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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这一顿晚饭吃的默默无言。两人都是世家公子,最讲究礼数,席间决不多话,加上各怀心事,谁也不想先吐露半分,所以这一餐透着诡异的安静。
      跡部几乎每天午后都过来,也不多话,只是一起吃饭喝茶。后来带了公文回来每天处理阅读——索性把书房搬了过来。
      过了几天,跡部带了个人过来,听脚步声还是个高手,让手塚难得戒备了一下。
      就听跡部笑道,榊先生,公子的旧疾,就是我和先生提起过的那个,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请先生再给看看。
      就听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道,王爷客气了,药师尚未归来,王爷有什么差遣,只管找在下。
      手塚正在读书,也不起身,只转头看着两人。见跡部身后跟着一个男子,三四十岁,长眉广目,容貌颇有庄严之感,衣着看起来非官非民,颈中挂着新月形的挂饰。
      手塚心里明白,这人定是攀月宫的人,说不定还是地位颇高的长老。
      跡部叫侍从扶手塚上床,只伸左臂出来。榊客气的告罪一声,探他的脉象。
      过了一会,榊放开手,又说,公子可否解开外裳?
      跡部一直坐在一边喝茶看着,闻言走近。榊说道,如果逆风未消,伤及内腑,乳下二寸会有红斑。
      手塚心里登时明白,跡部找了攀月宫的人来,竟然是给他看逆风来的!
      跡部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站在床前挡的严严实实,手却伸出去解手塚的衣带子。
      手塚下意识的抬手格开,跡部手腕翻动绕过,两人各自使出的都是小擒拿手,就为这么点事情也各不相让。
      没一刻手塚两只手臂都被跡部制住。跡部却反而一笑,凑在他耳边说道,别闹,有人看着呢。
      口气轻佻又亲密,就像两人不是一官一囚,而是情人一般。
      跡部腾出一只手来,解开了他衣襟,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掩上,又露出了手塚不解的艳丽笑容。慢慢笑道,什么都没有,可不是都好了?
      榊退后一步,躬身说道,恭喜公子,恭喜王爷。
      跡部挥挥手让他出去,眼睛却没离开手塚。他手指轻轻划着泪痣,神态变得倦慵之极,哪里像个手握重权的王爷。
      跡部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手塚系上衣结,带着挑衅的目光望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手塚冷冷的道,我都好了,你很意外么?
      跡部挑着媚眼看着他,说道,手塚我真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能找到人医好逆风,你藏的那个小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我倒要等着侑士回来给我讲有什么有意思的际遇。
      手塚淡淡的说,王爷讲的,我都不大明白。
      跡部纵声大笑,说道,你看你,竖起了一身的毛,像个什么样子。你小时候就整天这样。真想杀你,本王爷也不屑用什么猥琐的手段,你倒总像防贼。你省省吧。我今天心情甚好,你且出来和我走走,这府里你虽住过,这么多年不回来,只怕也快认不得了。

      龙马和阿桃邂逅的,就是跡部携手塚出城散心。听路人讲跡部王爷每个月都得出城几次,或者围猎,或者去行宫闲住。阿桃忍不住呲着牙感慨公子王孙真是生涯逍遥。
      之后过了几天,京城连绵秋雨,连下了三天。
      阿桃打开箱笼,抱怨道,以为北方不会生霉,怎么也阴冷起来,几年不回来,连老天都不照应我。
      龙马更加习惯南方,倒不觉得难受,推开窗子看着外面,只见细雨绵绵,迷朦一片。
      他正想提议雨中游湖,回过头来,却觉得眼前一亮,想说的话都忘了。
      只见一件一件衣服自己从箱笼中飞出来,摊开来浮在空中,一时满满的铺了小半间屋子。
      在这一片衣服中找到阿桃,却见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那些衣服一件件飞过他头上,在眼前打个转翻翻面,又自己叠好飞到一边摞成一叠。
      龙马凝神注视着这样奇特的场景,忽然有千万个念头涌上心头,最终还是跃跃欲试的心情占了上风,问道,桃哥,你在做什么?
      阿桃嘿嘿一笑,说道,我在检查有没有长霉。还好,虽然阴冷,倒不像南方那样潮湿。
      龙马望着衣服翩然翻飞,笑道,桃哥太懒啦,这都不肯动手做。
      阿桃翻过半个身子对着他,说道,老天懒了我也跟着懒,今天就是不动手。
      龙马扑倒在床边,搂着阿桃笑道,桃哥这是不是「念」?这个本事太好玩啦,教我教我!
      阿桃嘿嘿笑着弹了他的脑门一记,说道,小小年纪,懂得不少。你年纪还小,等再长大些,我都教给你。
      龙马轻轻摇着阿桃说道,我不小啦,堇婆婆上次就说过,我已经可以用「念」啦。
      阿桃扶着龙马坐起来,问道,哪个是堇婆婆?
      龙马靠在他身边,说道,上次我们路过山吹,在老爷爷家住了快一个月,那个带着孙女投宿的奶奶就是堇婆婆。她还说自己是我爹爹的师傅咧...
      阿桃吓了一跳,说道,越前大人的授业恩师,这么大的人物怎么没带我认识?
      龙马望着阿桃眨眨眼睛:我忘啦,不过桃哥不是说过不是美人就不要引见么?
      阿桃心里半信半疑,就听龙马接着说道,婆婆说其实我自己已经会用「念」了,只是不能控制,所以还是没什么大用。她本说教我如何控制,但是只来得及教了一点就带着樱乃走了,我也没学全。
      龙马嘻嘻笑道,其实我也会一点哦,比如——
      正说着话,就见半空飘浮不动的衣服,忽然全都坠落下来,而且全都砸在阿桃头上。
      阿桃立刻手脚并用的挣扎扯开,从一堆外衫内裤长袍中探出头来,大吼道,你会个头,你只会破坏啊小鬼!罚你……

      龙马果然被罚了一天。阿桃的惩罚十分简单,找了一串念珠,打散开来,龙马用「念」如丝,从中间穿过去,串起这一百零八颗珠子,再打起结来。
      龙马集中精神,终于聚「念」成丝,勉强控制念丝穿过第一颗,第二颗,却不到十颗就散了精神,不是念丝中断或者散为无形,就是怎么也串不过下一颗。
      一直到天色将黑也没做成,反而满头大汗,人也有些心浮气躁。
      龙马神色倔强,不肯放弃,但是念系修行极耗精神,他已经有些灯尽油枯,难以为继。
      阿桃悄悄抱了猫咪卡鲁宾来,向桌上一扔,小猫喵呜一声,将珠子扫的到处都是,桌上地上,到处滚动。
      龙马被这一扰,再也无法凝神用念,他十分丧气,扁着嘴说道,桃哥你见到了,没串完可别怨我,都怪卡鲁宾,床下太黑,那些都找不到啦。
      阿桃笑道,不怪你怪谁,我早就饿啦——今天出去吃饭吧,你喜欢湖边那家的叫化鸡,我们就去那里。
      龙马立刻被冲淡了不快,拍手笑道,好好。
      阿桃一手拉着龙马,一手打伞,他心里实在喜悦无比。
      本来只想试试龙马,没想到这孩子比自己预料强的太多。
      把无形的念凝结成丝,本就很难,再穿过所有珠子,又需要心分二用。犹如穿针引线,也是一手拿线一手拿针,方才做的成的。
      当初自己也是被训练了几个月,才能够勉强做成念丝的。
      至于穿珠,又是过了半个月才做得到。什么时候能一口气穿起一百零八颗,这门功夫的基础就算到了家。
      本来是为难龙马的,没想到他不知深浅,反而做的顺利,比一般的术师进速快的多。
      不知道是天赋惊人,还是悟性惊人,或许兼而有之。
      后来看出了龙马已经十分勉强,再继续下去恐怕会伤身,才用卡鲁宾扰乱了他。
      阿桃欢喜得只想抱起龙马在空中转个圈,却勉强压抑,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他心里暗暗决定,这手本事只有继续训练,才不算辱没了龙马的才华。

      龙马觉得阿桃定是余怒未息,天天都不忘惩罚自己。
      只要在阿桃眼前,做所有事情都不可动手,全都用「念」。开始是觉得很好玩,不久就觉得既费神又费力,半天下来都比一天赶路累。
      他还是不太甘心,悄悄的找回了那些念珠,想穿成一起给阿桃看。但是虽然比下雨那天要强了一些,还是无法达成一百零八颗圆圆满满的一串。
      猫咪卡鲁宾正坐在一边看着龙马,抬头喵呜叫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
      龙马大感烦躁,他一把抱起小猫,就像在青镇一样,对阿桃打了声招呼出门玩去了。
      他还是喜欢通汇湖的风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畔,站在柳树底下凝视着碧水深处飘动的水藻,心里一片安静,觉得仿佛神魂也跟着慢慢飘荡。
      卡鲁宾却有些畏水,湖边水光吓得它一头扎进龙马怀里,不敢抬头。
      龙马抱起猫咪笑道,你胆子真小,也罢,你害怕我们就走吧。
      分开柳枝,走上湖堤的小路,不远处传来少年的笑语喧哗。卡鲁宾忽然挣脱了他的怀抱,跑了出去。
      龙马赶快跟上去,发现卡鲁宾在路边全身毛都竖起来,低伏着身子,正在和一只小狗对峙。
      龙马正想俯身抱回猫咪,却发现对面的小狗不太对劲。明明只是一只普通哈巴狗模样,却总有些违和感——比如道上尘土飞扬,小狗身上一尘不染。
      龙马立刻想起了手塚的白鸟式神,也是这样不像现世的鸟儿的感觉。
      他脱口说道,人家是式神,卡鲁宾你紧张什么……
      伸出两指一拂小狗的额头,阴阳师的手指所到之处,小狗的身子几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符纸。
      就听头顶一个少年的声音喝道,你动我的狗干什么?!

      龙马抬头一看,发现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十五六岁,却束着头发,头顶一个嵌玉的小冠。
      龙马说道,你的狗欺负我的猫。
      少年嘴角垂下嘲讽一笑,说道,本少爷的狗怎么会去搭理你的猫。
      龙马微怒,说道,卡鲁宾!你回来,莫让恶犬伤到了。
      正要抱了小猫走,卡鲁宾却会错了意,以为主人在鼓励自己,它已经作势良久,立刻冲了出去,扑那个式神小狗。一猫一狗立刻打成两个毛团。
      少年看的目瞪口呆,怒道,你,你纵猫伤人!小圆,咬死它!
      龙马最宠爱的就是这只猫,听到有人想咬死卡鲁宾,立刻大怒。他大声道,你驱使式神伤害无辜性命,用在这种地方上,算什么阴阳师?卡鲁宾,不要怕它,我把它变张纸给你玩。
      他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低声道,「何鬼不走,真姿影現。」又用这手指去点小狗的额头。
      还没碰到就被一根柳枝把手打开。狗主人正怒冲冲的站在一边,手里拿着刚折下的柳枝。
      龙马抚着有些疼的手背,心中恼怒,一语不发去抢那树枝。少年不闪不避,伸臂格开。龙马脚步错动,换个方向,依然去夺树枝。
      少年当然不依。两个人性格都颇倔强,只不过才几句不合,就这样打了起来。
      开始只是从猫狗打架升级到主人打架,几回合一过,两人都察觉出对方不是寻常路边恶少,而是实力匹敌的对手。
      双方不知不觉都认真起来。龙马在青镇除了和阿桃打斗戏耍,没有和人真正打过;对方少年虽然在严厉管教中长大,也没有真的和人生死相搏。两人都不带杀意,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
      一时龙马衣衫上带了几个土印,少年头顶的小玉冠也有些歪,可是表情还一样的煞有介事,让人看了有些想笑。
      少年手里的柳枝既可做长剑,也可以当作鞭子来用,舞动的时候呼呼带风,被打到了也是生疼。让龙马觉得十分讨厌碍事。
      怎生夺下来才好。正寻思时,右手里软软的仿佛多了一个东西。
      心思才一动,念丝已经握在手里。
      龙马不及细想,右手已经挥出,念丝缠在柳枝上,另一头绕了几绕在腕上,一边用力强夺。
      少年大惊,莫名其妙的大力牵引,让他心里十分惊骇,但是性格倔强,怎么也不肯松手。
      龙马用力,念丝牵引柳枝崩的笔直,伸在两人之间。少年固然扯不回武器,龙马也拉不过来,两人僵在这里。
      风吹过湖堤,吹落几片树叶。一片柳叶飘到拉紧的柳枝上,仿佛轻飘飘的。就听嗤的一声,柳枝截断,两人都站不稳,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险些摔个跟头,被人扶住,才发现身后一直看热闹的两人。
      一个红发一个短发。红发的尖尖下颏眼神闪亮,容貌机灵秀气;短发的那个看起来很没精神的困倦神情,左朵上戴着一个红宝石坠子,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少年忙站直了,又整了整发冠,才故作镇静的说道,原来是岳人和慈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出声。
      红发的岳人笑道,出声说什么,说你打架打的好么?
      慈郎打个呵欠说,再说又没打赢。
      少年脸有些红,说道,我教训无知恶少……
      龙马立刻大声反驳,是你放式神咬人。
      少年也大声反驳,小圆咬的不是人!
      正说着,就见猫咪卡鲁宾施施然小跑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纸团,隐约看见上面写过字。卡鲁宾把纸团往地上一扔,就跑到龙马身边,来来去去蹭他的腿。
      龙马笑道,卡鲁宾干得好,那只恶犬可不是个纸团?
      少年立刻大怒,又想扑上来和龙马打架。
      岳人赶忙和慈郎拉住他。岳人说道,阿若,算了。少主知道你为了宠物和别人打架,不知道会怎么说你。你和我们不一样,少主可是很看重你的。
      说到最后,已经有些酸溜溜的语气。
      阿若恨恨的盯着龙马,哼了一声,顿足拉着岳人和慈郎走了。

      龙马起初也恨恨的盯着那个叫阿若的少年背影走远,接着低头看到自己一身新换衣服全脏了,又发愁怎么对阿桃交代。
      难道说因为猫狗打架所以也打了一架么?
      伸足轻轻踢踢卡鲁宾的屁股,轻声道,你看你,都怪你,就会出门惹事。
      就听背后一声轻笑,有人说道,就是,都怪你,就会出门惹事。
      龙马转过身,看到柳枝随风飘拂,有个人穿着白色衫子在树下笑得清爽温柔,压倒杨柳岸一湖烟水,如同仙人一般丰姿飘逸。
      龙马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不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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