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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不二不敢再贸然出击,只想着菊丸和阿隆的安危,急匆匆赶回去。谁知道只见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阿隆。
      隆正在醒来,他看到不二,呵呵一笑,说道,你也睡的好么?
      看到他的笑容,不二突然放松下来,终于感到了一夜疲惫。好在隆没有事,他心里有些安慰。但菊丸和大石都不见了,让他心里莫名不安,觉得从没有过这样心慌。
      不二手脚有些发软,他强自镇定,蹲下来探手握着隆的手腕,觉得他脉象平稳,和昨夜迥异。连忙查看他的气色,果然已经全好了。
      不二的手不禁有些颤抖,问道,怎么,怎么一夜之间全好了,那么大石呢?英二又哪里去了?
      隆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怎么一夜都好了。他低头忽然看到自己右腕,似乎有个创口,已经开始愈合。
      隆惊奇的「咦」了一声,说道,怎么又凭空多了个伤口?
      不二看到后只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他素来镇定,但这一夜心力交瘁,已经有些到了极限。
      他心里思索着「相思」消失和手腕伤口的关系,忽然心里有个念头,却不敢确认。
      那是,「泰山府君祭」。
      阴阳师可以使用的深奥的术,以命换命,但是不仅要付出一条性命,阴阳师自己也会被严重的逆风反噬。
      此地的阴阳师只有大石,那么他又拿哪条命去换了隆的命?大石自己就算活着,也被逆风重伤,现在又在哪里?
      不二不敢想下去,他勉强扶起隆说道,你觉得身子怎么样?此地非常危险,我们快走吧。
      快走吧,快走吧。再多想多待一刻,不二觉得自己都不会再有力气。
      但是自己一定要活下来,为了身边这个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为了生死不知的大石和英二。

      阿隆活动活动手臂筋骨,觉得全身充满力气,好像确实和昨晚不同。他喜孜孜的刚想和不二讲,却见到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和苍白的简直透明的脸。
      阿隆的心情立刻变成担忧,他露出担心的表情,凝视着不二,说道,不二你没事吗?我们现在非走不可吗?
      不二看着这个老实人的表情,知道他在意自己完全出于真心。他心里忽然有无数的话涌到了口边,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不二握着隆的手,忽然说道,现在很危险,不晓得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所以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讲...
      才说到这里,就听隆打断说道,那么现在就不讲了,不二也养养精神,我们一会不是还要继续走吗?
      不二摇摇头,他继续说,我不是人,是妖狐。
      隆温和的答道,我知道。
      不二一惊,隆难道不是个普通人,而是有着和手塚类似的阴阳眼?他反问,你怎么知道?
      隆说道,你们都叫「不二」啊。我丢了不二,老天却送来了你,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不二,你们看起来都是又乖巧又可爱...
      想起了相遇的时光,隆微笑着眯起了眼。
      不二怔怔一会,但他来不及再回味这几句话,接着急急说道,你听我说,我会送你到一个可靠的朋友那里去,我弟弟也在彼处,跟着我实在危险,你犯不着在其中受累。
      阿隆张了张嘴,他很想坚持跟着不二,但说出口的却是,你,你不要人保护可以吗?我也可以自己回家,你哪里都不想去的时候,就回青镇来找我。
      不二摇头,语气不容反驳,不,我一定要送你到安全的地方,把你卷了进来,青镇就是比哪里都危险的所在,我定要看着你安全。
      他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坚定,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终究还是和菊丸失散,这是不二心里最大的遗憾。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惧怕,怕身边这个无辜的好人,也在哪一天忽然失踪,或者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死去。那时候,他情何以堪。
      阿隆仍然温和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二索性做的更加彻底。他低声对隆说道,你看仔细了。一转身,已经不见了不二,反而多了一只毛色棕褐,围着隆脚边团团转的小狐狸。
      阿隆惊喜的叫到,果然是你,真的是不二。
      一面俯身下来,小狐狸已经乖巧的跳到他怀里,老实的蜷缩成一团,头搁在阿隆的手臂上。
      隆轻轻的抚着小狐狸头和颈部的毛,目光十分爱怜。他轻轻说,不二你果然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定会回来。
      小狐狸抬起头,睁着明珠般晶亮的眼睛望着隆。隆的耳中就传来了不二的声音,那是带着疲惫的声音:你看到吧...这就是我,我晓得你会怪我骗你,但那也是被迫无奈...我不求你原侑;你见到了,我非常人,和我在一起灾噩多过欢愉,我不想害你,你还是...还是尽早忘了我吧。
      不二也不知道,怎么最后就讲到了那一句去,虽然这话在他心里转了无数遍,但是没想到就直接脱口而出。
      隆半晌没有说话。他依然温柔的抚弄不二,过了一会才说,只要看着你平安,后面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二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
      就听隆接着说,不二,这些天都是你在保护我,现下你这么累,不如就这样休息一下,换我保护你。
      他四下望望,有了主意,接着说道,等下我拿树枝藤条编个筐,用衣服草叶垫的舒服了,你就在里面,我背你出去。
      不二觉得有些啼笑皆非,有些感动,又有些担忧。他正要说话,隆的手指已经轻轻覆在他眼上,就听隆温和的说道,你放心睡吧,有我呢,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碰了你伤了你。
      妖狐这次是真的累了,身心具疲。他安静的听从吩咐,伏在厨子身上。当匀长的呼吸吹过隆的手掌,他知道小狐狸一定已经睡着了。

      阿桃带着龙马,一路搭商船沿运河北上,跟着船走走停停,虽然行速不快,倒是意外的畅快之旅。
      阿桃一直在船上打零工,见风拉扯帆,浅滩拉纤,替本地商贾搬运货物,做的全是力气活。他本是文官出身,但是一来年轻,又练过些功夫,加上漂泊江湖日久,倒不觉得做这些事情如何吃力,也不觉的羞耻为难。这样不仅赚来两人船票及三餐,又多攒下些川资。
      在他心里,照顾龙马才是最重要的,在青镇叫卖字画又如何,现下在船上打工又如何。不过是谋生,想的太多反而累赘。
      这些年龙马渐渐长大,有些事情小时候不懂,现在却懂了,心里已经不能坦然面对阿桃单方面付出——尽管爹爹妈妈不在身边,自己这些年却没受半点委屈,桃哥事事处处都为自己想好了。
      谋生不易,阿桃养活自己加一个孩子更是殊为不易,龙马单纯活泼,甚少忧虑,就是阿桃努力的明证。
      在龙马心里,阿桃不仅是「桃哥」,也是真正的兄长,甚至半个父亲。
      他并没想的更多,但实在不愿自己只是坐等阿桃为他做好一切。
      龙马学着阿桃的样子,也在船上找些零碎事情做。他年纪幼小,看起来只有??乃甑难?樱?睦镉腥烁夜退?鍪拢?挥行┒瞬璧顾?乃鏊楣ぷ鳌?
      阿桃看了心疼,说道,龙马,我们并不缺钱,你不要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说起来你父亲如果在,你也是堂堂越前家的少爷,怎能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父母知道了也定然心疼。
      龙马并不辩解,他偎依在阿桃身边,半天才闷闷的说,我不想看桃哥一个人这么辛苦的养家,我又不是不能做事——再说就算做了伺候人的事情,我也还是我啊。就像桃哥你每天都在给人做船工,也不会从此就不是桃哥了。
      阿桃和龙马靠坐在甲板上,正是夜晚,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觉得有些恍惚。
      他揽过龙马,让少年靠在自己胸前,说道,每次我看到你跑上跑下忙着做事,都会觉得十分难过...你爹越前大人,也是阴阳寮的主事之一,你是官宦家的公子,只是跟了我,才吃这样的苦...
      龙马倏的睁大了金色的眼眸,说道,桃哥,你怎么能这样说?
      他转过身来,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阿桃,说道,其实这些话应该我说才对。小时候的事情我还记得,如过不是我任性,桃哥现在应该跟着爹爹出海了吧。现在却要风餐露宿,吃这样的苦,也不过是因为我说想上京城...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再说我爹又是什么了不起的官,我知道的,阴阳寮不过一个小小的衙门,有什么了不起了,爹又不是手塚大人那样的首座,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名门公子。桃哥你对我好,不必说我也知道,不过再这样下去你要把我宠坏了,你看我稍微帮你做些事情你都受不了,以后我长大了可要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龙马一笑,目光灼灼闪烁,笑容十分灿烂,跟着说,比如以后如果桃哥你成亲了,难道还能不管夫人,只管照顾我?
      他一直仰头伏在阿桃胸前讲话,这个姿势有些容易累,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脖颈都有些酸了,就势就倒在阿桃怀里。
      阿桃喃喃说道,成亲?龙马你怎么会想到我成亲?莫非你一直担心这个。你放心,莫说我从未想过成亲,就算,就算当真...也决不会放你不管。
      龙马翻了个身,笑道,哎呀,桃哥真笨,怎么都没明白人家在讲什么?这只是个比方啦,我就是说,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了。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亲昵阿桃,像这样肆意撒娇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做的非常自然,并无他意。阿桃却从龙马倒在他胸前开始,心跳骤然快了许多,龙马的话虽然入耳,却是迷迷糊糊的,一时没有回过味来。
      他心里五味杂陈,对这个少年,既有来自越前南次郎的托付,也有自己的心愿。看他一天天长大,天真单纯,懂事体贴,那些天性和后天的光彩,在漫长生活的磨砺中不断的散发出来,有如一块美玉,琢磨掉了粗砺的外表,流露出的是洵美的玉质和光彩。
      他对龙马的喜爱,原本只是对南次郎尊敬的延续。但是龙马就是龙马,这个如同水晶一样剔透的少年,只要稍微接触,就很难不去喜欢他爱护他,这是连手塚都难以抗拒的莫名的魅力。
      只是手塚和龙马之间存在难言的互相吸引,阿桃对龙马亲眷之情更重。

      阿桃心里有些混乱,但龙马最后那句「只是个比方」还是听进去了的,心里一松。紧接着又听到「我会照顾自己」,又起了隐约的担心,生怕龙马会不需要不亲近自己了,心里又是一紧。
      为这一句话,他已经患得患失几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龙马却有些困了,他抬头看着摇动的星空,越来越觉得眼皮沉重。
      龙马低声说道,桃哥你怎么不说话?要是你不喜欢,我再换个事情做好了,也不是非这个不可。
      阿桃忽然心中生出了「儿大不由爷」的困扰,接着暗骂自己竟然有了老头子的想头,真是未老先衰——再说这些年也没有过真正管教龙马,他也依然是个可爱孩子,不如随他去了,由着他喜欢做什么吧。
      阿桃说道,龙马我并没旁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受委屈,这个你要切记,若真被委屈到了,一定不要逞强,总之不要伤到自己。
      龙马笑道,哎呀桃哥,你从不这样对我讲话的,听起来真像老头子。我晓得,你不要担心我。
      他讲完这句话,合上眼睛,觉得躺在甲板上随波追流,十分舒适,已经有了昏昏欲睡之意。
      阿桃十分气短无奈,怎么竟然被龙马嫌罗索了么。他正想像往常一样斗嘴几句,却发现龙马几乎睡着了,连让自己辩白的机会都不给。
      阿桃尽量轻的抱起龙马,走回自己的舱房。
      过了几天,船主钱老板的帐房重病,龙马跟着钱老板和商人交割时,将商人的货品和数目报的清清楚楚。船主颇惊讶龙马的记忆力和精细,又问他会不会写字。龙马当场用恭楷,隶书,魏碑和小篆四种字体写了「厚德载物」几个字。看到后面钱老板又惊又喜,说道,也不必写完了,也不必会得这许多,只要会记帐就够。
      接着高高兴兴雇了龙马顶替生病的帐房。这份工作本不难做,只是船上人人都忙,哪有心思再兼一份事情,龙马年纪虽小,但是看起来仔细诚实,交给他倒没什么不放心。钱老板为人爽快,一语既出,就这么定了。
      阿桃心里免不了又计较一番龙马会不会从此染上了商人的市侩气,然而看龙马做的认真,也就不提。

      过了临淄,已经没什么可停靠的大港,加上离京城日近,乘着一帆风顺,商船没有半月就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地界,就没那么快,走了半日才到城外商埠,却不是龙马心里向往已久的汇通埠头。
      阿桃带着龙马下船,临走之时向钱老板辞行,钱老板看着龙马觉得颇为可惜,连连嘱咐,如果日后还想上船,不管哪个码头都等得到他钱记的商船。
      走了没多远,龙马就忍不住问道,桃哥,我听说汇通埠头舳舻千里,很好看的,怎么咱们的船不到那里去?
      阿桃嘿嘿笑道,你当那个码头在哪里?那是正经皇城脚下!能驶得到那里得船只,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载得使者或者皇家贡物进京;我在京城住了这些年,也只有一次中元节焰火皇上赐下游船,才下过汇通湖里观光一次。
      啊,是这样啊。
      龙马低下头,他想起了在洛都遇到的那个平生见到最美的人。
      那个人说汇通湖繁华无限,舳舻千里,说到这里的时候显露微笑,仿佛那些湖光滟潋就在眼前——他想必也是城里的贵人,才能坐船直到汇通吧。
      阿桃却有几年没再回到京城了。但见景物依旧,可惜物是人非。当初的故人大多不在了,他一个当年阴阳寮小小的从属,想必也不会有人记得,虽然回到了真田的眼皮底下,倒也安全。
      徇着旧时景物,一路慢慢给龙马讲着,兄弟两个缓步进城。

      京城的繁华,和洛都又不同。洛都古意盎然,街市牌楼,颇有百年前的古风,粉墙灰瓦,粉饰如有剥落,也不会重新补上,反而露出内里木质的本色,非常朴实。但是京城就完全不同,虽然也是几朝古都,却看不出一点古老的痕迹,显得非常时髦。
      雕梁画栋就不说了,大多数邻街的店铺楼阁,都覆盖着阳光下璀璨生光的琉璃瓦,皇室和公卿的宅邸,会粉成红色围墙,以示和平民的区别。
      楼阁都高,随风飘曳的纱帘卷在雕花窗棂上,隔着柳枝若隐若现。窗前美人的扇底如有微风,送来缥缈的乐声,让龙马直觉得不像人间。
      洛都的繁华,是属于平民的繁华,而京城的繁华,是属于神仙的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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