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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闹鬼 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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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王府原是前朝炀帝一个爱妃的娘家,炀帝淫奢为了哄爱妃开心,播了专款大肆扩建,弄了个府不府,宫不宫的大园子。园中广植花木,四时景色宜人,开朝以来不少皇戚大员都打过它的主意,可直到新帝登基,下旨进王在此建府,这园子才算有了归属。这个白日里莺莺草草、花木扶疏的园子到了晚上就显得有点不那么喜人了。
陈二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灯笼杆,灯笼映在地上的影子忽深忽浅摇摆不定,弄的他越发觉得旁边的树丛花草张牙舞爪,诡异莫明。他战战兢兢的停下来,忍不住回头四下张望了半晌,回身终是惊异不定的从怀里掏出张黄表朱砂附捏在手里,方放心了些,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猛然看见前面亭子里,模模糊糊坐了个人,这三更半夜谁会在这坐着,难不成真是自己命轻竟给碰上了?陈二的腿开始哆嗦,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把灯笼慢慢举高,向那亭子照去。那亭子里的人一身白衣,正向着孙二缓缓转过头来,月下一张白脸,咧嘴一笑,七窍滚滚涌出血来……
“啊~~~鬼啊~~~~~”
进王的手指下意识的点着桌面,他皱着眉,深思的看着手中的纸片。知书温婉,从未习武……这,可不像自己当天见到的太子妃啊,可无论是韩府还是姜家的内线都万分肯定是同一个人,看来这个太子妃也有段奇遇啊。这样的事,自己不知情,连皇兄的内府也全然不知,实在蹊跷。暗卫看来还有力所不及的地方,需要和皇兄商量一下,尽快完备。进王正在沉思,窗边窃窃的声音钻进他耳中,让他说不出的烦躁,怎么进王府什么时候变的可以如此随意了?!
“滚进来!”李沐一声怒吼,窗外的声音嘎然而止,片刻王府管家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答道: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陈二呢?怎么是你进来?”李沐的眼睛半眯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回王爷,陈二他……他撞,撞邪了”
“撞邪?”李沐眼睛一瞪,管家登时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王爷息怒啊,这几日内园确实很不太平,已经,已经有好几个下人撞见了邪祟,我,我也曾看到过……”
李沐收了怒气,凤眼重又眯了起来,嘴角挑出一丝笑意:
“好,呵呵,我这进王府从建府到现在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今天才闹起来,已是实属不易,好――本王今晚就仔细看看那园里到底是谁在闹,是人,便让他变成鬼,若是鬼,那本王就让他再死一次!不过,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只好委屈你们几个见过他的下去陪他了!”
“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李沐不理摊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扬声说道:
“命人后园备酒,王爷我给你们捉鬼!”
王府后园,临水亭的对面支起了一张大桌,桌上酒菜齐全,桌后一张大椅,进王端坐其上自斟自饮,神色泰然,身旁丫鬟仆役环绕,传菜布酒,井然有序,若不是全无灯火,这酒席也便平常,可此时,月上中天,惨淡的月光照着这场在黑暗中寂静无声的筵席,便显得一切都诡异莫明。管家、陈二还有几个青衣小厮家仆在一旁哆哆嗦嗦的垂手站成一排,不时张惶不安的四下打望,又是紧张恐怖又是企盼担忧,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鬼”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二更敲过,李沐挑着眉把手中的酒杯放到了桌上,叮一声,下手边那群哆嗦的仆役立时抖的更厉害了。
“陈二……昨天可是二更时分见了那白衣鬼?”
“回……王爷,正,正是。”
“哦,那鬼可是在邻水亭中出现的?”
“是,是,那鬼满、满脸是血,飘、飘在……啊!啊……”孙二全身僵直,一手直直的指向临水亭,两眼溜圆,突然发出惊恐的惨叫声。
李沐悚然一惊,迅速转头向凉亭望去。
本来空无一物的凉亭中突然多出个人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一身白衣,侧坐在凉亭的围栏上,似是临波望景,头顶挽髻,余发披在肩上,随风而起,一派悠闲。听到岸边的动静,静静的转过头来,凝神张望,月光此时正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角、鼻下赫然两行血泣,汪满了血的双眼定定的望着进王,他的嘴巴缓缓张开,刹时鲜血如泉涌般从口中喷涌而出,七窍流血!
此时,丫鬟仆役早已乱作了一团,胆大的抱头鼠窜四散奔逃,胆小的已然瘫坐在地上,涕泪交横,口里叫着:“大仙饶命,大仙饶……”哭号不已。管家扯着侍卫抖着双腿叫着:“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而,李沐,却定在了当场。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亭中的人,眉头紧锁,紧紧抿着的嘴角僵直的一阵痉挛。他知道那人在笑,就算是满脸血污,他仍然知道他在笑,那张令人丧胆的脸上隐着恣意嘲弄的笑意。
“元齐……”这两个字喃喃的从李沐口中溢出,立时便像符咒般冲破了进王的迷惘,李沐挥开挡在他身前的侍卫,猛然提气向前飞掠去。
此时湖心突然起了层雾气,转瞬之间便笼住了半边天日,李沐两个纵身掠至亭中,便只剩下迷雾阵阵,那人影像融进了雾里,早已不见了。一盏茶的功夫,雾气散去,又是月光如洗,李沐静立当场,一时恍若梦境。
进王府后宅屋顶,一个白袍子的人影趴在屋脊下,探头探脑的向湖亭方向张望。突然他身后探出只手来,在他肩上猛的一拍,吓的他一惊,猛然回头,就见身后趴了两个人,一人着青一人着白,青衣的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竟是个熟人。
“老梁你要吓死某家啊!”
梁矜卿嘿嘿一笑,说到:
“狐老弟,没想到你还叫元齐啊”
白袍的正是临水亭中七窍流血的那位,此时已从房瓦上爬了起来,大马金刀的坐在屋脊上,一通的捶胸顿足:
“晦气啊晦气,扮个鬼居然也有人认识!这营生还让不让人做了?!”
梁矜卿笑的直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扯过子期,指着白袍的说道:
“子期,他便是我上次和你说的,在进王府遇到的小狐精尹同,几年前,这厮路过这里看是座空府,就落脚做了窝,不想云游一圈回来,府上居然住上了人,他原想装鬼把人吓退,再把窝夺回来,正遇到我来进王府寻晦气,就商议着他先吓吓下人,回过头来我俩一起整治那进王,不想,今日他俩倒撞上了,呵呵,居然还是熟人。”
子期含笑上前打量这白袍的狐精,只见他两道剑眉一双朗目虎虎生风,相貌十分周正,浑身上下竟是没有一丝狐媚之气,若是穿上官袍,到像是位官威十足的武将,全然和狐精粘不得边,不禁一愣。尹同见他神色,耷拉下眼,叹了口气,嘟囔着:
“就是狐狸不也有模样周正些的吗……”
子期听了也不禁莞尔,长揖作礼:
“子期唐突了,尹兄见谅!”
尹同见子期一笑,眼前顿时一亮,急忙摆手作揖:
“好说好说……
梁矜卿眼见那狐狸笑弯了眼睛,上前半步卡在狐狸眼前,问道:
“我说尹狐狸,你当真不认识那进王?会不会是何时你下山觅食时,化了个元齐的名儿曾遇到过他?想见你是骗他不轻,不然也不至于满脸是血还能认出你来!”
尹同两眼一瞪:
“胡说!某家什么时候需要下山去觅食?就算骗人,又怎么会露真容?”
“如果不是,难不成是长相相仿?这样说来到也可能,你这张脸到是随处可见”
“随处可见?某家相貌堂堂,仪容不俗,怎是凡夫俗子可比?到是尊驾妄自修行百年也脱不了一身市侩之气。”
“我市侩?说出来吓你,梁道爷自幼就生有惠根,你这狐狸精真是没见识……”
“某家没见识?!笑话……”
子期但笑不语,透过吵吵嚷嚷的二人,深思的望着月下暗沉的临水亭中,尤自徘徊不去的进王李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