝姐今日遇到的，就是昭瑶门的少门主，顾清潭。”
“什么？昭瑶门顾家？真是晦气！”之沅和十六声音都高，之沅极尽厌恶，调门更是高。孙亭郁在听到昭瑶门门主将来永泽山时眉毛便已拧到天上去，此刻听之沅口不择言抱怨咒骂昭瑶门顾家，担忧地不住朝白祝房内看去，只听白祝房内“当啷”一声，似是茶杯碰碎之声。
之沅止住话头，又抬首去望，似乎能透视似的朝里看。亭郁略一思索道，“之沅，你何以对昭瑶门如此恶语相向，人家又暂未惹过我们。再者，”亭郁放高了声，“你最崇拜的剑仙，不也是，姓顾。”
之沅听着火冒三丈，快人快语，“师兄你在混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昭瑶门顾家干的那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位列江湖正统本就是笑话，然剑仙又与顾家何干，他们早已恩断义绝。剑仙是剑仙，顾家是顾家，顾家对不起剑仙姐姐，二者没半分干系。我骂顾家，一多半就是为着剑仙姐姐抱不平！”
门倏地打开，门口三人霎时安静下来，白祝站在门口，淡淡道，“你们不去练功备战，在我门口吵吵嚷嚷干什么。”之沅一眼看到白祝被碎瓷片划破的手，血滴还挂在掌心，心揪巴起来，声音也弱下来，“白姐姐，你的手。”白祝不说什么，转身回到房内，门没有关，之沅使了个眼色，自己跟了进去，亭郁和十六很有眼力见地自行离开。
白祝坐着不说话，脚下是打碎的茶杯。之沅这个大小姐见状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放在桌上，又去墙边拿起簸箕来清扫。见白祝动也不动，无奈坐下，她不知道白祝为什么生气，但白祝不说，她也不问，只是拿起药瓶，又犹犹豫豫地去拽过白祝的手来，想给她上药止血。
意外的，白祝没有阻拦之沅，袖口滑落，之沅忽然看到白祝胳膊上的浅疤，这疤痕色浅，应是有些年头了，不是上次烫伤的，之沅又将她的袖子往上拂去，只见星星点点，皆是疮疤。之沅的动作有些突然，白祝刚刚在走神，没料到之沅如此举动，此时挣脱了之沅，抖落袖口，复遮住臂膊。
“你逾矩了。”白祝的音调没有感情。
“都是女子，怕什么。”之沅虽这么说，但却起了身，“你不愿说的，我自不会强迫你说，你今日显然遇着了什么烦恼，你想告诉我时便告诉我，我，永远是护着你的。”
之沅想着认识白祝两个月来自己所受的冷言冷语和脸色，忽然觉着有些没意思，转身出门，临门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药膏记得用。”
走出屋外，之沅劝自己平复心绪。白祝常年在外游历，只身一人，江湖道险，身上带些伤也是正常，况且那些伤看着积年累月，的确像是她从前受的磨难，而如今她剑术高超，想必没人能轻易伤到她了。之沅没有多想，也不再赌气，想着另一桩事来，走去找十六了。
云间城外。
信鸽扑腾，孙亭郁看着远去的鸽子，心中暗祷，希望这消息早些到师父耳中，自己也好听令应对。
相传剑仙顾清白是昭瑶门门主顾玄的弃女，顾玄为人霸道狠毒，对其前妻李又安母女很不好，李又安病故后，顾清白就成了孑然一身，这顾玄就是顾清白的命门，如果顾玄发现了顾清白，那青山门该如何自处呢，又是否会发生不可控的矛盾呢。孙亭郁感到焦心，心里没得半分主意。
永泽山山门外。
一中年男子威立山头，看着山间层云，夕阳万丈，周身气压强势，无人在其左右，只身后立着一少年，正是白天在酒楼与赵之沅偶遇的男子。
“事情已经谈妥，剩下就看你了，你母亲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此次能不能赢得雪山莲了。我儿，清潭。”
顾清潭语气坚定道，“孩儿一定拼尽全力，母亲的病，孩儿一定会治好。”
顾玄微微侧身，“你可知，你的对手是谁？”
顾清潭看了眼父亲，回答道，“青山门。父亲，我们中途入赛，虽有苦衷，终是不妥，是否要向参赛的其他门派中人做个交待。”
“哼”，顾玄冷哼一声，“就是让他们再来同你比一遭，他们又有谁能打赢你。再者，你不是已经向傅荃提议，禁用你自己的佩剑吗，这已经是为公平让步了。”
顾清潭自是无法忤逆自己的父亲，只好不再做声。
“青山门”，顾玄又念到，“我们倒是该去拜会一下青山门。我再问你，你可知你的对手是谁？”
顾清潭闻言抬头，只见父亲顾玄的眼中目光流转，笑意猖狂，显然一切尽在其掌握，只得回答道，“长姐。”
顾玄伸手，拂上顾清潭的肩膀，悄声道，“人前你再称声长姐，人后你该明白，她和顾家没半点干系。”
顾清潭点头，“孩儿知道了。”
顾玄像山下走去，夜色已至，顾清潭看着顾玄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