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相待 ...

  •   子曦运内息拖着昏迷的韩承继行到王府外,远远看见马车上高挑的风灯,忙收了内息,踉跄一下托住下坠的韩承继,跨出灯影,挥手叫来早已等的惊惶失措的车夫丫鬟扶了韩承继上车,待自己坐入车内,马车就惊惶万分、飞也般的冲进了夜色里。

      子曦换了衣衫出现在韩承继暂住的书房门口时,黑沉的天空已经起了层淡淡的晨雾。小小的跨院廊前灯笼燃的正旺,几个丫鬟立在门前不时接过房内递出的水盆手巾,匆匆转身换水清洗。韩夫人站在院中看着一个丫鬟把几件破碎的衣服扔进燃起火盆里,丫鬟拿起一件染血的女斗篷看了她一眼,韩夫人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斗篷便落到了火里,压的火苗一闪,便更旺的跳动了起来。火光映在韩夫人凝固着的脸上,在渐近黎明的黑幕里,明亮而扭曲。廊下,韩侍程双鬓苍白,一脸疲倦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双眼的焦点却透过了房门,深远的仿佛没了尽头。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低头着,在夜色里压抑着自己的张慌。
      韩夫人最先发现了站在院前的子曦,脸上呈出几分安慰的笑意,走过来,静静站在子曦身边伸手握住了她交握的手,轻轻用力,眼中缓缓流露着感激,子曦心中叹气反握了她的手,手中顿时一片凉意,天明的前夜最是寒冷啊。
      此时,书房的门缓缓的开了,房内的光冲进院子里,惊醒了所有的人。韩侍程上前两步站在从房中出来的中年人身边,那中年人看了憔悴的韩侍程,轻轻的点了下头,回身关紧了身后的房门。韩夫人松了子曦的手快步上前,停在了韩侍程身后向那中年人见礼。那中年人,微微欠身算做回礼轻声说到:“韩夫人不用担心,韩侍卫暂时没有危险了,此次实在凶险,后面就要仔细将养了,否则即便康复也会留下病根,只怕……”韩夫人含泪点了点头,韩侍程慢慢的拱了拱手,脸上倦意更沉。那中年人长叹一声,叫了下人随他拿药,拱手缓步离去。此时,天已半明,灯笼的光在晨曦中苍白空洞。

      书房里浓烈的药味和窗子上厚实的帐幔,让房内的空气沉郁的好似结成了块,子曦坐在床前的软塌上看着尤在昏睡的韩承继,此时的韩承继面色仍是苍白,可毕竟强于原来,韩家二老见此,虽然仍是担心为何承继还是不醒,可到底信了大夫,只是默默等待。韩承继自那日从进王府接回已经整整昏迷了5日。子曦抬手搭在他的腕处诊了诊脉,心中对那中年大夫很是赞许,那大夫言语虽少医术却十分精湛,子曦看过他的方子,虽看是平常实际却正对韩承继的病症,实是大家手笔。想来自己进门之前就是这位大夫屡次照顾才使得韩承继活到今日。不过,医理虽正,韩承继昏迷日久也终非益事。子曦略一凝神缓缓催动内息注入承继体内。

      韩承继静静的立在自己在梦里,这梦境分外的清晰,他看着自己眼前的五个少年,年纪稍大的两个也不过15、6岁,两人眉眼相似,都是笑容浅淡,一人着黄衣一人穿青衣,一左一右分坐在石桌两边正在下棋,可这二人显然没把心思放在棋上,都含笑看着眼前扭作一团的三个少年。那三个人正争抢着什么,个头最小的孩子粉雕玉砌一般,不看衣着任谁也只道是个小姑娘,此时正拼命撤着一人的衣袖抢着他手里的东西,一双凤眼瞪的溜圆,小脸通红。被他撤着的男孩嘻嘻的笑着,一脸的玩世不恭,看他抢的厉害更是开心,卖力的逗着他东扑西抢,眼看着自己的衣袖被人抓住动弹不得,他眼中狡猾之色一闪,转手将东西仍给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少年,回头一笑,满眼的风流,却说那得了东西的少年,伸手接了物件,看了一眼转身就走,竟是毫不犹豫,凤眼的眼见东西被抛走,一脸的愤怒,看那人要走,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扯着那始作甬者一个趔趄,顿时三个人滚在了一起,两个大的见此,哈哈大笑,笑声里说不出的恣意,最后竟不知是谁的黑子居然拿捏不住,撒到了地上……
      韩承继愣愣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一群人嘻笑打闹的情景,一片怔然,心里面像是浮着一层纱,揭了就是一片透亮,可却是隔着,什么都蒙着一层,看不究竟。正在出神,一股力拉着他徐徐向外而去,眼前渐渐混沌,只心下仿佛仍惦念着什么,是了!这半天他竟看不清他们抢的是什么……那么熟悉,就彷佛曾经握在自己手中一样,是什么呢?

      子曦看到韩承继的眼睛翕动了一下,便缓缓收了内息,半晌,那双曾是流光异彩的眼睛艰难的睁了开来。看到床前的子曦,似是疑惑的一阵恍惚,子曦浅浅的笑了一下,轻声说:“已经快到掌灯时候了,醒了就喝点水吧。”声音缓缓的,轻而温和,和烛火的光融在一起,妥帖的映在心里,韩承继更疑惑了,这样安闲、适宜的感觉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睡醒了倦在床上瞪着床顶的帐子发楞,想到先生临了布置的功课直叹气;午后后花园廊前支张躺椅一本书,恍惚一觉,醒了,椅边便是新盛的酸梅汤……什么时候开始久的竟像隔世一般……眼前的是谁呢,不是娘亲,浅浅淡淡恍若谛仙的笑颜,是了,是子曦,子曦?赐婚?进王……韩承继的心沉了下来,一息间,氤氲消散,仍是那间漫着药味遮着厚帐子的书房。

      子曦静静的看着韩承继的眼中那片静谧安然的光慢慢笼在厚重的云翦背后,一片阴沉聚在额上,眉渐渐拧在了一起,而后听他沉声说道:
      “承继身上有伤不便行动,还请小姐,出去!”
      “出去”二字嘶哑的尾音,短促而乏力,仿佛已经无力后续。
      子曦安静的坐在他面前,半晌,望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
      “是我从进王府接了你回来,夫人不愿意旁人插手,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你。”
      韩承继的脸色一变,又惊又怒,挣扎着要坐起身来,苍白的脸颊涨出一片赤红,额头的青筋暴起,,龟裂的嘴唇剧烈的抖动着,似是运起了全身的力气张口要吼什么,运起了全力的爆发在顶点的一瞬间嘎然而止,他就仿佛被定身了一般,半涨的嘴猛地僵住,眼中激烈暴怒的神色渐渐褪尽,最终归于黯淡,嘴唇缓缓的闭了起来,脸上褪尽颜色,一片木然,身子慢慢靠回枕上,不动了。
      子曦看着那双眼睛中的神采一点点消散,最终消寂于沉沉垂下的眼睑,心中一叹,起身端过床头角桌上的温茶,说道:
      “进王下旨,着韩承继夫人亲自前往。你如今这样,只怕是真随了他的意了。”
      见他不答,子曦曼声说道:
      “若是真能死了干净,只怕你早就饮剑百次了。世人都说千古艰难唯一死,其实活着比死艰难的多。既然有不能死的理由,那就不要再为难自己。刚而不折,才是上将之品。承继,你若是不能再上马持剑,那就真的不如一死了!”
      韩承继闻言,蓦地睁开了眼睛,子曦也不看他,只是将茶送至他嘴边,轻声说:
      “上得马、持得剑才有能力保家人平安,才有希望重回沙场,当日既然决心一试,就应该知道前路坎坷,如今,也不过是前路一隅,勉力而过也就是了。”
      韩承继定定的看着子曦,眼中波澜起伏,半晌缓缓抬起头凑近茶杯,慢慢饮下半口温水。子曦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眼中流光似是追逐年华流转,半点欣慰半点怀想,半点辽远怅然。

      子曦看到韩承继的眼睛翕动了一下,便缓缓收了内息,半晌,那双曾是流光异彩的眼睛艰难的睁了开来。看到床前的子曦,似是疑惑的一阵恍惚,子曦浅浅的笑了一下,轻声说:“已经快到掌灯时候了,醒了就喝点水吧。”声音缓缓的,轻而温和,和烛火的光融在一起,妥帖的映在心里,韩承继更疑惑了,这样安闲、适宜的感觉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睡醒了倦在床上瞪着床顶的帐子发楞,想到先生临了布置的功课直叹气;午后后花园廊前支张躺椅一本书,恍惚一觉,醒了,椅边便是新盛的酸梅汤……什么时候开始久的竟像隔世一般……眼前的是谁呢,不是娘亲,浅浅淡淡恍若谛仙的笑颜,是了,是子曦,子曦?赐婚?进王……韩承继的心沉了下来,一息间,氤氲消散,仍是那间漫着药味遮着厚帐子的书房。
      子曦静静的看着韩承继的眼中那片静谧安然的光慢慢笼在厚重的云翦背后,一片阴沉聚在额上,眉渐渐拧在了一起,而后听他沉声说道:
      “承继身上有伤不便行动,还请小姐,出去!”
      “出去”二字嘶哑的尾音,短促而乏力,仿佛已经无力后续。
      子曦安静的坐在他面前,半晌,望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
      “是我从进王府接了你回来,夫人不愿意旁人插手,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你。”
      韩承继的脸色一变,又惊又怒,挣扎着要坐起身来,苍白的脸颊涨出一片赤红,额头的青筋暴起,,龟裂的嘴唇剧烈的抖动着,似是运起了全身的力气张口要吼什么,运起了全力的爆发在顶点的一瞬间嘎然而止,他就仿佛被定身了一般,半涨的嘴猛地僵住,眼中激烈暴怒的神色渐渐褪尽,最终归于黯淡,嘴唇缓缓的闭了起来,脸上褪尽颜色,一片木然,身子慢慢靠回枕上,不动了。
      子曦看着那双眼睛中的神采一点点消散,最终消寂于沉沉垂下的眼睑,心中一叹,起身端过床头角桌上的温茶,说道:
      “进王下旨,着韩承继夫人亲自前往。你如今这样,只怕是真随了他的意了。”
      见他不答,子曦曼声说道:
      “若是真能死了干净,只怕你早就饮剑百次了。世人都说千古艰难唯一死,其实活着比死艰难的多。既然有不能死的理由,那就不要再为难自己。刚而不折,才是上将之品。承继,你若是不能再上马持剑,那就真的不如一死了!”
      韩承继闻言,蓦地睁开了眼睛,子曦也不看他,只是将茶送至他嘴边,轻声说:
      “上得马、持得剑才有能力保家人平安,才有希望重回沙场,当日既然决心一试,就应该知道前路坎坷,如今,也不过是前路一隅,勉力而过也就是了。”

      韩承继定定的看着子曦,眼中波澜起伏,半晌缓缓抬起头凑近茶杯,慢慢饮下半口温水。子曦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眼中流光似是追逐年华流转,半点欣慰半点怀想,半点辽远怅然。

      初更,小厮轻轻的推开门,屋里的灯昏昏黄黄的,隔着屏风遥遥的看见他家新进门的少夫人依在公子床前,似是睡着了,薄纱素缎的长袖拖在地上,映着灯光一片光华,小厮吐吐舌头,把迈进去的脚收了回来,轻轻的掩上房门,转头蹑手蹑脚的从院门口溜了回去。
      房顶,看着小厮的身影转过了角门奔向前院,子期才把手从梁矜卿的嘴上拿开。梁矜卿郁郁的瞪了一眼已经没了身影的小厮,才开口说道:“你怕什么,慢说他什么都听不到,即便是听到了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啊,我适才说的正是高兴!”
      “便是听到了居然看不见才最是吓人,矜卿,日行一善,你就放过韩家的凡人吧!”
      梁矜卿眼睛闪了下,忙应道:
      “是了是了,都依你”
      转脸,撩了自己的袖子,兴高采烈的说:
      “子期,你看我都给你带什么了,这次我可是在无间山兜了三日,上至歧峰下到黄水遍采仙药……”
      看着子期突然变了的脸色,连忙补充:
      “你放心你放心,那棵歧仙草我没动她,她是有惠根的,他日有正途可寻,我知道,要把她当我们同道,你说了的我哪里敢忘,就是咱们屋北的那棵小参我也没敢动,放心放心……我遍采仙药,于后山洞中闭关七日,借神君厉器……好,好,说重点,呶,给你的。”
      梁矜卿自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到子期手中。
      “上元丹!?”
      梁矜卿看着子期的眉头越皱越紧,想也知道他要开了口少不得一通教训,连忙抢先说道:
      “子期,炼都炼好了,总不能再变回去了,你便吃了吧,你比不得那些得道的老头子,法力有限,这次又是耗元神附体,再不补补如何得了?要不是你消耗法力过甚,又怎么会让那个什么进王讨了便宜去?!”起初还是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说到这里,两眼圆睁,狠狠的瞪了子期一眼。
      子期转头,只当不见,问道:
      “你如何得知?”
      “哼,那日我来寻你,看阖府慌张,摄住了个车夫才知道你去进王府接回了韩承继,我赶忙到后院看你,正赶上你房里那丫头在烧你的衣服,眼见你那衣服前襟一道口子,我当下踹晕了那丫头抢了过来,要不是仔细看了,确是没有别的破损,我当日就让那进王府鸡犬不留!”
      “矜卿,不可妄为!”
      “也好,我便不妄为,今后我便跟在你的身边,若是那进王想去见见真君,我也一定等你吩咐了再送他上路,可好?!”
      “矜卿!韩家这边的俗务,累我一个也就算了,怎么能再拖上一个你,你赶紧回山修炼,莫要在红尘牵绊……”
      “当日你说救了子曦的魂魄就回,结果呢?自己顶了来生子!你明明知道自己附身法力受限,有了危险为何不叫我?只是让我回山等你,我又不是女子不然还不变了望夫石,你……”梁矜卿一哑,难得的红了脸,讷讷的没了声音。
      子期转过眼盯着庭中的花木,半晌才叹了口气说:
      “第一,不可再动不动就说什么鸡犬不留。第二,即便我有麻烦也不可轻易出手。第三,不可惊扰韩府家人,第四……”
      梁矜卿的脸混在夜色里也瞧不出是不是回复了原来的颜色,只是两个大眼睛精光四射,神采迥然:
      “子期,你的意思是准我留下了?呵呵,放心放心,便是一千一万条我都应了,呵呵。”
      子期见他高兴,也忍不住轻轻一笑,抬头看他又怔怔的望着自己,便垂下了眼帘,轻声说:“五十年修为换一枚上元丹,着实可惜,下次不要如此了。”
      梁矜卿神儿都不回,张口答道:
      “便是百年修为又如何,多百年的时间和你在山中生活,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子期的眼睛掩在眼睑下,不见究竟,半晌,抬头,漆黑的瞳仁,定定的望着矜卿,悠悠的说:
      “矜卿啊,我听府里的人说,最近进王府在闹鬼啊……”
      梁矜卿幡然而醒,赶忙答道:“不全是我!”看着子期垂下一半的眼帘和渐渐隆起的眉头,赶紧说到:“子期,你,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

      房顶,一白影静坐在房脊上神态悠然,一个青色影子蹲在旁边指天话日不住的说着什么;房内,韩承继幽幽的醒来,看着趴在自己床前浑然不觉的子曦,怅然半晌,慢慢闭上了那双神情复杂的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