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再过几日,便是白祝的生辰。白祝告诉过之沅,自己的生辰其实是她的拜师日,自己究竟是哪一天出生并不知道,遇见师父前也不过生辰。直到拜了师,师父疼她,才给她定了生辰日。

      之沅计算着时日,白姐姐生辰那日大家还在云间城,自己要提前准备一些儿,到那天好好庆祝庆祝。这是自己第一次给白姐姐过生辰,自当好好表现。于是之沅一大早儿就去集市上了,还嘱咐十六帮她瞒着点,别让白祝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了。

      白祝睡醒,想到昨日自己情绪激动,对之沅态度上有些过分,心中有些愧意,便出来寻之沅。偌大的院房安安静静,之沅显然已经不在屋内,孙亭郁也不知道去了哪。厨房发出细碎的声音,白祝去看,发现是十六正在生火做早饭。

      “十六,之沅和亭郁去哪儿了?”十六听到白祝的声音,从灶台后面抬起头来,“师妹她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说中午就回来,大师兄我也不知他去哪,去干什么了。不管他们,这面一会好了,我们先吃点。”白祝看着锅中沸腾的热汤,点点头,到院子里坐下。

      孙亭郁是来城外接消息的,打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瞒不住。亭郁立刻懂了师父的意思,便急回城里去寻之沅。

      赵之沅此时正在专心给白祝挑着礼物,想象着生日那天送给白祝惊喜,她会如何反应。忽然,她听到外间吵嚷,即使不刻意去听,纷杂闹耳的话语也落到她耳中。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名鼎鼎的剑仙竟然现在就在我们云间城。”
      “我不是瞎说,昭瑶门的顾掌门今天领着人去找她麻烦了,那街上的人都看见了”
      “是啊是啊,快去看看,就在白水街。”

      白水街?之沅脑子忽然嗡嗡的,那不是自己住的那条街吗。她转过身,就看到孙亭郁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之沅,你,你在这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看到亭郁这幅样子,之沅心里忽然猜到了些什么。

      “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是师父的意思,白,白祝她。”之沅示意亭郁不用再说。

      剑术高明,四海漂泊,清高傲骨,少与人交,白祝的身份呼之欲出。之沅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生气。“我们快回去。”之沅丢下这一句,急急朝住处赶去。

      十六刚从厨房端出两碗面,就听到门被敲得咚咚响,白祝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也被这声惊一下,抬头看去。

      “奇怪,在这云间城人生地不熟的,这个时候有谁来?”十六纳闷着,放下面条,走到门口去开门。
      “等等。”白祝突然有一阵不好的预感,出声阻止,可十六已经拉开了门栓。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十六被掌风推地连退几步。顾玄走路带风,眼生笑意,闯入院中。

      白祝,或者说是顾清白,看到顾玄,腾得站起,瞳孔因恐惧微微放大,整个人僵硬起来。

      “你,你是哪位?怎么如此闯进来?”十六站定身子,拦在顾玄面前,却看清了跟在后面的顾清潭,不自觉瞪大双眼,“顾,顾掌门?”顾玄轻笑。
      “不知顾掌门拜访,所为何事?”顾玄的眼睛只落在白祝身上,见她身形微微发抖,笑得更加恣意。
      “为她。”顾玄大大咧咧伸出一根手指指去,十六不自觉把目光转向白祝。这是十六第一次见到白祝表现出恐惧,心中诧异,又看向顾玄。

      “看来你不知道,我来是为两件事,一是对于雪山莲一事望告赵小姐知;二嘛,来警告,剑,仙,不要再插手门派事务。”顾玄说剑仙两字时,语气中尽是轻蔑与戏谑。十六闻言大吃一惊,又转头去看白祝,只见她低头不语,双肩耸动。

      顾玄又上前几步,走到白祝面前,十六欲拦,又岂能拦得住。顾清潭见父亲逼近白祝,神色一凛,欲前还住。

      白祝僵硬着身子艰难地往后挪动两步,却被顾玄一手捏住下巴,被强迫着抬起头来,直对着顾玄。顾玄盯着白祝,白祝的目光却移向别处,不敢看顾玄。十六见状疾步上前,却被顾玄头也不回地一掌击落在地,十六倒在地上,想说话却咳个不止。

      “你就这么怕我吗?嗯?”顾玄的声音像阴暗山洞里的蛇,黏糊糊,冷冰冰,钻入白祝耳中。白祝不住地颤抖着,往日可惧的回忆一股脑钻入脑海,身形瘦弱的白祝在魁梧的顾玄面前就像一个小鸡仔。童年创伤刻在骨子里的天然恐惧是难以抵御的。

      “放手!”赵之沅的声音高亢响亮,掷地有声,倏忽间,剑尖已直抵顾玄的后脖颈,顾清潭都没有反应过来。顾玄笑着,松开了掐着白祝的手,小心转过身子,门外跟来的人已经被亭郁控制住,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赵小姐,你回来了。我今日来正是拜访你呢。”赵之沅剑指着顾玄,将其逼开二十步远。

      “赵小姐不必生气,昭瑶门今日来是为永泽山比武一事致歉。”

      “青山门不欢迎昭瑶门,顾掌门可以离开了。永泽山比武,其他门派前辈没有异议,青山门也不会有意见,自会全力应对。”赵之沅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镇定沉稳。

      顾玄想今日下马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纠缠,保持着笑容招呼顾清潭离开。顾清潭看向白祝,白祝此时仍僵硬在原地,依旧是低头不语,只是脖颈和耳朵都已通红。顾清潭面露歉意,讪讪离开。之沅看在眼里,觉得其虚伪之极,等将昭瑶门的人送走,门外看热闹的人也被亭郁驱散,之沅立刻奔向白祝。

      白祝的双手冰凉,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亭郁扶起十六,之沅冲他俩使了个眼色,两人回到屋内,院子里只剩下白祝和之沅两个人。

      之沅又默默陪白祝站了许久,突然,白祝泄了力,瘫软下来,之沅立即抱住了她。见白祝这个样子,之沅心中心疼无比,嘴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白祝似乎已经不再排斥同之沅的触碰,甚至往之沅怀里瑟缩,之沅感受到了白祝的动作,将白祝拥得更紧。白祝感受到之沅微微发颤的手臂,浅浅抬眼看之沅,对视的刹那,白祝明白之沅刚刚有多么紧张。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又是良久,白祝才开口道,“回房休息吧。”

      之沅把白祝送回房中,就又似昨日一般,守在白祝房间门口。

      二十年前。凛州凉村。
      “哗啦”,小清白提着一桶水颤颤巍巍朝家里去,临近家门,绊了一跤,水泼了出去,打湿了摆在门口的干柴。小清白吓得呆在原地,也顾不上擦破的手掌,忙把水桶扶起来,看着湿柴心里登时凉了半截。清白的母亲,还不到三十的李又安听到声音立刻奔了出来,看着湿掉的柴火,一脚就踹倒了小清白。嘴里同时骂开来,“赔钱的家伙,干什么事都干不好。”一边骂着,一边抄起墙边的扫帚就打了上去。

      小清白呜呜低咽,眼见李又安又要上来踩一脚,小清白颇有经验地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头,却听到“哎呦”一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小清白接着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原来是父亲回来了。

      “李又安你又发什么神经!”李又安被顾玄踹倒在地,紧咬着唇,什么也不说,幽怨地看着顾玄。顾玄抱着小清白,嘴里哄着,“乖儿,不哭了。”又冲着李又安道,“你不起来就在这趴着吧,疯婆子,清儿这细皮嫩肉的,一天到晚给你使唤着,又瞎揍。”说着搂紧了小清白,一双粗糙大掌在小清白细长的手臂上摩挲着,抱着她进了屋。李又安盯着顾玄的背影,眼里仿佛要盯出血来,“小狐狸精。”她骂道,却不敢叫顾玄听见。

      赵之沅在白祝房间门外一直坐到太阳西沉,听见“吱呀”一声响,房门拉开,之沅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白祝的面色仍有些苍白,她瞧着从地上蹦起来的之沅,怪道,“怎么就坐在地上了。”之沅看她这样倒像是已经睡了一觉,恢复了状态。心里也不恼,反而放下心来,“没事没事。”

      两人心照不宣,白祝的身份已经暴露,之沅也不表现地有什么不同,她只是担心顾玄对白祝的威胁。

      “沅儿,我想饮酒。”白祝柔柔的声音传入之沅耳中,之沅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白祝对她说话越来越温柔了。

      “行,你要喝酒,我陪你喝。”之沅转身就去厨房抱了好酒,亭郁和十六两人依旧很有眼力见地一直待在屋内,未曾出来过。

      几杯酒下肚,月色已明。白祝本就不常饮酒,只饮了三两杯便两颊晕红,神思飘忽,心中不爽,酒却是越喝越快。之沅知道白祝平常不喝酒,猛然喝多伤身,便劝慰着,以手按壶,“白姐姐,差不多了,今晚就喝这些吧,省的难受。”白祝平时是情感压抑的性子,内心积郁颇深,白天又受了惊吓,此时满院安静,只有之沅一人,借着酒劲,白祝发起火来。她指着之沅,嘴唇哆嗦着,多年的隐忍让她想要呼喊出些什么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白祝泄了气,坐在凳子上,又哭了起来。之沅登时慌了神,“白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我知道你有很多不痛快,你哭吧,哭出来应该会好些。”

      白祝瞪着哭红的眼盯着之沅,“不痛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痛快吗?”之沅紧张低头,犹豫着嗫嚅着把自己听到的传言小心讲出来,“顾玄他抛妻弃子,待你和你母亲很不好,听说经常拿你们母女撒气,他离开没两年,你母亲就病故了。”之沅越说声音越小,说完迅速瞥了白祝一眼,却看到她微微笑着。

      之沅更觉心中一紧,怕白祝精神状态出了问题。白祝缓缓伸出一只手来,之沅看了一眼,握住她,又坐近了些。白祝主动开始诉说,“他和她的过去我不知道”,之沅知道这两个ta分别指白祝的爹和娘。“自我记事起,她就特别痛恨我,总是对我又打又骂,你上次看到的这些疤痕,都是那时候留下的,这样的疤痕,我身上别处还有许多。”之沅听着,又轻轻掀开白祝的袖口,颤抖着触碰那些细碎的疤痕,心中对顾玄的鄙夷更盛。

      “他常护着我,可他越护我,她就越恨我,他那时候常出门,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回来后就喜欢抱着我,几乎一刻也不撒手。那时候我不懂,直到我九岁那年。”白祝的身子忽然又筛子似的抖起来,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却坚持着说,“从前他就喜欢抱着我,摸我的头,摸我的手,脚,身子,晚上也同我睡在一块儿”,白祝痛苦地闭上眼,快速说完接下来的话,“直到我九岁那年,他又把我抱着到了床上,之后……而她,就那样看着。”

      之沅试图消化白祝的话。他,她,之沅不敢信不肯信却懂了这叙述中ta的指代。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是整个青山门的宠儿,一般的江湖险恶都未曾经历,哪里听得这些悖伦不德之事,之沅目光飘忽,手拿起酒又下一杯。

      白祝终于醉倒,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之沅沉默不语,抱起白祝回到房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