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20、欢聚

　　天擦黑时分，商店的生意基本忙完，从光便拉下三档卷闸门，领了亲人回山庄吃晚饭。
　　刘珍珠带着姬荣华候在门口。当晚玉娘露面时，她领了丈夫，迎上几步，双手握了晚玉娘的手，说：“亲家母，劳你动步了！”
　　晚玉娘说“你真客气”，脚下保持了从容自然的态势。
　　在刘珍珠的挽扶下，晚玉娘进了大门。面对摆得规规矩矩的三张八仙桌及每桌10套餐具，晚玉娘心中一怔：这家是在过么大喜事呢？个多星期前，姬荣华的生日是不声不响啊；我的外孙儿出世，都没这样隆重过啊；我没准备礼钱呀！
　　在刘珍珠的继续挽扶和暗力的牵引下，晚玉娘进了刘珍珠的卧室，坐了下来。刘珍珠陪坐一旁。姬荣华在刘珍珠示意之下，坐到了新设的位置上。至此，姬荣华和晚玉娘便都记起了这是姬从光喝喜酒的那个中秋节中午三人所坐成的格局。
　　刘珍珠仍握着晚玉娘的手，微笑着望晚玉娘说：“姐第一次进这屋时，我们也是这样坐的。是不是？”
　　晚玉娘点头说：“是。”
　　刘珍珠随之笑声朗朗的说：“就象是昨日的事。量你也是这样感觉。日子过得太快，晃眼就是10年！”
　　晚玉娘没有接腔，心中说：“今非昔比啊，命运多舛（chuǎn）！”她不太引人注目地略微摆了摆头。
　　姬荣华意识到刘珍珠说了不该说的话，生活在福中时光易逝，人在困境度日如年，眼前明摆着两种人生轨迹，岂可视而不见、混为一谈！故此，他急忙望刘珍珠的面孔着意岔开话题道：“是不是——叫他们准备开席？”
　　“好，这就开始喝酒！”刘珍珠略微点了点头，随之，微笑着说。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我们喝酒，也是有讲究的。我用三桌酒席，来祝福即将闯天下的亲人们。我的打算是：那四个细伢坐一桌；那兄弟姐妹五个坐一桌；我们三人就坐这房里。这样安排的寓意是：闯天下做事业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学生为营造广阔前途而认真学习阶段；第二阶段是年富力强大显身手收获多多阶段；第三阶段是奋斗过了的大半生，已经诸事圆满，接着就该是和儿孙们坐在一起，看看电视，讲讲故事，过着颐养天年的生活也就是保养年寿的阶段。所有阶段都是精神方面的事情，至于物质方面，当然是全程“千钟粟，黄金屋”——衣食无忧，住行不愁，我们丰盛的酒席完全是真实生活一个侧面的写照！
　　稍微沉静后，晚玉娘徐缓的说：考虑得这么深入，细致，真是难为你们了。也真是该多谢上头的好领导，人世太平，大家可以心想事成，而不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新旧社会两重天，我们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一定要把旧社会兵荒马乱、人们朝不保夕的苦难以及人们大都是怀才不遇的命运等等史实，经常讲给后人听，使后人能够“人在福中能知福”，能够珍惜社会的太平，为社会的太平做贡献。除了做后人的思想工作，我们这些年长者，还要争取“自食其力”，不可以“五体不勤”。适度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是“延年益寿”的好办法。
　　略停，姬荣华笑眯眯的说：你们的话真是非常得体、说得太好了。归纳起来讲，你们俩，一个真心实意勉励他人，一个实事求是指出他人的不足，总之，都能够随时随地满腔热情为他人着想，正是“冉有之智，难能而可贵”！有人说50岁到60岁人群的质量反映社会质量，这有一定道理，符合前人的“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的社会总结。这个年龄段，有几个重点，一是人已经走过大半人生旅程，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轨迹，处于人生最清醒阶段；二是有着丰富的阅历，和一定财力；三是知道自己未尽责任，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所以，这个年龄段的人如果基本上都想着抓紧时间为社会作贡献和积极努力地培养后代，那么，这时的社会质量就比较理想；要是基本上都想着抓紧时间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愿“发挥余热”，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作马牛”，抓紧时间享受人生、要把一生积蓄消费完，那么，社会质量就不怎么理想。这两种基本情况，受当时的总体的社会文明影响甚至主导。我认为，我们这些“50岁到60岁”的人，应当充分发挥余热，为社会作贡献，主要是力所能及地培养晚辈。现在，有些青年人确实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珍惜时光，不认真从业，不图上进，于“科学技术知识”漠不关心，得过且过，好吃懒做，甚至为非作歹，以“混世魔王”为荣，置他人评判之“混混”、“人渣”于不顾。对于这样的人，我们要随时随地进行教育、以身作则进行正面引导。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儿女，和孙辈，还比较珍惜时光，勤奋于学习，努力于进取，执著于开拓创新；比较孝顺，听得进我们的话，能够懂得上人的教导是人生经验或者教训的总结，知道上人将话说给后人是为了后人的人生道路比上人的平坦，和少走弯路。当然，他们也知道或者懂得社会在发展，后人只靠上人的教导做人生道路的指路明灯是不够的，还需要认真向社会学习，向书本学习。从光这去深圳创业，则完全是虚心地向社会学习的结果。
　　刘珍珠望着晚玉娘的面孔，浅浅一笑，然后，望着姬荣华的面孔，似笑非笑的说：你说你的儿子这到深圳创业，完全是虚心地向社会学习的结果，我表示认同，同时，我还认为：他去南方过生活的原因，主要是在于那里的气候宜人。据说，那里一年四季的气候，基本上是热天，没有冷天对人类的威胁。不光是没有“冷天”的不爽，而且，“热天”也不存在不爽，具体地说，最热的时候没有我们这里热火。所以，两相比较，从光就对那里的生存环境产生了恋情！至于“办鞋厂”，他还不能说“有经验”，更不能说可以作为今后生存的依靠。今天提出来，是希望从光对于未来的人生道路，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晚玉娘的表情是盈盈欲笑了，她接着刘珍珠的话说：这去深圳，与其说是创业，不如说是冒险。“冒险”，毋庸置疑。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险”就畏葸不前。因为，没有历险的人生是平淡的人生，也是毋庸置疑，相应地，历险的人生，必有瑰丽多彩的成分。事实上，主宰政界和商界的人，大都是历险者的来路和去路。人世一场，轰轰烈烈总比平淡无奇好；四平八稳的人生总不及顽强奋斗的人生得人敬重。
　　静默片刻后，姬荣华将视野固定到晚玉娘脸上，一本正经的说：“我完全赞成你的说法。身在异乡为异客，人生多艰难。唯愿你们这去深圳创业，旗开得胜，一本万利！”
　　“多谢，多谢！”晚玉娘连忙说。
　　“一家人，何言谢！”姬荣华朗声道。
　　刘珍珠不失时机地接话说道：“这不是客气的地方啊。”略停，又笑容满面的说：“现在，该开始喝酒了。喝过了酒，我们全家在一起接着说！”
　　姬荣华嫣然一笑，同时说：“行！”
　　父母寝室里的人所说的一切，堂屋的儿女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站立在房门外的侧边，息声敛气地听着房内说话。
　　刘珍珠站了起来，说：“我去叫从光把门边那张桌子，移进来。”正要移步，丹桂和顺喜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她们几乎同时对晚玉娘深情地说：“亲娘好！”
　　“好，你们好！”晚玉娘连忙含笑回礼道。随之，伸出一只手，握了姬丹桂的手，同时，望姬丹桂的眼睛问：“么时候回的呢？”
　　“中时！”丹桂笑说道。
　　“你那一大家子人，都还好吧？”
　　“托你老人家的福，都还好！”
　　“都还好就好！”晚玉娘笑说道。“你的孙儿自做过‘满月’之后，没有再与我见过面。他现在长得是不是像他爷、像他爹——大头大脑、大手大脚的？”
　　“是呀！”丹桂“嘻嘻”地笑笑，又说：“人家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你这傻子！”刘珍珠苦笑着望女儿呵斥道。“人家这样说，你也这样说？那话说的是你的老公有跟儿媳妇‘扒灰’□□的事，你晓得不！”
　　丹桂又是“嘻嘻”地笑。
　　“娘儿伙难得有机会在一起说笑。吃过了，你再来陪说。现在，该开席了！”刘珍珠望女儿笑说道。随之，将脸转向顺喜，将刚才对老头儿说过的如何开席的话，对顺喜说一遍，顺喜便点头走了出去；动步时，低声叫了“桂姐”。丹桂也就跟着出了房，而去厨房，准备发菜。从光依母亲的意思，将一套桌椅及10套餐具移进父母寝室中。妥当后，刘珍珠大声地对从光说：
　　再过不多时，你就到深圳闯天下了，似乎你已经是“客人”了。但是，你是这家的长子，你还在屋里，今日，爷和伊们的晚餐，当你侍候。就是说，本桌酒菜，由你负责到位。堂屋两桌，由晚玉、顺喜负责到位。等于说，三桌由三个人“跑堂”。由从谷管好细伢，由你姐统一发菜。六盘凉菜六大碗素菜九大碗荤菜到位后开始吃喝，酒过三巡，你五人轮番来敬酒，使爷和伊们吃好喝好；你们自家和细伢们，也要吃好喝好！
　　“是，伊！”从光十分虔诚地答应着。
　　“开始吧！”
　　“好！”从光说着，三脚两步出了房间。
　　房门外的侧边，站立着丹桂、晚玉、从谷和顺喜。母亲的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四个细伢，则各拼拢两条长板凳在以板凳作铺睡觉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