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29、“家长”

　　姬荣华的“家长”身份，他姬荣华自然而然的记得牢。他对家人都有评价，有好感。其中，对小儿姬从谷的见解是：姬从谷正处壮年期，经常消极怠工，时不时牢骚满腹，这是要不得的。不过，姬从谷是高中毕业生，要是在人生方面不努力就不可能于九年义务教育之后考上高中；高中毕业后，如果不为自己的前途负责，那么，也许他与社会上一些混混纠合到一起了；孝敬之心是有的，经办商店后，若不听从父母意见，一意孤行，要到金牛街和省城创造世界，则这个商店无法坚持到今天，总之，姬从谷还是可以的。
　　姬荣华对眼前其他亲人也有评价：老妻刘珍珠，一直无微不至照顾姬荣华的生活，尤其是暖冷关怀备至，其舍己为人之精神，难能可贵。小儿媳雷顺喜算是有孝心的人，在公婆面前顺从有加，在管理自己的孩子方面方法得当，不用公婆担忧，做事任劳任怨，这是公婆的福气。这一房的长孙儿姬爱农，读书不勤奋，但经商认真负责，自强不息；尊重长辈，虽不“知书” 却“达礼”；不与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往来，让上人放心；不讲究吃、穿、用，继承了克勤克俭美德、顺从了良好家风，这是姬荣华家的瑞气。小孙儿姬友明和他父母及兄长一样能够孝敬姬荣华俩老，有德行，正所谓孝子贤孙；性格上，基本继承了雷顺喜的遗传因子，各方面比较优秀，“所以，我姬荣华对第三代人的希望，就寄托在姬友明的身上。”
　　总而言之，姬荣华对于自己所处的社会环境，和家庭环境，相当满意。故此，觉得时光流逝太快。不知不觉的，“从谷供销社”这块牌子有了八年历史。 “八年”的晚餐喝庆祝酒时，姬荣华有了感慨：晃眼就是“八年”，“时间”也真是“白驹过隙” ！
　　姬荣华早就认为家庭是社会的一个细胞，搞好了一个家庭的经济建设也是对社会作了贡献。所以，八年之中，他对“从谷供销社”的经营不是漠不关心、不闻不问，而是隔三差五跑到商店“帮忙”，只是，并没有“从谷供销社后台老板”的明确概念、无“职”可言，一定要论“职”就只有“家长”一职了。起初，他于商店的作用主要是适时建议增加和调整店内的商务内容，制定和调整商品销售价格。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他发现姬从谷从业比较被动，缺乏晨兴夜寐勤奋精神和发愤自雄上进精神，甚至有得过且过的味道，因而，免不了经常为商店经营呕心沥血，明确指导姬从谷开辟和拓展赊销业务、为客户送货上门和将客户用于抵偿赊购商品所欠债务的肥猪运回来等等。他姬荣华有时唱主角，譬如，外界认为他既是从谷家长又是商店老板，到从谷供销社赊购大宗商品就直接找他，他往往直接拍板。又譬如，对于商店利润怎么使用，姬荣华早已具有发展规划。以姬从谷为店主的商店，目前已经拥有10多万元钱利润。“10多万”算是够了他姬荣华发展规划所必需金额，也就自作主张请来做泥工的张虎的儿子，将屠坊肉铺改造成连五间两层楼；后面划地为牢广建院墙，围墙内设厨房、餐厅、车库、猪圈、饲料间、杀猪棚、厕所、洗澡间、更衣间、洗衣间。全盘屋事成功之后，姬荣华在姬从谷面前以家长资格安排家人住二楼；底层全部用于开商场，卖烟、酒、副食、油、盐、酱、醋、茶，卖锅、碗、汤罐、炖钵、烘炉、煤气灶、煤气罐代灌煤气，卖电扇、灯泡、电饭煲，卖干货、化妆品，卖鞋、袜、时装、毛绒、针、线，卖速效伤风胶囊、狗皮膏药，卖笔、墨、纸张、蓝球、足球、羽毛球，卖化肥、农药、种子、农膜、粪桶、箢箕与锹铲，卖童车、童床、布娃娃，卖自行车轮胎并带经营轮胎加气业务。原商店及住房，调整用途为卖鲜水果、鲜蔬菜和干菜、鱼、肉。总共16个系列300多项商事。另外，门侧挂了“公共电话”牌。这“公共电话”很给面子：话费收入，平均每天净落四元多钱，推算一年赚一千五百元钱，相当于种20亩田的纯利。——不用费一丝儿力气的电话机年获利润比种分得的12亩田所获利益要多八亩田的。
　　在此基础上，姬荣华自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并付诸实践：业务拓展，资金周转困难，向姬丹桂借钱，借得三万，仍不够，向住深圳的姬从光打电话，汇回10万，足够了，便有经济能力将“赊账”业务发展到十几里外，凡是认识的人，都可赊购化肥、农药、种子等大宗商品，待有了肥猪出栏拿猪抵账，以车辆送货到门口，以车辆接收肥猪不需卖猪人费时、费力。已经是“十八般武艺，件件开通”。
　　现在，“卖猪难”。谁都想与姬家这个屠宰专业户建立关系、发展关系。目前，“假货多”。姬从谷商店无假货，让人放心，远近十几里的人几乎都到他这里购谷种、买化肥与农药。做屋之前一年赚一万多，做了屋一个月便盈利四千元。尽管如此，姬从谷还经常打擦边球，消极怠工。顺喜做事实在些，商场的事就全由她把持。六十多岁的刘珍珠已不顶大用，只能够帮忙看场、做饭、搞卫生。
　　九月一日，新学年开学，该12岁多的姬爱农去上学了，姬爱农却不去，坚持如暑假期间一样继续做生意，解释说放暑假时已向老师说过不再上学的话。
　　姬荣华说九年义务教育，家长有相应义务。
　　爱农说打死我也不去上学。
　　姬荣华说真不去上学，肯定要被体罚，前人是说不听话的孩子不打不乖；我的经验是凡是不听父母爹奶话的孩子必然缺乏虚心学习精神，将来一事无成！
　　爱农说爹说这么多总的意思是不上学非打不可，您打我跑您得去省城报社首都的中央电视台要求刊登寻人启事也许五六万块钱费用不够不信你试一试不过我得提醒您试过之后千万别后悔我这皮肤只要一挨打就血印永存不是三五日之后就没事了我会请求报社和电视台记者将血印拍成照片刊登到报纸上发到电视上向全国人民控告您到时候即使您不愿花钱寻找我也得花钱寻找我不愿向我赔礼道歉也得向我赔礼道歉当然少不了人之常情譬如给我买一身好衣服意思意思要是只有“精神文明”方面的忏悔与接受忏悔之空洞过场没有“物质文明”方面的实惠与接受实惠之具体仪式我才不配合您呢具体做法就是：不、露、面！
　　碰巧姬从谷遇上这场面，他站到怒目圆睁的姬荣华面前，毕恭毕敬，轻声细语：不上就不上吧，爷。您12岁多的时候，以及我哥12岁多的时候，不是也没再上学了么。您是因为社会问题，我哥是因为兴趣问题，这爱农大概是志向问题，前人说“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听过姬从谷的话，姬荣华摇头叹气，然后，环顾那父子俩，慢条斯理的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这个教条，是大家认可的，是符合事实的社会总结，要不，就不能够传承几千年。我们应当自觉自愿接受这个教条。我12岁多就没上学了，正如你所说，是社会问题，是人吃人的社会制度剥夺了我父母的生命，使我成为孤哀子，不能够上学，不是我不愿意上学。你哥12岁多就没上学了，不是社会原因，而是因为他如你的这个儿子一样，不听话，不愿上学。要是他没有荒废学业，他的前途就会更好，为社会作出的贡献就会更大。“读书”是终身受用的事情。客观情况正如社会上所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有多读书而不是只读几年书就不再读，保家卫国的诸如“原子弹”“□□”类高端武器，才能够造出来！正因为后来认识到了允许你哥不继续上学的错误，我才十分关注你的儿子们的学习情况。希望你能够尽到应尽的责任，不要让你的儿子错失良好的学习时机。这细伢不懂事，待到他长大懂事时，为这上学年龄段没继续读书而后悔，就迟了。故此，眼前道理讲不通，实在不上学，还是需要“强制执行”的！大而广之，国家对于一些置道理于不顾的人，是坚决动用“专政”手段进行处置的！
　　静默片刻后，姬从谷望向姬爱农，未免厌烦的说：爹说这么多，你该听清楚了。是上学还是不上学，你自己想清楚。要是上学，今天就去上学，以后不要还打退堂鼓；要是不上学，今天起，就老老实实做生意，以后不要反悔，更不要怪我没有为你负责！
　　“我说话算数，先头已经说了不再上学，后头当然就不再上学。”姬爱农一本正经的说。
　　姬荣华又是一声叹息，说：“你们父子俩，都太缺少文化。说的话，太没理智。”略停，望着从谷的面孔，声色俱厉的说：你刚才说的几句话，是一个做父亲的该说的话吗？换一种说法，你的儿子会是这个决绝的态度么！
　　“反正，我尽到了为父的责任。”姬从谷面带倦意的说。
　　姬荣华闻言，转身回长丹湖湾，临走，留下顺水推舟类的意见：“随你们的便！”
　　关于孙儿姬爱农不再上学的事，姬荣华认为非同小可，因而，很伤神，之后三年时间内，他几乎不再过问这家人所赖以生存的事亦即商店里的事，明朗的认识是：“读书”是终生受用的大事，成了那父子俩不屑一顾的“小菜一碟”，我老者所说的话不值得那父子俩上心，其他的诸如商店的蝇头微利之小事，若我老者进言，不是更加无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