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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悍匪当途 ...

  •   两伙人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有意思。不肖几天,招财进宝和阿壮阿强都熟了。四人整天你家少主我家公子的嫌麻烦,干脆合计起来,异口同声叫商逸安“公子”,叫钱九归“少主”了。

      招财活泼,进宝冷脸,阿壮琐碎,阿强木讷,四个男人一台戏,整日鸡飞狗跳的,商逸安在一旁瞅着也有趣。

      这不,一大早又闹上了。

      天地镖局西京发家,钱家主仆三人都爱吃些牛羊肉,白面馍之类的。相比之下,商家口味就复杂的多,随车的小食不断,也乐得阿壮显摆。

      “这个是什么,凉冻一样,晶莹剔透,里面一节一节的,”招财拿筷子戳着阿壮摆出来的物体。

      “土笋冻,就是,嗯,拿一种笋做的,招财,你敢不敢尝?”阿壮眼睛骨碌碌一转道。

      招财还在迟疑,一旁的进宝却忍不住:这一路上,商公子这厢什么吃穿都有,招财啃久了白面膜,看着这些东西,哈喇子三尺长,别提有多丢人了,连着少主在商公子眼里都成了土包子。面对个笋冻还要迟疑,没江湖儿女半点豪气。

      他开了金口,说声“这有何难”,三下五除二将那东西吞了。

      阿壮瞪大了眼,这土笋其实是黑土蚯,是随行一位福建籍的家丁带的,诚邀大伙儿品尝,但在座诸人无不对其退避三舍,他看进宝咀嚼时古怪的神色,心下稍稍不忍,将真相附在招财耳边说了,招财马上幸灾乐祸,告诉了努力吞咽的进宝。

      进宝面色铁青,大喝一声:“阿壮!”

      阿壮早趁着招财告密的功夫一溜烟儿跑了。

      进宝“睚眦必报”,老想着折腾回去,沉吟一会儿,心生一计,拍拍旁边的阿强:“阿强,昨日,你不是说我准头足吗?你拜我个当个飞镖师父,我教你。”

      阿强喜从中来当即应了,粗粗的嗓门叫了声师父。进宝从荷包里取出一镖,为他演示讲解。

      他们二人说得认真,阿壮见危机解除,老远溜了回来。只听进宝一声“看好了”,飞镖从手里出去。

      那镖似长了眼睛,躲过诸人,单单飞向阿壮,阿壮吓得直哇乱叫,大呼“少侠饶命”。

      如有凌空一线悬着似的,镖走弧,速从风,从他身边溜了,不情不重地砍在腰带上,连带着一勾,竟将阿壮宽衣解带,里面红色一闪,露出一件艳艳的大红肚兜。

      只见上面一行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在场各位均感觉牙齿一酸,倒了胃了,阿壮反应过来,衣衫不整地开始追杀。

      另一边,商逸安和钱九归两人倚在树下,看着这边的打闹,商逸安笑着说:“二两银子,你赌谁赢,我赌进宝。”

      钱九归侧过头来,伸手打了他个手板,“赖皮。”

      商逸安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下,“不给银子也行,你回答我个问题。你缘何来此,镖码何物,价值几何?”

      钱九归饮了一口水囊,“这是机密,不能坏规矩。”

      “奇了,我可没见过这样悠闲的镖头,不像是走镖的,倒像是郊游的。”

      钱九归看了他一眼,“不限期。”

      商逸安早知他胡说,步步紧逼,“不限期?运到猴年马月吗?”

      钱九归语塞,良久挤出一句,“雇主乐意。”

      两人离得相当近,商逸安忽觉一个硬物咯在自己腿上,低头看见钱九归腰间拴了个精巧的木盒子,钱九归意识到他的目光,解下来,是一副八卦牌。

      “你还会算这个?会算些什么?”商逸安低头看着,刻得十分精巧。

      “什么都算得,主要是路途吉凶。”

      另一边几位打闹完了,凑过来,阿壮先开口:“少主,您还有这本事,能不能烦请您为我算算?”

      商逸安说:“这还用说吗,你是木命,生于水,死于火,小心火烛便能逢凶化吉。”

      阿壮并不知道商逸安有这方面学问,问道:“公子,您怎么知道的?算的?”

      商逸安答:“哪还用算,你见了丈母娘叫大嫂——没话拉呱话,一有人和你说话就神采飞扬,恨不得把口水喷人一脸,这叫生于生津;让你闭口比身上钻了耗子还难受,口干还不肯停,这叫死于舌燥,还是个榆木脑袋,这不是木命是什么?”

      阿壮受了一通戏谑,气得跺脚走了,留下个真心想知道事儿的阿强,阿强问:“少主,您随身带着,是镖局有事事卜卦的规矩?”

      钱九归说:“不是,只是我闲来无事算算。”

      阿强追问:“大小事务,依卦行事吗?这样倒是顺应天意,颇有古风。”

      钱九归摇摇头:“小事卦象是个警戒,多半依卦,大事则不论。小事问神明,大事却看自己。”

      商逸安听到他的话神经一跳,总像以前听过,又想不起何时何地,只是隐隐察觉心窍像是通畅了,与什么牵着手似的,拉成一线桥。一阵脚步声,阿壮见没人搭理他,又探头探脑地来了,奇道:“这可怪了,小事带来的利害总归是有限的,大事不同,动辄牵挂身家性命,怎么反而不依了?”

      钱九归没有应答,反而是商逸安接起话来,“人生在世,大多趋利避害。寻常小事,不做也就罢了;而大事,即便卦象极凶,要掉脑袋丢命,还是会头也不回地做了,这就叫虽九死其犹未悔,”他偏过头,“九归,我说得对吗?”

      被问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回道:“你说的很对。”

      钱九归的马寸步不离地贴着车,马蹄痕都要与车辙融为一体了。他的衣衫一卷,随着风飘成一团乌黑的云。

      周身富贵气,西京佳公子。万字不到头,吉顺连绵,万寿无疆,很衬他。商逸安突然想起什么,取下腰间挂着的那个黑色的荷包,迟疑了一下,掀开了另一侧的帘子,阿壮的瓜子脸探过来,他问:“这个荷包是你给我做的吗?”

      阿壮矢口否认:“公子,我一个粗老爷们怎么捻得动绣花针,是哪个姑娘送的吧?”

      他那一箩筐相好的全是幌子,没哪个会给他绣荷包,他也实在想不起前世今生有这样一个人。阿壮忿忿地说:“公子自个儿都忘了。”

      这片林子出奇的静,鸟都不见。

      “停。”

      钱九归瞳孔一缩,车队应声停下。商逸安觉得车子一沉,那团黑云挡在车门处,封住门户,回首说:“坐好,有劫路的。”

      招财高喊“合吾”,连接一串天地镖局暗语,却无人应答,车前也未放拦路枝。商逸安笑道:“这是伙儿不守规矩的。”

      “刷”地一声,林中杀出几十个蒙面人,一言不发当即开打。贼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刀来——那刀沿呈锯齿状,一痕血槽,进宝低呼道:“罗刹!”

      三个贼人冲向车后的家丁,却并不下狠手,仅是包围钳制,叫他们不能参与战局。招财和进宝的武器均是长剑,各与六位贼人缠斗。他们功夫不弱,以少敌多,勉强可以应付。

      招财一刀拦下贼人的齿刀,趁着僵持功夫,一掌疾出,势如破竹,击得他连退数步,“哇”地喷出一口血来,不慎咬破了牙里的毒囊。黑血糊了身边同伴一脸,招财趁机补上一刀,一招两名。

      贼人一死,招财的视野出了个空,他不经惊呼——其余蒙面人已将马车困住!

      攻杀者如涨潮。商逸安定睛一看,钱九归的武器是两柄轻薄的匕首。兵器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但他以一敌数十却不见颓势。只见一名贼人飞扑上前,手中的齿刀一轮,向着他的头过去,等刀刃经过,钱九归却似凭空消失,那匪一愣,一只手不知从哪个角度窜出来,寒光一闪,一刀封喉。

      商逸安第一次见人如此麻利,就像切豆腐。

      两把匕首能作飞刀使用,见血后长眼睛,准确无误地回到主人手上。钱九归身姿步伐飘逸,衣袂纷飞如一朵乌云,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血花飞溅。他出手有数,每刀都从盗匪喉管正中插过去,分寸不差。

      乌云是忠诚的门神,从前而过,毫无机会。一个脑袋灵光的贼人绕到车后,刀连着内力给车砸出个洞,向着商二过去。

      他动作太快,钱九归瞥见,已经来不及,目眦欲裂:

      “逸安!”

      蒙面人手上一痛,那狐狸眼的少年就地取材,抄起个茶壶恰好砸在他手部麻筋上,那把齿刀不着力,一下子飞出去,贼还没来得及在他有所准备的眼神里反应过来,忽然呼吸一滞,被人掐住了咽喉。

      商逸安并不着急,扯下他的面纱欣赏了下他惊惧的表情,另一只手握了把白色的粉末,抹了贼人满头满脸。

      贼人措手不及,一些白粉入了口,瞬间面色青紫,眼睛瞪得老大,见阎王前,听到声嘲弄的笑:“乖崽子,下辈子记得走正门。”

      商逸安一松手把他扔在地上,袖中一柄冷箭直取后来者命门,笑道:“怕什么,你怎么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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