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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尽职尽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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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令姬荣华头痛的事是组里的“催收上交”工作。农民于生产队时期“上交”通过“交公粮、卖余粮”的方式来完成任务,田地分到户后,“上交”任务随田走,一些人家的劳动力不种田,而是到沿海地区打工或者参加城市房地产建筑和国家铁路公路建设等等,赚工商业或者服务业的钱。不种田就没有粮食用于“交公粮、卖余粮”。
没有粮食有钱是不是,可以直接向乡政府(就是以前的人民公社)交钱。姬荣华作为村民组长(以前的生产队长),是这么做人家的思想工作的。
人家说“人家是回来过年的,不是向你交钱的。”软硬不吃,只强调经济困难,“在外地‘打工’与讨米要饭差不多,不是发洋财。”
姬荣华问:没赚到钱为什么不回来种田呢?
人家说出去走动,发财的希望不是没有,正如你当年脱离生产队外出一样。不过,那时外出的人少,搞到比较赚钱的事情做的机会相对多些,眼前,几乎全国的农村人都外出,搞到比较赚钱的事情做的机会就相对少些。但是如果不外出,仍然面朝黄土背朝天,听天由命,那就永无出头之日。记得你曾就将农业国变为工业国,将农人变为工人这么个题目发表演说,提到“一年易富江湖客,十年难富庄稼人。这是人类社会数千年的总结。”
姬荣华说时代不同了。
人家说么样叫做“时代不同了”呢,难道说是江水倒流,在经济方面是“一年易富庄稼人,十年难富江湖客”了?不管姬荣华怎么说,以前在生产队时期再怎么老实的人,现在不老实了,都能说会道,能够宽心耐烦地陪着姬荣华说,上说天文,下说地理,信口开河,信马由缰,口若悬河,从早晨说到晚上都可以,只要钱袋里的钱不外流就行,反正不是一家两家欠钱,大面积的事儿,怕么什。
也确实有人在外混不开,就于长丹湖租了长丹湖湾不种田地的部分人家的部分田来耕种,成为种田专业户。那么,不种田地的人就说田地的上交任务由你种田地的人来完成。种田专业户说: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可是,田地多而耕作力低下,特别是“牛不够用又买不起牛”,“机械”更是指望不了,结果是广种薄收,无力顾及“田地的上交任务”。
大家都欠“上交”,姬荣华这村民组长得负责催收。他以前当队长有“工分”做劳动报酬,现在,没有“工分”一说了,上级明言每年给两百块钱的“生活补贴”做酬劳,年终结算。群众的“上交任务”你组长收不起来,年终总得有个交待吧,只有将年终结算到的“生活补贴”,用来“上交”,——抵群众的部分“上交”任务。尽管多少年来纯是当义务组长,但组里欠的“上交”,越积越多。
当然,村(大队)和乡镇的干部,也得以部分工资代替部分群众“上交”,要不,你只有回家当家长。现在,村里欠村干部好多钱,也欠乡政府的钱。
一日,马副镇长听到林镇长马上要调走而马某将转正的消息,既高兴又怕是别人耍他,因而,心神不宁。心神不宁的真正原因或者主要原因是什么呢,他终究想清楚了,于是,嘱分管纪检的人盯着林镇长,掌握林镇长仿效前任拿公款“跑官买官”实据,纪检的人也就毅然决然截取了林镇长邯郸学步实据,实据送上级“纪检组织”不久,林镇长也就自然而然因拿公款“跑官买官”被就地免职,所拿公款五万元全额退还,从而,镇里避免了一个五万元凼子的形成。这时的“五万元”在农村是个怎样的概念呢,“五万元”是千个低保人口1个月的低保款。
前不久,镇政府丰姿绰约的计生主任张娜跑到长丹湖湾来找姬树林的儿媳妇做思想工作,动员她再生一胎,明码标价为:本来,“超生”一胎需要交六千元钱“社会抚养费”,你只要交四千元钱就可以了。
这媳妇江淑玲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所以,我已生育着一个孩子在,算是为世间为社会作了重大贡献,再生一个,将来就养育不起了。
张娜主任笑容满面的说社会精神文明是进步的,社会经济是发展的,将来,再多的孩子也养得起、育得起。准确地说,社会可以救助,不会让你饿死孩子。
江淑玲本要说别说是要罚交“社会抚养费”,你就是给我奖励我也不生,但话到嘴边吞了回去,觉得说话应当给人以回旋余地,只委婉的说让我考虑考虑。
张娜问明天可以回复吗。
江淑玲说很难说。
张娜说:这样吧,你只要交三千元钱就可以落实。
结果,第二天江淑玲打电话回复说即使不用交“社会抚养费”也不再生育。
几天后,张娜因“工作不踏实”被安排靠边站。
分管“计生”的刘副镇长也因“工作不踏实”的评定结论丢官弃职。只是,刘副镇长除了分管“计生”,还分管“民政”、“治安”,后两个部门的工作抓得比较好,在区里排名,位置总是列中间,而“计生”工作的名次也不是落在后面,与“末位淘汰”不相关,所以,有人解读这“事实与结论不一致”现象说:
刘副镇长被撤职,也许与他跟风韵万千的张娜发生了非常关系有关,事实是,有一次,已47岁而才貌不扬的刘副镇长,开着有公家车牌号的小轿车带着21岁的如花似玉、风采照人的张娜,检查东片区“计生”工作者的工作,车到区林场中心区离开大路进了林区小路,于树林深处停了下来。区里秘密试设的特级护林员用望远镜注意到停着的车很有节奏地动弹着,过了老长时间,车内扔出拳头大一团卫生纸,接着,车子启动,后退着返回大路,继续向东前进。他猜想车内的人刚才开展了违纪活动,因而,记录了车牌号、时间、地点,并将“车很有节奏地动弹着”抽象概括记为“车震”细节,及时一并上报。只不过是,如果将“车震”列为撤刘副镇长职的理由,那么,张娜那边有可能闹离婚甚至闹出人命案。
这些消息,姬荣华耳朵灵,都收集到了。别人“被撤职”,这事情在他姬荣华这里能够产生警示作用,他对老妻刘珍珠说:你的堂弟刘副镇长因“工作不踏实”被撤职了,我姬荣华要引以为戒,在为长丹湖湾工作期间,一定要尽职尽责。刘珍珠及时给予肯定,说:你所说“一定要尽职尽责”,说得很对,对极了,我会如以前几十年一样,决不拖你的后腿,决不使你因家务误政务。姬荣华说:还有一个关键是,必须坚持不懈、一如既往地为我出谋划策,前人是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若有不足之处,及时指出,前人是说“做匠不及看匠高”,“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是不是?刘珍珠说:是,我会尽力支持你,你尽可放心。其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或者说,我俩共一个心,我就是你自己。
姬荣华的“村民组长” 与“乡长、镇长”在级别上相差甚远,按理,他 “工作不力”被撤职,从而,不当村民组长只当家长,没有什么不可以。本来,早前十几年,他姬荣华在林场“工作”时就已经想清楚“我国当前的‘官’以‘科长’为界,镇长是‘科长’级别,是官,下一级的公社的社长不是官,大队和生产队的负责人更不是官”,而眼前也明白村民组长和组员在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上实际是一回事,可他就是不愿意放弃“村民组长”这么个“头衔”,非当“村民组长”不可,非保住“村民组长”不可,把“当村民组长”看得比自己的健康重要,从而,比自己的寿命重要。相应地,从年头到年尾忙着催收“上交”、年年忙着催收“上交”,“义务”地催收“上交”,是乐此不疲,于“催收上交”根本不怕“得罪人”,甚至,潜意识里,只怕群众不欠“上交”,“要是‘催收上交’的工作彻底了结了,‘组长’就无事可做了。”
其实,姬荣华当“组长”付出的努力,不只是在于“催收上交”。凡是村里甚至乡里设置的工作部门、部门工作,都需要“村民组长”支持或者说“配合”,例如:“政策宣传”、“计生”、“民政”、“治安□□”、 “安全生产” 、“水利监理”、“道路维修”、“防汛”、“防火”、“ 防疫”、“文明卫生村庄创建”,等等,在这些方面,姬荣华同其他 “村民组长”一样,都是积极努力、想方设法地去做,所费的时间和精力,不比“催收上交”少。只不过是,“催收上交”,既因为劳动报酬与所收款银挂钩,收不到钱或者收得不理想,这组长自然是白当了,又广泛的得罪人,听了许多闲话,因而,留下的印象深刻些。“你家开商店赚的钱,能够供你用几百上千辈子。你老人家何必一定要辛辛苦苦当这‘村民组长’计较这可怜的工资呢!”这是他姬荣华“催收上交”时听得最多的众口一词的“客气话”,耳朵都听起了茧子,他本要说工资都为你们抵“上交”了,实际是当义务组长,但认为在这些人面前“百口难辨”,就不说,只强调“尽职尽责,是我姬荣华的本分”。
姬荣华收不到钱,不能不收,乡村干部要查“行动了没有”。这,事关乡村干部切身利益。为催收“上交”,姬荣华在姬昌浩书记面前表决心:虽然困难重重,我姬荣华仍然积极进取,可以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上刀山,下火海,做到“无我”,决不在任何困难面前做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