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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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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笑吟吟的望着龙马,看他笑着扑过来抱着自己,也亲昵的低头和他碰碰脸颊。两人都是容貌清秀的美人,谈笑亲昵间,有如明珠美玉交相辉映,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不二一笑,说道,小龙马,好久没见到你,你看起来一点没变啊。
龙马也笑道,不二哥哥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难道我一点没长高吗?
两人相对嘻嘻笑着,龙马拉着不二说道,不二哥哥和我回家吧,我和桃哥搬到京城了。
一面招呼卡鲁宾过来,一面带路。不二款款跟在后头。
龙马路遇青镇故人,自然非常开心,蹦蹦跳跳回到家,进门就对阿桃笑着喊道,桃哥你猜谁来了,可是我们从前的熟人!
阿桃懒洋洋的笑道,是你哪个小朋友,怎么还不请人家进来?
——不必请,我这不就来了。
随着这句话,就见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来搭在门帘上,跟着一个人笑眼温柔的挑帘而入,一身白衣仿佛让屋子里都亮了一亮。
阿桃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啊」的一声叫出来。
人是美人不错,他生性喜欢美人,可惜这可是个危险的美人。
阿桃在乾大夫家就认识不二。见到他伺候受伤的阿隆体贴备至,也见到他飞剑惊走那个找上门来和大夫打个平手的蜡皮脸。
这手本事惊世骇俗,阿桃自忖自己一辈子也练不到——可是怎么龙马和他看起来这么亲近?
不二对阿桃一笑道,桃兄,许久不见,小弟叨扰了。
阿桃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二兄客气了,我和龙马寄居京城,寒舍凌乱,让兄台见笑了。
不二含笑一礼,说道,你莫谦虚,我是谢你照顾我的小师侄这么多年;师弟性情峥嵘顽劣,竟然丢下儿子自己跑了,真是难为桃兄这许多年。
阿桃大吃一惊,他看着龙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龙马也是一般震撼的模样,他看看阿桃,又看看不二,最后还是说,不二哥哥你在讲什么,我和桃哥都不大懂。
不二最想看到的就是两个人茫然失措的表情,他嘻嘻一笑,揽着龙马答道,我是说,你父亲南次郎是我小师弟,你是他儿子,自然是我师侄,你说这样好不好?
龙马和阿桃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如此厉害的妖狐竟然变成了从天而降的师伯,两人又都没从南次郎那里听到师门的只言片语,怎么就能信了。
不二收起笑容,慢慢说道,我是小孤山门下不二周助,我师傅是龙崎堇,龙马是见过婆婆的,应该晓得你父亲的师门。你父亲南次郎忧心红尘,艺未成便下山,这些事情除了昔年小孤山故人,不会有人知晓。
他凝视着龙马,声音柔和了很多,小龙马,我和你果然有缘,知道你是师弟的儿子,我很开心啊。
阿桃首先发问,说道,你一早在青镇就认识我们兄弟,怎么那时候不说,巴巴的跑了这么远来认龙马?
不二连呼冤枉,答道,那时候我还没见过堇婆婆,自然不知道小师弟有了儿子,而且就在眼前。我近日刚见过了婆婆,又到京城有事,恰巧遇到龙马,怎么能不认?
龙马却已经信了不二,他拉着不二的手臂,连连问道,不二哥哥你是不是从青镇来?你见到大石哥哥和手塚了么?大夫和薰哥还好吗?
这一串问题出来,青镇种种流水般涌上来,一时怎么说得清?不二轻轻咳了一声,说道,龙马你莫急,听我慢慢讲给你。
在密林与英二大石失散后,不二和阿隆一面掩藏行迹,一面直奔不动峰。
路上时常碰到貌似追兵的阴阳师,网铺的这么大,让不二有些心惊。他一路不敢和人动手,怕泄漏行踪。不知是阿隆吉人天相还是不二侥天之幸,两人平安到了不动峰。
他可没料到不动峰上早来了几路访客,一时人才强盛,有如当年小孤山。
弟弟裕太和鲁家兄弟不负不二和英二拼死扯开包围网的口子,早就到了不动峰,但是追兵也尾随而至。不是银华那样的二流货色,而是真正棘手的强敌,嗜血狠辣的切原赤也。
此人来路不明,连不动峰的当家橘都制服不了他,反而被打得重伤。正要落败之际,鲁家的观月初赶到,偷袭得手,才把这批追兵逼退。
但是当家重伤,不动峰也元气大伤,观月虽然狡诈多智,也有些一筹莫展。
接着没过几天,赤也又带着人来挑衅。观月别无办法,正想自己出去应战的时候,堇婆婆带着樱乃上山了。
这真是从天而降的救兵。
堇婆婆还是那个在山吹溪水边和龙马谈心的和蔼婆婆,樱乃也还是和龙马游戏的害羞少女。龙马崇敬堇婆婆,因为他晓得她是父亲的恩师。但龙马不晓得的是,龙崎堇在三百年前就修成地仙,之后在小孤山开宗立户。不仅越前南次郎这个人类,连不二和英二两个妖精,也是小孤山门下。
祖孙两个这次离开小孤山,本意是寻找久久不归的不二和英二。在山吹遇到被洪水阻住前路的龙马和阿桃,本想顺着不二留下的记号找到青镇,但是半路却截到了一只气息奄奄的信使式神。那只式神只来得及说出「传话观月初赴不动峰会合同门」,就消失了。
式神消亡,那么趋势式神的术师非死即伤。堇婆婆觉察情势紧张,她虽然惦念两个弟子,但是同道有难,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帮忙。一面也放出式神寻找观月初,一面放弃青镇之行,直奔不动峰。
观月却比她先到了。接到传讯星夜兼程,所幸在紧要时刻赶到,救了橘和不动峰上的众人。
堇婆婆能教导出不二和南次郎这样的弟子,术力和手段都非泛泛,有她主持大局,众人都觉得精神一振,橘和观月心里也都放下一块大石头。
堇婆婆用的招数,和当年越前南次郎带着阴阳寮逃脱一样,就是个金蝉脱壳的老办法。一面下了障眼法,一面佯作抵抗,其实大伙早就退到了不动峰后山秘境。
本想一走了之,但是裕太说哥哥留话在不动峰等他,派出的传信式神也都没有回音,所以执意不肯离开。堇婆婆也觉得这几家人一起行动,反倒容易暴露行踪,不如躲在没人觉察的地方,等橘的伤好了,再做打算。
不二就在这个时候,带着阿隆来到了不动峰。
突然和一群亲朋好友相聚,又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不二也欢喜的险些掉下泪来。
阿隆和他相处这么多日子,也还是见他笑的多愁的少,从没有这般激动失态的模样。
小住了才半个月,不二就奉师命下山,前往京城。
当初和英二两人一起离开小孤山,自己却丢了师弟。不二无法面对堇婆婆的宽慰,执意要寻找英二,带他平安回来。
线索其实很明显,既然是攀月宫的人出手后英二才失踪的,不如就从攀月宫下手。现在的攀月宫已经为官府所用,被京城的跡部王爷统率,那么就去京城好了。
另一方面,不二在不动峰一天,就多一天的烦恼。
和幼弟相聚当然是开心的,但是周围又有橘又有观月,颇伤脑筋。
他们三人早就认识。
橘意属不二已久,只是他为身份约束,不能离开不动峰,于是经常邀请小孤山弟子过来切磋,不二也数度到访——不仅起居安排的舒适妥帖,言行中自有关怀宠爱。不二怎么感觉不出来,不动峰的众弟子心里也清楚。
橘气度从容,处事公允,口碑极佳。但此事他从未点破,不二也就当作不知道,一直把他当作好朋友。
观月则是送裕太去鲁家后才认识的。观月敏感又狡诈,察觉不二是个劲敌,就好好准备了一下提出挑战,谁知道还是被不二痛打一顿。犹记胜利者冷冷微笑道,如果被你这等都察觉到我的弱点,我也不是不二周助。
没想到观月厚脸皮死缠烂打的本事还出乎不二的想象。一般人早就知难而退,观月反而缠上了不二,而且不顾身份,经常找上小孤山,也是闹的小孤山人人皆知。
现在大家都挤在不动峰,可谓冤家路窄。观月一见不二探视橘的态度,就把橘当作了假象敌。橘卧病不起还感觉不出什么,不动峰的弟子见观月时常言语挑逗不二,人又有些轻佻,简直就是坏当家好事来的,人人对他都有些敌意。
几乎每天摩擦不断。明明大敌当前,后院总有些小烟小火。不二知道自己不走这里不会平静,索性和堇婆婆商量,决定一个人去京城。
起程那天众人都来送别。不二对着堇婆婆跪倒,磕了一个头,说道,求婆婆照料我弟弟和河村隆。
堇婆婆点头道,当然,你放心吧。
这一句承诺,应下了裕太和阿隆的平安。
不二站起身,走到橘面前,看看他的气色,说道,橘兄好的很多了,过不多久应该就可以行动自如,可喜可贺。
橘微笑道谢。不二又说道,我兄弟和师傅在不动峰叨扰,是我应该道谢才对。
不二又走到阿隆面前。看着这个老实人的笑脸,不二心存欠仄,他低下头说道,我累你不能回家,只怕还要累你更多,如蒙不弃,请你诸事平息后到小孤山做客。
阿隆点点头说,我会去,你不要难过,我心里很开心。
不二勉强一笑。走到自己弟弟跟前,拉着他的手,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裕太眼泪汪汪的低声喊,哥哥……
不二低声道,你快些长大吧...在这里要听婆婆和几位哥哥的话,自己照顾自己。
他转身抹去伤感,再看着众人时,又是清风明月,朗朗一笑,说道,大家各自保重,来日再聚!
转身就走,就听身后有人怨道,你和每个人说话,怎么就不理我?
不二压根咬的格格响,心想如果不是你乱飞干醋,我怎会才和裕太相聚半月就走。
不二也不转身,冷道,你?你是谁?我把弟弟交给你,你跑的不知哪去,害我弟弟颠沛流离。我早就不认识你了。
说罢飞身而去,片刻没有踪影。
观月正想追上,堇婆婆却笑道,你追他做什么,我和裕太还在这里,他还是要回来的。
观月悻悻,又怕真的惹恼了不二,日后再不理自己,不得已放弃了追踪的念头。
不二来到京城后收起妖气,扮作个寻常书生,每天在茶楼喝茶,在市集街上闲逛,收集攀月宫和跡部王爷的消息。
这一天他在茶楼上无意中看到出游的岳人和慈郎,两人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一起,三人都是锦衣华服,走在路上颇为招摇。
和这两人翻翻滚滚打了一夜,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悄悄跟在后面,一直看到阿若和龙马为了小猫小狗打了一架。他已经从堇婆婆那里知道龙马的身世,有心和他相认,攀月宫的三人又碍眼,于是在龙马的念丝和阿若的柳枝纠缠对峙的时候,以一片树叶切断了柳枝,这一架才算打完。
接着跟龙马回家,看到少年那样殷切的眼神,不忍心把手塚和大石先后失散,自己的师弟英二也消失无踪的消息告诉龙马。但是这三人的失踪都和攀月宫有关,他也知道攀月和阴阳寮之间的争斗渊源,此事非对阿桃兄弟讲明不可。
不二握住龙马的手,说道,等下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急,一定要听我讲完。你们离开青镇当天,手塚没有回家,后来我和大石在郊外找到了手塚丢下的推车,还有打斗的痕迹。他可能是被人掳走,性命应该无忧,因为没有见到血迹。
话没说完,不二就觉得握着自己的手一紧,龙马似乎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不二咬了咬牙,接着说下去:我那时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委,但也觉得青镇十分危险,所以带着大石和英二离开了青镇,后来阿隆也追了上来。本来我们要去投奔我一个很可靠的朋友,但是半路被攀月宫的忍足追上,阿隆也中了蛊。
说到这里不二停了停,定了定神才接着说,是我大意,我想一个人出去杀了忍足给阿隆解蛊,其实正中忍足下怀。我被三个高手拖住打了半夜,凌晨脱身回去寻他们,大石和英二已经不见,阿隆的蛊也莫名的好了。后来我们还是去了我朋友那里,见到了堇婆婆。但是大石和英二,确实是因为我的过失而失踪了。
不二看着龙马说道,现在看到你没事,我觉得十分宽慰,正好你在京城,无论如何我也会护着你周全。
龙马半晌无语。他脸色苍白,这许多事情,一时全都扑向自己,有些难以招架。握着不二的手让不二觉得发疼,他自己却全无感觉。
不二看着他面色十分担心,说道,你不要急也不要怕,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这一番故事听在阿桃耳中,不二实在和丧门星没什么两样。不二应承了会保护龙马,他心里反而担忧。
他只想找个人告诉自己,这一次回到京城,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龙马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看着不二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大石和英二哥哥不见了,怪不得不二哥哥。忍足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算那时候你没有去给隆哥找解药,他还是有办法让你和他们分开。
这话不二心里未尝没有想过,但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就觉得安慰的多。
龙马低下头,伸手碰着胸口,隔着衣服感触到了那片雪白的羽毛。
手塚不见了,生死不知,有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活得好不好?
龙马好想抱着阿桃大哭一场,对他说他心里的担心和忧愁。可是眼泪转来转去,终究没让它掉下来,只是带着朦胧水光。手却紧紧的握着,指甲嵌到了手心里。
阿桃觉得龙马不对劲,试探的唤道,龙马?
龙马勉强笑道,我没事,就是觉得,觉得担心..
他能控制着自己不掉泪,但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声音。这一句话声音喑哑,还是没能说完。
阿桃看着心疼不已,他抱着龙马说道,想哭就哭吧,桃哥知道你难过。
龙马摇了摇头。长长吸了一口气,平复心里的波澜,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我要,要去找手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