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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饯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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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酒菜全上了桌。
六盘凉菜六大碗素菜九大碗荤菜上桌次序为:猪肉汤焖千张,炒猪肚片,珍珠圆,糖醋排骨,鱼片,清蒸猪蹄,菜油煎豆腐,红烧肉,甲鱼,藕夹,清蒸全鸡,糖炒糯米粉圆子,春卷,清蒸全鱼,茶油淋小白菜;卤牛肉,卤凤爪,卤顺风,醋浇姜葱咸鸭蛋片,糖拌花生仁,小磨香麻油浸黄瓜肉。(风俗习惯一般是先上凉菜后上热菜,但那是上一道菜吃一道菜。)市场条件局限,没能够用上“山珍海味”。
喝的东东是:细伢喝罐装名牌饮料,青年人喝名牌米酒和葡萄酒及罐装名牌啤酒,老者喝五十二度名牌白酒和名牌葡萄酒。
酒过三巡,该给老人家敬酒了,该从光领先敬酒了,从光礼让姐姐,说:当姐先敬。丹桂说:这不是你我之间讲礼的事情。从光便托了满杯葡萄酒,笑容满面地进了父母的寝室,一进门便一边走一边说:“我来给亲娘给爷给伊敬酒!”
晚玉娘一脸平和气色地接腔道:“先给爷敬,接着给伊敬,落后我这不胜酒力的亲娘,表示、表示!”
刘珍珠望着晚玉娘,满面春风的说:“称呼亲娘!我认为夫妻当互称对方的生母为伊;孙辈当叫外婆为奶。不分‘内’‘外’才好。”
略沉静后,晚玉娘望面前酒杯,说:“好吧,叫‘伊’吧,客随主便!”
刘珍珠则极其认真的说:“你是姐。我们本是一家人!这个‘客’字,真叫我心里好难受!这说明我平时太没关心姐了!”随之,刘珍珠把视野自晚玉娘脸上,移到丈夫脸上,说:“这些年,我俩太亏负姐了呀!”眼泪淌了出来,稍后,一边揩泪,一边于心中说:我流泪,既因你、喜;又因她、悲!
晚玉娘一肚子委屈正要和着泪水淌出,忽觉不妥,就微低了头,说:“你的真情,也真感动人。”略停,望从光说:“爷的酒,要敬呀!”
从光说:“是,是。”就将杯向父亲举,做父亲的此时面如死灰,正要托起满杯白酒,却将动作停顿下来,因为,刘珍珠在这档口开口叫了声:“从光!”——话中有话,实际是制止从光向父亲敬酒!空气凝固了!姬荣华内心一震,脸面上顿时有了血色,他将视野慢慢移到刘珍珠脸面上,而此刻的刘珍珠正在注视着从光的脸。沉静片刻后,从光望向做娘者的面孔,同时,说:“有何指教呢,伊?”
做娘者神情严肃地说:“你是否想过,——给爷敬酒过后敬伊们,要是两个伊为‘先后’推让不止,么办呢?”
从光略一思索,满面春风的说:“伊的意思是、三位一齐敬?”
“你就看着办吧!”做娘者微笑着说。
从光朝岳母望,岳母略微摆了摆头;朝父望,父无任何反应,人胚一般。
“伊!”从光一幅毕恭毕敬的神态,面向娘,平声道:“应当么样,你老人家该对儿明说,这不是儿自作主张的事情。儿是孝敬的儿,百依百顺!”
刘珍珠并不立时回复儿子,而是从从容容的拿起装葡萄酒的铜壶,给晚玉娘那基本装满了葡萄酒的杯,加几滴,继而,拿起盛白酒的陶壶,给丈夫的几乎已经斟满了白酒的杯加几点,随后,也给自己的杯加了葡萄酒,不慌不忙搁了铜壶后,望自己的杯,轻言细语:“一齐敬!”停顿瞬间,窃窃私议:“应当一路亮底!”
“好!”从光未免激动地说。
“我的酒量,确实有限。”晚玉娘不紧不慢的说。“来几年,没喝清过满杯酒。是不是这样呢,从光?”
刘珍珠嫣然一笑,随之,望晚玉娘说:“你只是没喝清过,我是干脆没喝过!”继而,望丈夫说:“今日,大家一醉方休!”言毕,托起酒杯,望晚玉娘说:“来吧!”紧接着,望夫说:“来吧!”不待姬荣华们端起酒杯,顺下去直接催促儿子,说:“敬啦!”
“好!”从光望娘面孔应酬着,稍停顿,然后,徐缓望向另两位老前辈,这时,正好看到各人在端起杯酒,也就将自己的杯向各位举了举,之后,笑眯眯的说:“今日——,”略一停顿,继续说:“三位大人能够欢聚一堂,儿我心中非常高兴!于此,衷心地祝愿三位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略停,将杯略向上一举,说:“为着三位大人福体安康,为着我兄弟姐妹及晚辈们生活幸福,干杯!”
“干!”刘珍珠兴奋地说。
“干!”晚玉娘随后平静地说。
“干!”姬荣华声调略低地后于两个女人说。
最先亮底的是姬荣华,最后亮底的是晚玉娘。
从光给三位老人斟了酒,搁了壶,拿起自己用的杯,欲转身去堂屋。
“你坐下!”刘珍珠面色慈祥地望儿子说。略停,又说:“来一个,坐一个。喊你姐来!”
父母寝室里的人所说的一切,堂屋的儿女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站立在房门外的侧边,息声敛气地听着房内说话。所以,他们进房敬酒,全仿从光的祝辞祝酒,其他的话,不错说半句,是极其顺当,四个人共费的时间,不及从光的多。都敬过了,这一桌就围坐了八个人。最后入座的是顺喜,待顺喜为大家酌过酒,而坐定,姬荣华平声地对从光说:“叫细伢都进来坐!”
“好!”从光应声离席,走到堂屋,环顾着已喝足吃饱搁了碗筷的伢们的面孔,低声地说:“每人都斟上小杯饮料,进房陪爹和两个奶!”
“爸说错了!”从光的儿子姬友云大声道:“应当说‘陪爹奶和外婆’!”
姬从光只好也大声地说:“有好多道理,你细伢不懂,所以,你必须听大人的。都叫奶,是我们大人刚才在房里说好了的,你该听见了。”
“没听见!”
“没听见?”从光把脸一沉,把眼一瞪,而声色俱厉的说:“老子现在说了,该听见了?!”
“我妈么样说的?我们没听见!”从光的女儿姬友仪意气轩昂地高声说。
“仪儿!”晚玉为给丈夫解除难堪,恰巧走到了房门口;话音落时,已到达堂屋女儿身旁。她一手牵了女儿,一手牵了儿子,然后,和蔼可亲的说:“你们都是读书人(祖孙都喜高帽),岂能如此对爸爸不礼貌呢?要听爸爸的话,爸爸说的对!”随之,对呆立的丈夫微笑道:“进房内坐吧,大家都等着在呢!”
从光因了妻的贤良聪慧,而心头恢复了愉悦,灰暗的脸面也就转变为容光焕发。他朝旁边盼顾,没见着两个侄儿,知是已经入室,便对晚玉低声道:“叫他们都带杯饮料进房吧!”杨晚玉也就松了手,示意两个孩子按做父亲的说的办。
每方两个大人,中间夹个孩子,正好满满一桌。——这张桌子是三张中最大的一张,边长三尺二寸,是长年摆在堂屋吃饭用的;另两张各两尺五寸见方,平常只被摆在两间堂间房内,主要用途是方便妇女缝补衣裳,和学生做课外作业。
都坐定了。已喝到八成的姬荣华微笑着环顾众人,一往一复,之后,豪情激荡而声振屋宇的说:“今日,我们一家人,是真正的团聚!这比年内吃年饭还要到的齐!吃年饭,”姬荣华望向姬丹桂,慢条斯理的说:“当然,你这已经嫁出的姑娘,是可以回娘家吃年饭的,只是,依我华厦民族几千年的规矩,你不能看娘家大年夜的灯。可是呢,你却是未曾回来吃过一次年饭!”
“对不起!”姬丹桂喜笑盈腮的说。
“以往,是交通不便,来去一趟差不多要两天工夫。眼下,一天可以跑两三个来回,是不是?”
“是,爷。真对不起!”
“爷并不是责怪你。你在那里有一家人,吃年饭当然陪那里一家人。只是,每到吃年饭,爷就希望能象眼前这样到的齐。爷后头的话意,则是希望你平常经常回家看看!现在,我年老得闲,这颗心就由侧重于‘事业’,转向侧重于‘天伦之乐’,和情谊!于是,总是希望你们这些人,——天天在我眼面前!”
“以后,我一定常回家看看!”
“好。”姬荣华说着,将视野移向并排而坐的晚玉娘和晚玉,略停,慷慨激烈地说:“深圳,并不是十分遥远,并非天涯海角!即便是到了天涯海角,也不能言远!你们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晚玉娘早已拿定主意“一旦离开,今生不再见姬荣华的面”,眼下喝了酒,还是不模糊既有的意识,所以,不能够及时应酬姬荣华。
略一静场,晚玉眉开眼笑的圆场道:“爷尽可放心!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我们不管发了几大的财,不忘祖宗,一定常回家看看!”
姬荣华略点了点头,说:“好。”而后,朝晚玉娘的眼睛专视片刻,诚心诚意的说:“你是姐,该当我去看望你。在适合的时候,我一定带了大家去看望你,去接你回来走走!”
“多谢!”晚玉娘春风满面的说。“我们都该把来来去去看得很平淡。要不,老是将对方兜在心里,天长日久,心里会很难受,日子没法过。归总一句话:随便点儿就好。”
“以前没好好照顾你。今生要想回头照顾你,已是难上加难了。”姬荣华的眼眶发了潮,但他陡然意识到这是在儿孙面前,是至尊,万不能流泪,便转而含笑,将脸摆向从光,而望着菜碗,说:“从光一定要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啊~~~~~!”
“是,爷放心!”
姬荣华端起酒杯,再次环顾众人,同时,容光焕发的说:“现在,我们喝盅团圆酒!”
待大家都托了杯,姬荣华站起,杯平眉,望着杯,注入自己的深情厚意,从而,徐缓而平声地说:“为了年高者身体永远健康,为了年青者他日事业有成,为了读书者将来金榜题名,为了年年太平、岁岁平安、人人幸福,干杯!”
其他人也就在姬荣华起立时起立,在姬荣华干杯时干了杯。
人间没有不散的宴席,有聚必有散,正如高天月圆过后是月缺,大地花开还有花落时。夜将深,人已静,姬荣华只好和大家一起为家中的饯行告别酒宴划上句号。
当夜,晚玉娘被刘珍珠如搂老公一样搂了一床睡,丹桂与晚玉及仪儿睡一床,顺喜带了自己两个幼儿歇,姬荣华则带了自己两个老儿及长孙儿于堂屋搁铺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