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12、攀谈及自我批评

　　姬从谷失业了，而且处于一穷二白的困境，姬从光只好再给安排工作。代付的千余元罚金，杨晚玉说既是“援助”，当然不用偿还，兄弟俩共为齿唇是正理。至此，姬从谷有了幡然悔悟，而于光顾肉铺的老父面前妙语迭出：
　　反躬自省，以前不愿让哥嫂剥削，在他们面前谋公平、求正义，真是大错特错！危难之中见真情，家庭与社会，是两个世界。到社会上兜一圈，落个失尽家财不说，还落了个终身不育。社会太可恶！哥嫂到底还是哥嫂，他们于我非但不计前嫌，赠金逾千，而且，还提供安身立命之条件。如此这般深情厚谊，实在是感天地、泣鬼神！乌乎！只要哥嫂不嫌弃，我夫妻愿以哥嫂处为人生避风港，而终生为奴！
　　姬荣华“唉”的一声长叹，说：
　　伢哩——，你要知道自我批评最重要，妄议、瞎批评社会，实属大错特错。具体地就事论事吧，问题的关键是你不守法。你要怪只能怪自己不守法，不能怪社会制裁。你四时检点，防意如城，不是还在当“联防队长”继续为社会服务吗，风水轮流转，说不定有朝一日轮到你坐大队第一把手的大椅呢！光明的前途，不是你自己毁灭的么！你应当引咎自责，深刻认识到是你自己的不是，是自己没有尽到社会责任，对不住广大人民的重托及书记抱诚守真之栽培！不悔过自新是不行的，不感恩图报也是不行的。书记是贤达君子，他的真诚栽培，你不能不承认。由一个普通的群众与“大队第一把手”之间相隔两千人，上升到一个“副联防队长”与“大队第一把手”之间只隔几个人，这种事实，明显地表明书记曾经启用你是在着意培养你为革命事业接班人！
　　相比较于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太平年代里的你，当这样的队长，不是太幸福了么。你本该知恩图报，于工作是冬抱寒冰、夏热握火，一往无前！可是，事情一开始你就对“大队第一把手”的正心诚意持否认态度，认为人家存心将你当猴儿玩！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诸三观的严重错位，和不能够通过认真学习修真炼性，决定了你是扶不起的阿斗、不可以于此地当大任！“自毁长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古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已经脱离此处，重新回到这里来，委实可惜了你这位高中毕业生！你这个阶段的遭遇、人生道路的曲折，也证明了前人说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真理。当初，你哥嫂分给你千块钱，是完全可以像姬昌浩的儿子一样到金牛街开商店的。据说，当时，你嫂已经告诉你五百块钱也可以创业！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居然选择了别样人生道路，一步一步走来，直到面对眼前处境，公开表示“愿以哥嫂处为人生避风港，而终生为奴”！
　　略停，又说：“行行道路出状元”是古训。你既已转回来，就心安理得地干这“经商”的行当吧，来日方长，敬业爱岗，争取当老板吧。
　　略停，再又接着说：“奸商”，是一般商人的本色。“只有买错的，没有卖错的”，是真理。你“经商”已经多年，为人方面还没有“奸商”表现，这只是由于你不是“老板”、 不是标准的“商人”，只不过是雇员而已，利益得失方面，没有“奸”的必要。以后，准确地说你在“媳妇熬成婆”当上“老板”之后，应当一如既往敦厚纯朴，不给自己脸上贴上“奸商”标签。以光明磊落，信用卓著诸品行，来促成“无商不奸”“无奸不商”诸社会成见的淡化与消失。
　　准确地说，或者推而广之地说：商人不可以唯利是图，应当将社会责任摆在前面，促成社会经济不断发展、社会文明不断进步。毕竟，生意昌隆与生意萧条，都是社会经济荣衰决定的，从商依赖于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只有社会发展与进步，才有市场繁荣昌盛与国泰民安！
　　姬从谷听过老父亲的话，慨当以慷，振振有词：爷诲人不倦的精神，委实感动人。灰心短气，神志委靡是可怕，前人说哀莫大于心死。多谢爷的教导！爷今天的教诲，正如前人所说“得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爷的道德素养，和政治觉悟，令我敬若神明。当然，仅仅停留在“赞赏”这个平面上，就对不起爷。今后，我一定继承爷的政治信仰，弘扬爷的既成美德，而好好地融入社会、服务于社会！
　　沉静片刻后，姬荣华起身，心情沉重地离开肉铺。他惯于自我批评，现在，通过自我批评而认识到：小儿姬从谷处境难堪，主要原因在于社会知识贫乏，这与做父亲的平时疏于教导有关！孔子的得意门生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而不习乎？”今后，我姬荣华要争取“日必三察吾身”，一察自己当日于繁荣富强我中华是不是尽心竭力了，二查自己今天与别人交谈是否至诚高节，三是审视自己学习书本知识和参与社会实践的情况，总结优点，找出不足，以利来日再战。这是正确对待人生的方法，毋容置疑。要把这方法教给为人处事皆懵懵懂懂的三个儿女，以及刘珍珠、晚玉娘。孔子“贤人七十，弟子三千”，我姬荣华至少也得有着“贤人五名，弟子若干”……
　　走着、想着，到了副食百货商店门口，姬荣华忽略了向晚玉娘告辞，仍然低着头踽踽独步，已经走好远了，忽然掉头走，随之，絮絮细语：
　　要不是因为“儿女” 而联想到“刘珍珠”进而联想到“晚玉娘”，还真忽略了向晚玉娘告辞！我姬荣华能不向晚玉娘告辞么？可怜晚玉娘因为我姬荣华家的事业影响而修身洁行，守寡守了五年。五年之中，束身自好，只认得面目模模糊糊的姬荣华，只我姬荣华这个岁数差不多的异性分子不即不离，跟她说说体贴话。每月看望一次，是当初于刘珍珠面前郑重其事协定的规矩。漫长的五年，只单独说了六十多回话。六十多回，只六百多分钟，合10个多钟头。这10个多钟头，只折得她老伴在日她与她老伴相处小半天的光阴，惨啊！明明是我姬荣华家害了她啊，这令我姬荣华痛心疾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