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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琢玉之师 ...

  •   小贩看这两人要走,忙道:“行行行,我赔本卖,十八两成吗?”

      商逸安本就没看上这东西,推着钱九归向前走,说:“别看这些有的没的,前面有上好的翡翠,水头足,很衬你。咱们往前逛逛。”

      小贩合计着今日多少该开个张,再度让步,“十五两,十五两要不要?”

      商逸安正欲开口推拒,一旁钱九归眼疾手快付了银子,“要,我要。”

      他另一只手贴着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小钱而已,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大步流星出了玉石集,周围靠山吃山积聚了一圈玉石铺子,从开石打磨,到雕刻配穗子一应俱全,走的是一条龙。钱九归巡视一圈,向着最大的一间径直去了。

      一进门,只听他道:“劳驾,来找子琢先生。”

      商逸安心里一惊,北有林与盟,南有洛子琢,林洛两人均为琢玉师,并称玉雕卧龙凤雏。林与盟早早入了华都司珍坊,为宋姓皇族琢玉,而洛子琢传言不受征召,隐居闹市,仅以玉会友,非绝世美玉不得出。

      洛琦洛子琢,年少成名,观音像雕得宝相庄严,如神明降。相传他雕玉只打腹稿,一气呵成,刀从首至尾不离玉面,故江湖又有美称洛一刀。

      店铺伙计是见过世面的,腹诽“一刀师傅岂相见便能见的”,面上仍不敢轻慢,只是问道:“公子来雕玉的?可带了好玉来?”

      钱九归点头,道了声“有的”,将方才花十五两银子在掏的花石头递过去。

      伙计郑重接过一看,脸色不可谓不精彩,心道是这样的成色都是做边角料弃置的,说道:“公子,虽说各花入各眼,这玉的成色也实在太次了些,恐它雕完后卖价还抵不过工本分,您还是拿回去吧。”

      钱九归没有取回,说:“但看这外面的确是次,但这玉芯子还有点意思,劳烦磨薄些。”

      伙计从业经年,对玉石颇有心得,仔细盯了盯,仍是没看出什么门道,只得依主顾所说往内里送了。

      内房金石与玉面摩擦之声骤响,良久,一位师傅亮着眼睛过来,拱手笑道:“恭喜公子,捡到宝了!”

      那斑驳杂裂的外表剃下去,内里竟是一块独山玉白天蓝。南阳有豫山,山山出碧玉。眼前这块质地细腻,色彩绮丽,宝光暗流,显然是各种极品。钱九归依规矩。见者有份、人人得喜,给伙计与切玉师傅大方的赏钱。他将那块玉托在手心,转头问商逸安,“像不像?”

      商逸安不明所以,“像什么?”

      “你送我的那个玉佩,就是你我初见时,搁在行乞碗里的那个。”钱九归道。

      商逸安随手而为,早不记得那玉佩长什么样了,但太过名贵的东西,自个儿也不可能随随便便送人,于是顺着说,“你的这块更名贵些。”

      “那块玉佩,中套的那一日被摸走了,”钱九归面有不豫,“怎么找都找不到,我想做块一样的。逸安,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你记得上面的图案吗?”

      他的表情像个要糖吃的崽子,叫人看了不忍。商逸安连想起玉佩的事都费劲,笑道:“这值什么!左右我家里还有百八块,再送你一块就是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东送一块西送一块,说不定啊,华都城十个有八个都有呢!”

      他原是想安慰他,不料钱九归的脸刷得一下子灰暗了下去。商逸安逐字逐句地思量,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在那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钱九归的脸阴了好久,黑云压城,弄得周围的招财几个连同伙计、师傅都不知该说什么。良久,还是他自己调息过来,勉强扯起嘴角,“那你得给我的玉画个草图。”

      “你得了宝贝不请客,还要惦记我的墨宝?”见他雨转多云,商逸安放下心,稍一逗他,指望拨云见日,笑着说:“崽子,我可是得要佣金的。”

      钱九归说:“这一趟采买,至少给你府上省了百两银子。您老虽金贵,但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折个价嘛。”

      见他陪他演,商逸安一乐,长腿一挎坐在桌前,操起工笔,”勉勉强强。客官要画个什么?”

      钱九归挑挑眉,“小狐狸。”

      “这可怪了,世人皆说这狐狸采阳补阴,魅惑人心,专门祸害少不经事的良家公子,唯恐避之不及,”商逸安笑着说,“你还上赶着带身上?”

      “白狐,王者仁智则至;又有云,德至鸟兽,则狐九尾,可见狐狸是个祥瑞神兽。况且这妖精勾人之说不过饮食者臆造,管他旁人流言如雨,而我心自明。”钱九归轻轻笑了笑,摆出个“请”的手势,“公子动笔吧。”

      商逸安低头,勾勒出一只九尾狐,怎奈他笔法稚嫩,连画几张均是不满意。他择了自认为最好的一幅,递过去:“我尽力了,你觉得还成吗?”

      钱九归接过去,仔细地看着,一双直白的眼像是蒙了一层雾,叫人看不分明了。笑意从他的嘴角开始蔓延扩散,藏也藏不住。良久,他深吸口气道:“我喜欢的厉害。”

      说罢,他转向伙计,伙计诚心地说:“公子,白天蓝虽算极品,但一刀师傅见过的好料子太多,真不一定过来。”

      钱九归笑了笑,说:“你且问师傅,西京路远,一别经年,可还愿见故人?”

      大概两盏茶的功夫,店里进了一位披头散发的老人,不修边幅,眼睛却出奇亮,几乎是冲进来的。老人见钱九归,一愣,大笑道:“原以为是你爹,想不到是你小子,倒也不赖!”

      钱九归拱手道:“子琢先生。”

      二人寒暄几句,又引身边人见过。洛子琢指着钱九归笑道:“你和你爹,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实说吧,干什么来了?”

      钱九归扬扬眉,“先生,我来讨债。”

      “讨债?”洛子琢哈哈一乐,“我竟不知我这店里还有人敢欠你的钱?”

      钱九归将刚开出来的白天蓝递过去,“我是债主,这欠债的就是先生您。您记不记得从前答应过,要为我琢一块玉?”

      洛子琢忙接过去,仔细研究着,口中说着:“有这么件事,当时没寻到与你有缘的好料子。这块白天蓝是不错,要个什么件儿?”

      “玉佩。”

      洛子琢引着他一人上了楼上净室,他信玉石生性喜静,是不愿人多打扰的。两人在屋中坐定,洛子琢把那块玉握在手里,“让我看看,做个什么合适。”

      “我这儿有图样。”钱九归递过去。

      “让我琢玉还要图样,是不是砸我招牌?”洛子琢递过去,眉毛皱得有山高,“这画了个什么?”

      “九尾狐。”

      洛子琢好大无语,“胖得和兔子一样,没神气,不成不成。我给你做个新的。”

      钱九归推拒,“好先生,我就想要这个。”

      洛子琢说:“琢玉一行,依势化形。注重玉石本身之性,徐徐图之,道法自然。你这块玉雕这个,与雕我想雕的,价差十倍。”

      “这不值什么。您当年可是答应过,一切以我意思为准,不许这会儿子打赖。”

      洛子琢眉心挑了挑,“你和你爹不一样,他是怎么值钱怎么来,作践了玉石的灵性,你是怎么糟蹋怎么来。雕我可以雕,但图不出自我手,你小子别指望我落款。”

      钱九归赠了他一个笑容,“成,本来也没想落您的款。您落个,嗯,逸安吧。”

      洛子琢一眼到心,低声说:“这草图,方才那个狐狸眼的小子画的?”

      钱九归不知怎么起了局促,只低低应了一声。

      洛子琢大笑几声,摇摇头,对他没办法似的,施施然拿起了琢玉刀,说:“我当你干什么来了。九归,合着是你拿我这老头当枪使呢!”

      寻常玉饰在洛子琢手里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成品拿出来,商逸安定睛一看:一只侧卧小憩的九尾狐,栩栩如生,颇有禅意。洛琦只微微改动几处,那狐狸就大不一样了,线条流畅自然,光影相织,十足大家风范。

      商逸安惊喜:“不愧是一刀先生!”

      伙计为玉佩配了珞子、穗子,钱九归忙系在身上,说:“你画的好。”

      商二虽然厚皮厚肉,但心里有数,实在不敢居功。对面人骤然一夸,便挠了下脑袋不好意思起来。洛子琢挑帘出来,恰巧听到这句,笑道:“你别贴金了,老夫用脚趾头画,都比那张草图好。”

      商逸安也不恼,拱拱手,说:“我这拙劣的画技,能和先生的脚相提并论已是大幸。将来若是有幸来这一行,招牌上挂上先生这句话,搞不好还会大卖。”

      洛子琢哈哈一笑,说:“你这孩子倒是有趣。哪年生人?家在何处?一家几口?可读过书,考过功名?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他连珠炮似的一串将商逸安冲得一愣,还未反应,便听见一旁钱九归无奈地说:“洛叔,我竟不知道您已然入了户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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