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11、训与尊

　　事情是不断地发展变化着的。姬从谷不幸被陈进村言中。他在与群众搞好关系的同时，却忘乎所以，自毁长城，而违犯了计划生育政策。——在无生育第二胎指标的情况下，他让老婆回娘家躲生了第二胎，自以为“超生”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可不久被对头盯着了。按村里的“治安处罚条例”，姬从谷得被罚款五千元；并且，因为两胎都是男孩，必须接受“结扎”。“副队长”理所当然地没他当的了。
　　“革命”革到自己头上，姬从谷采取回避态度，也像一些人那样“跑”。昔日的对头知姬从谷躲在哪里，直接对姬登基书记讲。姬登基上姬荣华的门，言简意赅：去叫他回吧！要是让人家学他以前的样，扭了他的衣领送人到乡政府，多么不体面！
　　姬荣华平静的说：说句不该说的话，“结扎”后，要是太公这两个孙儿不乖，你的从谷爹，不是白来人世一场么？多给些钱，甚至倾家荡产，是可以的。
　　姬登基严肃地说：“计划生育”是一项基本国策，于我们工作者是一宗政治任务，谁都得认真贯彻落实。可是，“一龙阻住千江水”！我们村里这段时间的“计划生育”工作，却因他姬从谷而瘫痪！太公是明白人，不必要我多说！
　　言毕，姬登基起身离去。
　　“明白人”的对立面是“糊涂人”。姬荣华平生喜欢戴高帽，喜欢听人家说他是“明白人”。只要人家对他说了他是 “明白人”，他就慷慨激烈，心潮澎湃，力避“做糊涂事”、严防“说糊涂话”。这个特点，姬登基及村里其他干部了如指掌。所以，他们于姬荣华这里，只要是遇到了难题，就请出“明白人”这口宝剑。每当宝剑杀出，难题便迎刃而解。现在，姬登基屁股一拍，走人。他料定不会要他为这事再次上门，只放心地到村委会，坐待佳音。
　　姬登基走了后，姬荣华便独自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冥思苦想，最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壮士断腕，英明果断：“去叫他回来吧！宜早不宜迟。”实现“思想转弯”的认识过程是：
　　这“计划生育”，原本是一件好事。好在何处，上头早已宣传过，大家早已公认过，即好在可以避免“生活负担重”，有利于提高自身生存质量；而于孩子来说，则能免了父母的滥生贱养，变相虐待，从而，有着一定的生活质量，有较高的生存质量。提高了生存质量，就不用担虑伢们乖不乖。
　　姬荣华做通了自己的思想政治工作，当日跑到从谷处，叫从谷回接受结扎。
　　姬从谷知父亲来意后，说想换个处所躲。姬荣华说：
　　“不管你往哪里躲，总有人晓得！算了吧，我们不能挨了鞭子才肯过桥！”
　　“爷，这全害在你呀，我不当联防队的副队长，不得罪人，不会这样惨！”从谷流泪道。
　　“这细老孙迟五年生，人家要你结扎吗？”姬荣华疾言厉色道。“叫结扎就结扎，有几个大事呢！把两个老孙养好养大，已经够你们辛苦了，还想生？！”
　　“‘结扎’吃亏身体，以后不能挑重担，不能做受累事。已做过‘结扎’的人们，都这样说。是这样，我结扎后，我这个家庭的重担，哪个挑呢？”
　　“伢哩——，你要晓得不是爷冷酷无情，有意与你过不去。你对爷扯这些客观原因，有么用呢！你当为社会着想。都不计划生育，么办？你以前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干部，道理懂得千千万，尤其是对计生道理，非常精通，今天，用不着爷跟你讲计生方面的道理！”
　　姬荣华终究使得顽石点头。姬从谷理屈词穷，再次流了泪，只好随老父回家乡，接受结扎。
　　五千元罚金，姬从谷实在难凑齐。结婚不满三年，养了两个儿子。期内捞的钱，都为儿子用尽。他遵从父亲的意见，将全部家具，送到村委会拍卖，从而，落个家徒四壁。晚上没有了眠床睡觉，从谷安排老婆孩子睏门板，而自己则跑到湖中窝棚里安身。
　　姬从谷的款式过时了的家具，无异于鼠肝虫臂，卖不出好价钱，卖尽了还差千多元罚金。现任“联防队”副队长亦即姬从谷昔日于“联防队”结拜的义弟张良玉，限姬从谷三天内交钱，同时警告说要是期内没交钱，三天后，扭送到乡政府关起来。从谷将话说给老父姬荣华。
　　“桥已过了还挨鞭？要有志气！”姬荣华朗声道，遂令晚玉援助从谷，晚玉宽大为怀，毫无怨言地顺从了，说：“就依爷。”背后，在姬从谷面前说：“爷真是‘虎瘦雄心在’！”
　　姬从谷有了忏悔，说：“给历来具有革命英雄气概的爷的脸上抹黑了，真是对不起。”
　　姬从谷结扎及付出罚金，没让“联防队”费吹灰之力，全是“自动”的，这于村民委员会本阶段及后阶段的“计划生育工作”，做出了好榜样。那些持观望态度的群众，只好依村民委员会制定的《计划生育处罚条例》行动。
　　在村委干部会议上，姬登基表扬姬荣华，说长丹湖湾的村民组长姬荣华在支持“计划生育工作”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很好，精神难能可贵，是大家学习的好榜样。进而提出：在今天的会议上，应当树立这个榜样，确定在村民组长会议上，通报表扬姬荣华，宣传先进事迹，以利日后的计划生育工作。
　　可是，会场内另有看法，副书记陈进村慢条斯理的说：为计生树榜样？标新立异不可取 ！切实地说吧，“计划生育”，姬荣华看似积极，实是消极。因为，他应当在儿媳“超生”之前，知道儿媳怀了孕。可是，他未能义无反顾地出面中止事态发展！
　　姬登基不紧不慢的说：如果儿媳是在家中怀孕与解怀，那么，可以说：姬荣华于眼前的计划生育，实是消极。而有关事情的全过程，不是在家中进行，我们对姬荣华的指责，便没有了根据！
　　陈进村针锋相对：可是，我们也没有根据认定姬荣华确实不知道儿媳怀了孕！
　　姬登基从从容容的说：封建社会，有“一人犯法，九族连坐”的事。我们这新社会的干部做事，不当有封建思想！具体地说，姬从谷是法定行为能力人。法定行为能力人的行为一般有“趋利避害”的特点。所以，姬从谷做事，应该不用别人为其承担责任。要是要别人承担连带责任，则你这个联防队长，以及我这个书记，就都于这“超生”有干系！再说，我们的老祖宗曾说：“你今天是为人民的，那么，你今天是革命的。你明天不为人民或者是反对人民的，那么，你明天是不革命的，或者是反对革命的。”意思是说要看当时的表现。我们宣传姬荣华，就在于其“今天是为人民的”，并且，表现非同一般，甚至是超群绝伦。我们所说的姬荣华的“先进事迹”，当然是实事求是的，不是牵强附会，有道是事实胜于雄辩。这里的事实是：如果没有姬荣华的积极影响，那么，姬从谷消极计生的冰冻三尺的态度，就不会这么快地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而，发挥不了火车头式的牵引作用，相应地，就不能够促进我村的计生工作顺利进行！我村当前的计生工作进展速度惊人，完全是由于姬荣华通过姬从谷发挥了积极作用的结果！关于这一点，量想任何人没有异议！从实质上讲，我们大张旗鼓地搞宣传，于被宣传者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利益，倒是于我们大家有实际利益，这实际利益就是传播先进人物精神，在社会上营造正能量，有助于推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快速向前发展！
　　陈进村瞠目结舌。于是，在全村的村民组长会议上通报表扬姬荣华，宣传其先进事迹的具体决议，得以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