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22、“五驾马车齐驱”与“交学费”

　　花开两朵，单表一枝。
　　姬从光全家去了深圳，六七万元资本的商店，仰给了姬荣华。姬荣华“一心无二用”，要经商就必须辞掉“组长”（即“改革”前的“队长”）职务，从而，专心致志地当商店的“店长”。但是，他姬荣华却安排老妻刘珍珠及小儿姬从谷夫妇经营商店，指定从谷负责，而自己则以“历来热衷于为社会服务”为说辞，坚持当村民组长。不过，稍后，他为自己的“未来”作了一次深入思考，总的结论是：“‘发挥余热’，仅仅是‘继续当村民组长’是做得不够完美的，应当还要继续力所能及地为家庭负责。”从而，在家人面前，笑不改容的说：“当然，未来，‘家长’同‘村民组长’一样，职责继续履行；商店、农业、畜牧业诸经济建设，也要兼顾。算是‘五驾马车齐驱’吧！”
　　姬荣华对田地感情深厚，不愿将分得的12亩田地托给别人种。并且，猪、鸡、牛，继续养，甚至要保持一定养殖规模，既争取适量畜牧收入，更争取在合理利用畜禽粪便培养地力方面，为这一方天地的庄稼人做个好榜样。他认为，“一亩一猪”的肥料投入，可以较明显地提高农作物产量。以前，农业社时期，搞培养地力试验，是这样的结论。他对老伴说：“我家养□□头猪和六七百只鸡，所出产的肥料可以满足12亩田地一年三季庄稼的需要。种养结合，立体种养，这个事，现在家家都有条件付诸实践，只要我姬荣华继续起模范作用就行。”
　　农事和组里的事忙完后，姬荣华跑商店一日两个来回四趟路，风雨无阻、乐此不疲。他认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时期，努力搞好家庭经济建设，也是为国家作贡献。
　　商店以前一直没有店名，姬荣华认为这不妥当。“这不妥当”的话，他曾在长子姬从光面前说过，没起作用。现在，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纠正这“不妥当”了，几天后，就有 “从谷供销社”的布标，上了墙。有人说这“供销社”与农业社时期的“供销合作社”无区别，是名称袭用，没意思，建议取名为“从谷商行”或者“荣华商行”，而姬荣华则一笑了之。
　　年将花甲的姬荣华日复一日地既当组长又种田、养猪、饲鸡，甚至还要于长丹湖湾和商店之间来回跑着忙生意，疲惫不堪。诸般情景，亲人们看在眼里，心中过意不去，一日，聚集在一起劝他：别再这么辛苦，尽快将猪和鸡卖掉，将“组长”退掉，将田地租出去！对此，他不能够接受，但认为必须拿出道理来说服人，不能只说“不同意”而既教育不了人，又难免落个“倔强”的名声。经思索后，他不容置喙地回复道：
　　较比当年的红军长征，我跑这样的路、做这样的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农业社时期无冬无夏，天天肩挑磨担，特别是做水利工程，天寒地冻还得赤脚走路，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当时的宣传是：要问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二万五，再苦也不苦；要问累不累，想想延安窑洞通宵达旦工作的毛主席，再累也不累。现在，时代不同了，生活生存条件，有了极大改善，但是，并不等于可以不要发奋图强了，并不是不要艰苦奋斗了，毕竟，我国在经济方面，还只是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相当距离；拿理想中的共产主义社会目标衡量，更是路漫漫其修远，我们有什么理由可以固步自封呢，我们必须夙兴夜寐，兀兀穷年…… 如此这般，喋喋不休。
　　姬荣华谈这些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平时总是自然而然的在家人面前大谈特谈“红军长征”、“ 发奋图强”、“ 艰苦奋斗”、“忘记过去，等于背叛”等。便有一次，儿子姬从谷在人后抱怨说“耳朵听的起了茧子”。一日午餐喝酒，当姬荣华又在晚辈面前就革命传统侃侃而谈时，小儿姬从谷插话说：真是“树老根多，人老话多”。你以前老爱在我面前说“时代不同了”的话，现在，为什么不说“时代不同了”呢，我可不可以用“时代不同了”来奉劝你以后别再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了呢？！
　　姬荣华气急败坏地说：你姬从谷、狗屌日的，真是混帐至极！嫌老子话多！你为什么不是感谢老子 “诲人不倦”、“志美行厉”呢，嗯！“艰苦奋斗”是红军长征精神的一部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艰苦奋斗”是我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这是谁都明白的事情。今天，你么样能将“不合时宜”用于“艰苦奋斗”呢！我不说“艰苦奋斗”是红军长征精神，也不说“艰苦奋斗”是我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只说当前，再怎么有钱的人，也不敢说自己以后不需要艰苦奋斗，更不敢反对艰苦奋斗，要不，有可能“兵败如山倒”，事业得从头再来！我说话的心情、对你们的感情、内容的实情，你们要深刻领会……
　　顺喜、刘珍珠做庄稼是内行，样样事做得好，但初做生意，想将事情做好，并不能够如愿以偿。有道是“隔行如隔山” ，外行做事，难免“交学费”——
　　一日临近中午，有辆旧吉普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两位穿戴讲究的中年男子下车进店选了两瓶好酒“五粮液”搁到柜台上，叫顺喜从烟柜内拿一条好烟“软中华”和酒一起放进黑色塑料袋子里。妥当后，其中一人提了烟酒上车，由另一位与顺喜结帐。顺喜按最低价算，计算器显示的结果是千多元钱。对方说“好贵、好贵”，然后，慢吞吞地掏腰包，钱在手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朝车上喊：“送钱来！”
　　“我没有钱。钱不够，只有不买。”车上答，说话间，人已下车，提了烟酒往店面前走。东西全都搁到柜台上，俩男子随之从从容容回到车里去，瞬间走得没了踪影。
　　因“一宗大生意没做成”而一时麻木了的顺喜，数分钟后终究有了正常意识，她将烟酒放回原位。半个多小时后，刘珍珠做好了午饭，正好姬荣华已经回到商店，从谷也自屠铺过来了，于是，大家都集到一起吃饭了。顺喜于吃饭时闷闷不乐。刘珍珠问是不是病了？顺喜摆摆头。刘珍珠又问是不是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顺喜这才说“一宗大生意没做成”。
　　从谷闻言，搁了碗筷，迫不及待的要顺喜说说到底是么回事。顺喜也就将情况说了。从谷如同霜打过的荷叶，垂头丧气地说：“被换包了。”
　　沉静片刻后，顺喜无精打采地站起来，走到烟柜面前，拿出了那条“中华” 烟。不仔细看，这条烟没问题；仔细看，这条烟有问题，因而，一声叹息，带着哭腔说：“千多块钱，一家人要白辛苦几十天……”
　　姬荣华以若无其事的平静神情望顺喜说：“去把那两瓶假酒拿出来，和这假烟一起销毁，别误当真品卖出去了。”
　　“我偏要当真品卖！”顺喜怒不可遏的说。
　　“我不说假东西当真品卖不道德，也不说从利益上讲，我们会落个‘假一罚十’从而吃更大的亏，只说我们本来在痛恨邪恶，反过来自相矛盾经营邪恶，必定坐卧不安，有损自己的身心健康！”姬荣华依然平静地望顺喜说。
　　待到事情处理完毕后，姬荣华环顾众人，正容厉色的说：改革开放前，“五类分子”管的严，“贫下中农”分的清，思想斗争经常有，社会上几乎没有为非作歹的现象。改革开放后，几乎没有了斗争，社会上就有了五花八门的邪恶事件滋生，一些人成了“大法不犯，小罪不断，难死公安，气死法院”的职业性的“混混”。这成了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因改革而新生的“社会问题”，对社会精神文明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具有很大的妨碍作用。关于这一点，政府肯定清楚，会在适合的时候，参考解放之初的“清匪反霸”之类经验，对社会来一次“大扫除”。 “大扫除”总有一天要到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所以，希望你们不要被眼前的一些负面现象所迷惑，要有勇气直面社会，同时，要提高警惕，要有几套防范和针对突发事件的预案……
　　不多日，一个上午，顺喜洗衣去了，只刘珍珠守商店，先后有3名穿戴比较讲究的中年妇女进店买东西，先来的一个妇女拿到一个礼品盒，要刘珍珠将上面的说明念给她听，刘珍珠说你自己看看不就行了吗，对方说眼睛近视，眼镜忘记携带。刘珍珠只好将礼品盒上面的说明念给对方听。
　　过后，对方要求刘珍珠告诉生产日期。
　　刘珍珠也就查找到生产日期念给对方听。
　　继而，对方要求刘珍珠告诉保质日期。刘珍珠也就查找到保质日期念给对方听。
　　对方说：“你念的保质日期该没有假吧！”
　　刘珍珠说保证是事实。
　　对方说：“就算是事实，所剩保质日子不多了，不要。”
　　刘珍珠说保质日期所剩日子还有大半。再说，产品生产日期很近，刚才你是听到了的。
　　对方又说一句“不要”，接着补充说“除非有保质时间很长的”。言毕，移脚外走。
　　在这一过程中，另两个妇女在店内转了一圈后，先走开了。
　　饭后，刘珍珠发现货架上少了几样贵东西，值好几百元钱，问中午守店的顺喜是不是卖了，顺喜说：“一中午没生意。”
　　刘珍珠一声叹息，说：上午，你洗衣裳的时候，来过3个妇女。东西，必定是她们狼狈为奸，合伙偷盗了。以后，洗衣裳的事，要移到吃中饭后，一家人没散开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