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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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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祝有很多高冷的习惯,其中之一就是与人敬而远之,尤其是异性。之沅领略过白祝的脾气,所以下山一路虽然蹦蹦跳跳,不时朝她那儿歪斜,但也不敢近身。
有一回,十六送新茶来白竹堂,她们二人正好休息,十六就自告奋勇泡茶。白祝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着茶具,十六就站在一边沏。之沅还在琢磨动作,举着剑挥来舞去的。十六端起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白祝,不料手一抬,胳膊撞到桌角,热茶就那样倾倒出来,泼到了白祝的袖子上。十六吓了一跳,赶紧用手去拂,一边道歉着,“哎呀,抱歉抱歉。”
然而,就在十六的手触到白祝袖子那一刹那,白祝抽身站立,手边竹剑剑柄一指,十六还没看清,就被打飞了出去。
之沅看着被打飞在地的十六,又看向白祝,反应过来后去扶起十六,白祝此时面露愧色,走上前来,却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还没被批评就率先作出委屈的样来。十六被打得有点懵,但所幸是竹剑,又是剑柄,白祝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收了力,所以其实没什么事,十六被之沅扶起后,就连忙打圆场道,“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白祝还低着头,之沅想拉起她的手看看她被烫到没,伸出手却兀地停在空中,然后慢慢放下,问道,“你的胳膊怎么样?”白祝并不在意自己被烫伤的胳膊,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我没事。”之后,之沅和十六就嘻嘻哈哈着将这件事遮盖过去。之沅后来还是送了烫伤膏来,白祝也收下了。之沅又想起初次见面白祝就是为了躲周允洛那个痞子粗鲁的触摸,使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吸引了自己,之沅隐隐约约明白了白祝的禁忌之处。
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底线和禁忌之处,比如十六不许别人诋毁青山门,周允洛不许别人说他啃老,自己,那在意的就更多了,不许陌生男性对自己挤眉弄眼,不许外人挤兑师兄弟,见不得欺软怕硬,见不得官逼民怨……之沅不知道白祝为什么介意肢体接触,但她想自己尊重就好。
之沅和白祝来到临溪楼,之沅介绍说,青溪镇应季的藕带特别清甜,也是临溪楼的特色,一定要白祝尝尝。白祝还有个习惯,就是只吃素,而且吃得特别清淡,之沅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肉,不过在白祝面前,之沅乖得跟只大狗似的,对白祝的所有习惯和行为全盘接受,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白姐姐,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雍儿买麦芽糖,等我啊。”之沅虽然年近二十,却像个顽童,白祝从来没与这样性格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过,总是不自觉地被之沅寻常的话语小动作逗笑,之沅为此也很得意,她甘愿做身边人的小太阳。人嘛,总要笑起来更好看。
白祝坐在酒楼里等之沅,不时也同临风搭几句闲话,从前的她不苟言笑,怕和人交流,现在却因为之沅感受到了周围人的善意,愿意尝试着多应几句话。
这边赵之沅迈着轻快的步伐去糖铺买麦芽糖,却不知道周允洛看到她下山,又想了点子准备阴她。之沅揣着糖块,在巷子里被青溪门的人堵住了,或者说是被周允洛和他手下一帮混子堵住了。
“周允洛你又要干嘛?”之沅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周允洛了。
“报上次的仇!”周允洛逼近之沅,巷内狭窄,不便用剑,而周允洛练的是拳,长于近战和贴身肉搏,况且巷子里围了乌泱泱至少十多人,之沅察觉情况有点麻烦。
“周允洛,你敢怎样?”之沅知道周允洛是没轻没重的,但自己气势上不能输。
白祝在酒楼等了半晌,还不见之沅回来,叫住临风,问他糖铺在哪儿。临风摸摸脑袋,“不远啊,就在临河二街上,也该回来了。”此时进来两三人议论着,“哎,你们看着了吗,青溪门的洛少把青山门的赵大小姐截住了,谁敢看热闹啊。”白祝一听这话,腾的站起,“在哪?”路人被吓的一激灵,指着远处一条巷子,白祝立刻赶去。
巷子两边都守着青溪门的人,白祝顺手提起墙边一根棍子,用棍子拍了拍巷子口的人,那人一回头,“你谁啊。”话音未落,白祝毫不客气地舞动手中细棍,三两下撂倒巷口的人。原先这些人没有反应过来,等白祝闯到巷内,周允洛呆呆地看向白祝。白祝也看到了眼前景象。
两个人把赵之沅牢牢架着,周允洛就站在离赵之沅一寸的地方,赵之沅佝偻着身体,似乎是刚挨了揍。赵之沅听到动静,也看向了白祝,她感到惊讶和无辜,并且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撇了撇嘴,表情松动起来,像个被别人家坏孩子欺负,等着自家家长来救的小朋友。这求救落到白祝的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白祝抡起棍子,不待周允洛发话,就直冲向他,手下人算反应快,冲到前面来抵挡,但这些喽啰哪里是白祝的对手,不出一刻功夫,都被打趴在地上。之沅靠在墙边,还直不起身子,她刚刚被周允洛揍了两拳,着实吃亏。
周允洛看着情况不妙,准备跑路,被白祝拦住,“你打了人,什么也不做就想走?”周允洛闻声回头,朝之沅鞠了一躬,“抱歉!”之沅脸别到一边,懒得看他,“白姐姐,替我揍他一顿,揍回来。”之沅本是说着玩,她没指望白祝会理自己的幼稚。没想到她看到白祝甩开棍子,“嗖”的一声,棍子在空气中带出风声,结结实实落在周允洛腿上,周允洛应声倒地,伴随着惨烈的叫声。“断了断了,腿断了。”周允洛吱哇乱叫,吓得手下人忙扶起他灰溜溜地跑了。
之沅愣愣地看着白祝,白祝丢掉棍子,此时才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面前,“练了这么久反而被堵在巷子里打?”之沅被说的不好意思,“你听我解释。”之沅站直身子,白祝眉头皱得更紧,“你没事?”
“哪啊,我挨了揍,肚子可痛了。”之沅立刻又作出痛苦的神情,并一个趔趄向前,白祝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两人抱在了一起。
白祝的体温是火热的,这不是一句废话,之沅本来有种错觉,白祝的身子会和她的性格一样冰冷。之沅的手指触碰到白祝的肌肤,柔软、冰凉,不知道为什么,指头碰着一点似乎是凉爽,怀抱接触的一片却是火热。
“你站好。”白祝的话冷冷的在耳边响起,之沅打了个冷颤,慌忙分开,不敢去看白祝,心里还在打着鼓,自己怎么没再被白祝揍一拳呢。还在心里犯着嘀咕,就听到白祝的声音,“看来你需要加练近战了。”之沅看着白祝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赵之沅变得大胆起来,仿佛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白姐姐,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紧张?”
“白姐姐,你刚刚把周允洛打的好惨哦。”
“白姐姐,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我受伤了你是不是心疼了。”喋喋不休,叽叽喳喳,白祝已经练成了对之沅充耳不闻的能力。
其实白祝自己也很诧异。她向来厌恶与男性有肢体接触,那会使她产生生理性的恶心,习惯使然,她干脆与所有人都敬而远之。渐渐地,她真的不再习惯同人有亲密的身体接触。可是刚才,自己同之沅拥抱在一起,竟然没有抵触的情绪,相反,她体会到了拥抱的温暖。白祝的生活里没有什么色彩和温度,至少是在遇见赵之沅之前。
“哎呀,白姐姐,你怎么又不理我了。”看着之沅蹦蹦跳跳的样子,白祝在心里噗嗤笑了。她忘记去思考自己为什么在知道之沅遇到危险时突然而生的焦躁和担心。
白祝的确给赵之沅加练了近身搏击课,不过教授者不是白祝,而是同门的另一位师父。白祝只教剑术。赵之沅现在每天都要练体能,还被师父揍得找不到北,每天训练完灰头土脸,惨兮兮的,就跑来白竹堂找白祝诉苦。之沅一屁股坐在白竹堂内的藤椅上,端起白祝替她凉好的茶水,一口喝尽,然后就开始唠叨一天的经历。什么师父今天又给她加练啦,今天在林子里看到松鼠啦,等等事无巨细。白竹堂代替了裴怜秀的倚兰堂成了之沅一天之后的倾吐之地。白祝也默默纵容了之沅,只是在晚间上心法课的时候又变身严师。
“白姐姐,那个是什么?见你随身携带却怎么从没见你打开过?”之沅指着一个灰黄布包裹问。
“那是我的佩剑,自然要随身携带,剑是剑客最重要的伴侣。没有到需要我用它的时候自然不用打开。”之沅如今每天最快活的时光就是白天的课后与白祝交谈这一会,白祝不像一个月前那样少言冷漠,自己的问题正常,白祝也会同她闲聊,也拗不过她和她说一些自己经历的江湖事。
“白姐姐,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跟我师父学的。”
“……”
“白姐姐,你是哪里人,你父母呢,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的家人?”
“……”
之沅看着白祝晦暗的神色,忽然怕自己说错了话。
“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家人。”白祝迅速掩盖掉自己刹那的失神,淡淡地遮掩过去,只是之沅怎么会错漏白祝一丝一毫的神色呢。之沅看出白祝不想谈论自己的家庭,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另扯一个话题拉扯过去了。
转眼,永泽山大比近在眼前。青山门赵之沅,孙亭郁和伍十六作为代表参赛,白祝则为随队指导。离山之前,赵扶松把自己的首徒孙亭郁叫到了自己的修炼处。
“亭郁,此次比试,干系重大,你是青山门的首徒,也是我的首徒,这次出行,你身上责任之重,该当明白?”孙亭郁恭敬有加,“徒儿自然清楚,一定为小师弟赢得雪山莲。”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交待一下。”孙亭郁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
“此次同行的白祝少侠,白祝是化名,她其实是,顾清白。”
孙亭郁思索了一下,随后带着不可置信又疑惑试探的表情道,“剑仙,顾清白?”
“没错。”赵扶松接着道,“为何要她隐瞒身份你应该清楚,她是游侠,又是游侠中的领袖,青山门是正宗中的势大者,她此次帮忙只是因为我和她多年前的一点因缘际会,但在有心之人看来,会有联合之嫌,那对青山门和她,都没有好处。”
“徒儿明白。”孙亭郁脑瓜子还嗡嗡的,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接触的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剑仙?不过游侠派四大高手向来没什么人真正见过,据传都隐于人世间,自己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那师父的意思是?”
“白祝的身份本只有我和你师母知情,但此次远行,路上不知会有怎样际遇,永泽山也不知会去多少人,知会你是让你多注意。”
“徒儿明白了。”孙亭郁告退出来,心里还在打鼓。剑仙,剑仙,想着想着,一向古板正统的青山门大师兄忽然在山路上蹦起来,剑仙呐,孙亭郁笑得开心,幸好没人看到他失态的样子,能和剑仙相识,任哪一个修行的人都会高兴坏了吧。师妹那么喜欢剑仙,如果她知道原来一直指导自己的就是她崇拜的剑仙,估计会更高兴,可惜师父不让透露白祝的身份。
孙亭郁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下了山。之沅和十六不知道自己的师兄怎么了,但突然觉得他对白祝更加恭敬了,也不知是为什么。四人就这样踏上前往永泽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