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名城河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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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逸安是被人弄醒的，那人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费劲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钱九归的脸，满是担忧的神色。
钱九归问：“你醒了？怎么回事？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商逸安舒展了下身子。他晕在地上太久，身体都冰凉的。下意识握住钱九归的手，那股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烫，回过神来，说：“我进了这个屋子，闻到一股香味，就昏过去了，没什么不舒服的。”
钱九归将他扶到床上，打开香炉一瞧，里面空空如也，猫儿舔过一样无痕迹。
另一边，商逸安躺着打量着这间小室。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典雅，一看就是屋主人精心收拾的。
他笑道：“这是哪位小师父的房间，我误闯误入，真是失礼。”
“想不到因果寺后面还有这么一个清雅的小庙，要我说，比本寺还要别致些，”商逸安没留心到钱九归古怪的神色，“你这舅老爷真扣，前面领着转遍了，偏没告诉我后面还有这么个好去处。我来看两眼又不能把他院子看小了。”
正说着，他把胳膊一摆，发现袖子不知何时被床上的铺盖卷儿压住了。用力一拽，冷不丁带出了点别的东西。
商逸安定睛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带出来的竟然是个绣花的女肚兜。
他的手像蜜蜂蛰了一样移开，以为自己撞见了清净地不可言说的情事。转向钱九归，捂住眼：“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钱九归叹了口气，将他手拿下，说：“这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钱九归的腰背刹那挺直，蓄满了力。手攀上商逸安的后腰，抱着一转，瞬间藏到床榻下面。两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塞着。
胸前被人戳了戳，他低头往怀里一瞧，商逸安眨吧眨吧眼，露了个坏笑，冲他比口型：咱们是不是撞见破戒了？
伴随着银铃一样的笑声，有人进了屋，是两个女孩子的声音。钱九归看了眼怀里人，贴在他耳边，说：“这后面的庙，其实是个尼姑庵。”
他的气音酥酥痒痒地挠着商逸安的耳尖，“等她们不留神，我带你冲出去。”
二人屏住呼吸在床下等着。小尼姑的脚在床底闪了一下，随即移开，其中一人说：“诶？师父的床怎么这么乱，洗好的衣服也掉出来了？”
另一人也到了床上，“奇怪，我刚过来拿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
两个女子相视惊疑，像见过了鬼一样，窃窃私语着，两颗脑袋越凑越近，“咚”得一声碰在了一块儿。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小尼姑只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从床下窜了出来。白衣人被黑衣人托腰抱着，两人像一团风一样飞了出去。两尼姑一愣，猛地回过神，大叫着：“抓贼啊！”
钱九归身法极佳，脚尖一个借力上了房梁，满院子的尼姑被引了出来，跳着脚要追，鸡毛掸子、扫把、手边能扔的东西漫天乱飞。钱九归抱着商逸安，上蹿下跳，像木偶人跳舞。小尼姑使出浑身解数，怎奈黑白双煞速度太快，几个起落就消失无踪了。
两人恐女师父们去因果寺求援，迎面撞上，便暂且留滞山中。行至竹林处，情况稳定，商逸安便从钱九归身上跳下来，上下打量着，一脸奇怪，说：“你不对劲，你知道后山上尼姑庵，为何会出现在卧房里？”
钱九归双手抱胸，反问：“你又是为何？”
“我跟着兔子去的，”商逸安伸手比划着，“挺胖的一只，这么大，眼睛是金色的。”
钱九归面无表情，“哦，我跟着狐狸去的。”
“狐狸？”商逸安来了兴致，“哪来的狐狸？”
钱九归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镇安府来的小狐狸。”
他眼睛眯起来的时候，自有股富贵旖旎态，惹得商逸安多看了两眼，说：“你在逗我？”
钱九归从身上摸出个火石，往商逸安腰间一揣。温热透着衣服传来，驱散了周身寒凉，让他精神一振。钱九归不动声色地替他拉紧了外衣，面色如常，语气里却三分含笑，说道：“我只逗小狐狸。”
山中有条小溪，河水冰凉却未封冻，能看到鱼在游动。商逸安方才在梦中耗了太多力气，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掰下根树枝想要做个鱼竿。钱九归凑过来，“你拿什么做鱼线？”
商逸安挑挑眉，“头发？”
钱九归又问：“你拿什么当鱼钩？”
商逸安思索片刻，“簪子？”
钱九归笑着摇摇头，“那你可真是愿者上钩了。”无奈地从腰间抽出惯用的两把匕首，脚尖在河边石上一点，再在树干上一借力，便落在了树枝之上，居高临下。
只听他口中说了一声，“看好了，”匕首寒光一现，飞出去数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刀尖像飞禽的喙，穿进游鱼的腹部，漂亮地扎进浅滩里，水里漂起一层血花。钱九归跳下树，取过匕首上穿的鱼，熟练地刮鳞。
商逸安抚掌称赞道：“神乎其技。”
他上一世曾在滨海一带的渔船上呆过，在一位青年叉手身上见过类似的手艺。叉鱼船三人一组，一人立于船首，手持鱼叉叉鱼，一人撑船，一人持燃松脂的“火斗”照明。那叉手身法佳，力道足，一柄普通的铁鱼叉在他手里似长了眼睛，有了生命，疾走出击，又快又准。他招招必中，鱼叉从不走空趟，叉到鱼便开膛破肚当场杀了，烤给商逸安吃。叉手说，这样的鱼叫“起水鲜”。他一咬，外酥里嫩，里面多汁的蒜瓣肉简直鲜掉眉毛。
钱九归将处理好的鱼架在火上，说：“刚抓上来的鱼，又叫‘起水鲜’，味道最好。简单烹饪下，就足够好吃了。”
过了一会儿，鱼皮滋滋冒油，钱九归取下来递给商逸安，“尝尝。”
见商逸安吃得头也不抬，他轻轻笑了，“好吃吗，小狐狸？”
小狐狸叼着半条鱼，疯狂点头。
钱九归道：“之前与你说过，觉空师父是我俗家舅老爷，也就是我义母的亲戚。三十年前便剃度出家，如今是这因果寺的住持。后山的缘故庙是座尼姑庵，住持是净明师太。师太与觉空师父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若是未出家的话，二人说不定会成一段姻缘。”
商逸安一愣，问：“那他们为何要皈依佛门？”
钱九归见一条鱼烤糊了，拿来自己吃。缓缓说：“哪来事事圆满，大概是三生石上无缘吧。”
直到月上枝头，两人才偷摸着溜回房间，怎料因果寺内丝毫没有后山招贼的消息。一夜无话，次日一行人拜别觉民，策马上路，行了半日，到达水城河汇。
河汇，恰如其名，江河汇处。大宁最长河博江与大运河在此交汇，再向东行百里，碧浪涛涛，就是入海口。河汇城托身江海，联通五洲，乃是名商大贾云集之地。城内商铺兴隆，贩夫走卒沿街叫卖，行人锦衣绮罗，种种繁华屏般铺展，簇拥河汇城的心腹地——漕运码头。
河道之上，粮船客船，游舟画舫，一贯是忙忙碌碌。一位狐狸眼少年倚在船栏之上，不远处的小舟上号子手正喊着起锚号子：
嘿作嘿作，帆起咯呀
嘿作嘿作，左转舵啊
嘿作嘿作，向前走哦
……
这是大运河。商逸安生活了半辈子，倾注心力，洒血洒汗的大运河。
栏边的风很劲，吹得他的斗篷帆一般鼓起来。钱九归替他拉紧衣服，“风大，回舱里坐吧？”
商逸安摇摇头，客船边划过一艘花船。窑姐儿甜甜的嗓音从船上传来，顺着风酥酥一转，转到人耳里，只听她唱到：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歌声在风里磨去了脂粉气，婉转清丽。商逸安不禁和着她的歌声，手扣雕栏，击节浅唱，待她一曲终了，抚掌笑道：“好！”
花船的窗页子一闪，探出个葱俊儿的小阿妹，眨着双风情眼向这边客船望去。商逸安，毫不扭捏，自荷包里拿了块银子扔给她，口中称赞：“阿妹辛苦，唱得不错。”
阿妹将银子收了，欠身施礼，玉指一挥，做出个“请”的动作。运河上的规矩有趣，窑姐儿在花船上唱曲儿，旁边船上恩客若是有意可以在途中与她定下，给一笔银钱，称作是“纳礼”。等停船加柴时，窑姐儿就会下花船与恩客相会，又叫“暂娶”。“暂娶”双方要彼此情愿，相互陪伴，不能在这一程中再找旁人。
商逸安袖子一紧，低头发现自己手腕不知何时被钱九归扣住了。他本也没有定下这个阿妹的打算，只是见她曲儿唱得妙，简单打赏而已。他轻轻挣开钱九归的手，眨眨眼睛，用了个常见的借口，回礼道：“此次出游带着夫人呢，多有不便。若有缘分，江湖再见！”
画舫之上，运河的女儿也有那份子爽利气，没有强求，说道：“那便多谢公子的赏，一路平安，江湖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名城河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