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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峙 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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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韩府风灯的马车一路疾驰到王府门前的时候,已是近二更天。侯在门口的陈二忙上前帮车夫拢了马,车里帘子一挑,出来个小丫头利落的放下垫脚登,拢好车帘,姜子曦扶着小丫头的手跨下了马车,站在王府灯火通明的朱漆大门前,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进王之约传到韩府自是如扔下了颗炸雷,韩侍程在正堂中急急的踱了两个来回,仍是沉默不语。韩夫人站在厅前,两眼紧随着自家老爷踱步的身影,却只是紧紧抿了嘴角,什么也没讲。子曦见此,也不多说,转身叫下人备了马车,便待离去,韩侍程此时“慢”字出口,却又打住了,末了说了句谨慎当心,便长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到是韩夫人,子曦上车前,急急的跟过来递上件斗篷,细细嘱咐夜里凉了,仔细旧伤,至于承继二字却决口不提。子曦乖顺的系了斗篷,上了车来,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疾驰而去,剩下原地韩夫人那双殷切焦灼的眼睛。
一路上,子曦暗暗凝神查探,覆上这肉身,虽让法力受了限制,自保之力却还是有的,当下便不再多想,待到进了王府,一路随着仆从向进王内室而行,面上也终是清清淡淡,不见起伏。
陈二头前挑了灯笼,转过了回廊眼见内室见望,脚下就略有迟疑,回身望了眼身后引着的韩府少夫人,想要说什么,迟疑着吞了口口水,终是没说,待到内室门前,住了脚,恭顺的扬声禀到:
“王爷,韩夫人到了!”
门内,一个似是笑意盈盈的声音悠然的说:
“那就,快请进来吧,韩夫人!”
陈二,默默的看了眼姜子曦,缓缓的推开了房门。
房内仍是一样灯火通明,散落的衣衫,几处暗红的痕迹在烛火下显得分外显眼,幔帐卷着熏香里混着的腥热之气,显得暧昧不明,只是难掩的血腥味,让这房子里的光分外冷森。房内一人,身着长袍,手中擎着烛台站在床前,身子前探,眼睛盯着床上一人,嘴角含笑似是仔细玩赏着名家作品,眼中一片欣然愉悦之色,待看见子曦进门,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很高兴迎来了同好之人,忙不叠的向人展示着自己的珍宝。而烛火之下,床上的情形也一览无余。
韩承继的双手被傅在头顶,发髻已散,头发凌乱的铺在枕上,发间露处一片侧脸,惨白之下毫无血色,而嘴唇却是一片血红,嘴角仍被死死咬在牙间,一丝血痕已然凝固。颈肩、后背伤痕林立,咬伤、鞭伤、划刺之伤不一而足,实在惨不忍睹。股间一片狼藉,鲜血不止,竟还有半支断簪插在其中。几日前那个凝坐不语,周身神韵的人,现在惨然的横在眼前,仿佛没了气息一般,子曦心中一紧,不忍再看,抬眼定定的看着笑的春风得意的进王李沐。
李沐在笑,笑的舒适中带着刻毒的寒意,他也在看姜子曦。这个他在宫中听到谈论最多的外臣女子,他还是第一次仔细看到。当然,在她迎亲路上的那次不算,那次,他是没兴趣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的。一个死人,谁会关心他长什么样子呢。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娇小柔弱,让人忍不住觉得轻易就能能把她捏碎,可,她周身自有一种凛然的气息,自她站在自己面前开始,就铺陈开来,如今竟是连自己也仿佛置身在了她的气息之中,失了气势。李沐眼中的笑意瞬时消失了个干净,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凛然不惧?原来的准太子妃现在的王爷男宠夫人,你的人生不过是我手上的戏法,只要我高兴就可以随意变化,你是不怕还是不懂呢?!我突然觉得你不该死了,像韩承继一样你们都是应该好好了解命运是什么东西的人!在这一瞬间,进王李沐放弃了原本拟好了的戏文,不再有兴趣演“赏美”的戏码,直起了身子,抬手把手中的烛台扔在了一边,半眯了眼睛,直视着立在门口的子曦。
看着那双半眯的凤眼里寒光闪烁,子曦暗叹了口气,把进王的兴趣引到自己身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可自见了韩承继的惨状,心下便起了怒意,韩家,岂是任人欺凌的。但此时引了这魔王的注意,两人若想全身而退只怕不易,既然如此也只能先护了韩承继,心思至此,子曦移步跨入房中,躬身拜道:
“参见进王殿下!”
“免了,韩侍卫吃醉了酒,你且近前照料下他吧。”
李沐半扬着的头微点了下,语气便如韩承继真的只是吃醉了酒一般,不急不缓。
子曦知道,他此时已经对自己起了疑,便不再有所顾及,也不理会他的目光,起了身径直走到床前。虽是已经看过,可近前再看,韩承继的伤还是让他皱紧了眉头,抬手覆上他的脉门,心下一凛,这脉象实是凶险,耽误不得,当下不再迟疑,远近寻了承继的衣服,拣着未被完全撕毁的草草穿在他身上,末了解了自己的披风将他拢住,等收拾停当了,起身看着始终未出一言的进王,正色说道:
“如此,我二人就不再打扰进王殿下休息了,容臣等告退!”
李沐的眼光深沉,自下而上静静扫过子曦,忽的一阵嗤笑:
“怎么了,小子曦,见了你家相公这样可是心疼了,他这般模样自是和你们在闺房中行乐时不同吧,其实,你我也算在床上沾亲带故了,只是他在我身下,你在他身下,呵呵,若是子曦夫人哪天得空,不妨叫了小王我们与韩侍卫一起三人同戏可好?”
姜子曦不动声色,望着李沐的眼睛,直言:
“殿下,这话若是等韩承继清醒之时,在他面前说只怕会更有趣,此番相邀,子曦已经知道殿下要子曦知道的事情,未尽之意何不待下次再述?”
李沐凤目一闪,厉声说道:
“你是谁?!”
见子曦神色不动,便跨步上前,冷冷的说道:
“姜子曦,是先皇钦定的太子妃,自小被教导的是皇家礼范,姜含山是当朝大儒,教导的女儿应是雍容典贵,贤淑知礼;可你为个光身男子穿衣,不见迟疑,对于闺房秽语,也无动于衷,你不过年方十六,即便是已经人事,这种不知羞的无谓之态,却不是最重礼教大妨、恭谨刻板的姜大人能教出来的!说,你到底是谁!! 当日我那一剑,绝无生还之理,难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前来?”
李沐步步进逼,转眼已逼至子曦面前,话至此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劲气紧锁子曦周身。
子曦知他此时已经运起了内力,只待自己有何异动,当即出掌立毙,便敛气收身静立不动,直视李沐,镇静说道:
“子曦当日受殿下一剑,侥幸生还,殿下何苦苦苦相逼。”
“当日一剑……”
李沐眼光一闪,话未说完,身形急动,一掌向子曦胸口劈去,子曦早已暗自提防,见招,闪身后退,怎料李沐右掌击出,左手却向尤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韩承继抓去,子曦知他意在逼退自己抢承继为质,逼自己就范,抬步上前,欲格开李沐,无奈李沐右掌随她身形而动已至胸前,子曦瞥见他掌到,却知他招数已老,当下略一闪身全心格开承继。李沐见此,嘴角上挑,已经力尽的右掌却并非虚招,居然化掌为爪,一把抓向子曦的襟口,“嗤……”的一声子曦前襟被他撕开,子曦不喜女装,只着了小衣未穿抹胸,此时竟是胸前春光尽泻,一时惊怒,翻身掩了衣服,几步退出圈外,暗运原神,只待李沐上前,便是雷霆之击。
李沐并没有上前,他紧锁着眉,心下疑窦顿生,姜子曦左胸上赫然一处剑伤,正是自己当日所刺。自己竟是猜错了,她确实是姜子曦。可如果姜子曦是这样个凛然睿智,身怀武功的女子,皇兄又怎么会随意下旨指婚?是当日出嫁之人就已非本尊,还是其中另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