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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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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解药,只是一纸短笺,字体挺拔,一如其人:
「秀兄无恙。相思可解,唯有慧剑。然剑亦蒙尘,不复□□之志。佛有割肉饲鹰,不过精诚所至。兄资质煌煌,可堪慧剑,动之以诚,可断相思。侑士顿首。」
菊丸看了两遍,不得要领,交给不二和大石。不二掠过一眼,已经全都记在心里,大石却皱眉不语。
菊丸望着大石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说大石就可以救阿隆吗?
大石略微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这次连菊丸都面露疑惑,说道,可是这个忍足,干吗下了一个我们解的了的蛊?
不二冷冷的说道,忍足哪有什么好心,这个蛊就算可解,也多半两败俱伤;他是一心要我们的命来的。
大石唯有苦笑,看着不二,点头道,先生真是算无遗策;不过蛊这个东西,又不同于毒,不止苦主身上的可以解,也可以让下蛊的人无法催动,总之不会发作就好。
不二望着大石,说道,若我杀了忍足,是不是隆也会没事?
大石望着不二眼中杀气渐重,片刻淡淡答道,当然。
不二望着大石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眼神却十分复杂。
不二背转身体,隔开了菊丸,对大石轻声说道,我会去杀了忍足,但是无论成败与否,你不要做傻事,莫忘了还有英二——你记住,不要做傻事,否则我也不会饶你!
大石不置可否,却不敢看着不二的眼睛,说道,你自己小心。
不二又望着他片刻,终于对菊丸吩咐道,英二你和大石一起照顾阿隆,小心再有追兵,我出去打探一下。
菊丸点点头,他傍在大石身边,看着妖狐师兄的身形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正想开口问恋人自己的师兄去做什么,却见到大石神色木然严峻,眼神聚焦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若有所思,又像极度悲怆之后的凄然。
若我不在了,谁来照顾你?
若我一去不归,谁来安抚你,让你开心欢笑?
若从此再没有我,谁能让你彻底忘了我,重新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放不下。叫我怎生放得下?!
然而难道就看着隆去死?如若累及无辜,我又怎能和你逍遥如故?
情与义,放两边。叫我怎生一人全都担起来?
大石心里乱如麻絮。
两厢难以抉择之际,他忽然想起了手塚。
这位患难兄弟风格明快决断,每次都是靠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判断,才逃过一劫又一劫。
如果有手塚在身边,他会如何选择?
手塚看起来谨慎小心,极度厌恶惹事上身,其实对自己却最狠。
那场招致逆风的逆天之行,手塚事后提起,也淡淡的似乎在说别人的身体。
就算被逆风折磨到生不如死,也从没说过后悔两字。
手塚不曾后悔,大石又何曾后悔?
和宿敌手塚的传人结下生死情谊,几次千钧一发的逃出,也算得上死过几次的人。
所以,没什么犹豫了吧。自己捡回的这条命,也不过就是回到早该去的地方,救下无辜之人,也是最后一件功德。
……英二,对不起。
大石抬起手臂一指,对菊丸说道,英二,你在那边替我看着,莫让人接近,我要替隆驱蛊。
菊丸毫不怀疑,点点头嗯了一声,就从大石身边起身走过去。还没走出两步,就觉得背后一僵,已经动都动不得一下。正要出声喊大石,喉咙一哑,也已经一声都出不得了。显然全身要穴都被封,不仅不能行动,也不能出声。
菊丸心中大急。他再单纯也晓得这是什么时候,四周环伺的都是敌人,自己竟然被无声的点穴,都没有防备。
正焦急的时候就听到大石的声音从背后缓缓响起,他低沉但是清楚的说道,对不起英二,一个时辰□□道就可解开,你不要急;我不想骗你,可也怕你会拦我...实话告诉你,我所知道的相思解法,就只有经脉逆转,全身换血,此地能做到的只有我,虽然我免不了搭半条命上去,但是要看着阿隆就这么无辜死去,我良心何安?
菊丸听得心惊肉跳,只有比刚才更急,可是口不能言。他瞪大了眼睛,眼神焦急,拼命想阻止大石。
大石抱起菊丸放到一课大树下靠着,凝视着那张小脸,心里有些舍不得,有些留恋。在菊丸嘴唇上亲了亲,说道,乖乖闭上眼睡吧,醒来就会都好了。
菊丸拼命睁眼瞪着大石,却觉得困倦突然挡不住的袭来,终于昏昏睡去。
大石心中暗暗叹气:说是不想骗你,还是骗了你,我不是搭半条命下去,而是一条命全搭进去也不见得功成。然而我这辈子除了屡屡拖累别人,也算是救了一次人。
他一念既定,就再无他想。长长吐了几口气,心态已经平定。心里默默回想着幼年看到的逆转经脉之法,缓缓走到了昏睡的阿隆身边。在他对面稳稳坐下了,并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又拿住阿隆的右手腕,右手隔空轻轻一划,出气如刀,已经割破了阿隆的经脉。奇特的是并没有鲜血涌出,而是渗出一个个暗紫色血珠。
很好,大石暗暗点头。然后就是我的血了。
接着他右手又在自己左腕上一划,这次却是鲜血止不住的涌出来。
他左手扣住阿隆的右手,让两个伤口贴合一起,低声吟诵,「天逢,贪狼,一阳星君,天内,巨门,地声星君,天冲禄存。」
低声吟唱的咒文仿佛激起了一阵气浪,以大石和阿隆为圆心,已有一阵微风倏的吹了出去,接着四周死寂无声。
咒文的结界已经形成,大石合上了眼睛,觉得生命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身体。世界渐渐变得无限大,又渐渐变得无限小,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更多的东西了。
菊丸醒来时,天色微亮,长夜已尽,正当黎明。
他觉得有些寒冷,习惯的向身边倚过去,低声喃喃,大石...
靠了一个空,晨风迎面吹来,菊丸打了一个冷战。他忽然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样迷迷糊糊睡着的。
他匆忙爬起,大声喊道,大石,大石。
然而哪里有大石的影子,只有阿隆躺在地上。虽然仍然昏睡不醒,但是气色已经带着红润,不再是诡异的晕红。
菊丸慌张的四处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点点绝望慢慢渗开,好像从此再也见不到大石了。大石大石...他轻轻唤着,一点都没发觉眼泪已经沿着雪白的脸颊流下来。
忽然身后一个人柔声问道,哭什么?在哭大石无情无义么?
菊丸立刻转身,却大惊失色。原来说话的正是忍足。不二不是说去杀忍足了么,怎么不二没有回来,忍足却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
菊丸喝道,你说什么?
忍足微微一笑,扬扬手中的短笺,说道,我不是讲的很明白么,相思可解,唯有慧剑,秀兄天资聪明,以慧剑斩相思,既解了这位兄弟的蛊,也看破了情思。
菊丸呆呆说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忍足上前一步,继续道,我是说,秀兄既然解了「相思」,想必也看破情思,已经离你而去了。
菊丸脱口而出,不可能!他怎会不告而别?!他,他怎么会不告而别?
说到最后一句,眼泪已经涌出,不管信不信忍足的话,大石已经离开却是事实了。
忍足叹气道,秀兄也不知去了哪里,本来我诚心请秀兄回京城,顺便也请两位回去做客,看来也要扫兴而归了。
菊丸说道,你假惺惺什么?谁不知道你是来杀大石的!他现在生死不知,你是不是满意了?
忍足望着菊丸说道,我刚才才说到一半,其实请不到秀兄也就罢了,我是真心想请你去我家里小住。
菊丸气得全身发抖,说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大石不会和你走,我和不二自然也不会乖乖和你回去。你不信就来试试,看看是不是带的走我。
边说边后退一步,双掌一错护在身前。眼看就是拼命的架势。
忍足默然半晌,忽然笑了,说道,我怎会想伤害你。从一见你,我就觉得十分亲切,并不曾把你当作敌人。再者,我找不到秀兄,也不好向主上复命,定会倾力搜寻下去,你和我一起回去,还胜过你自己漫无边际的寻找。
菊丸眼睛不眨,他并不完全相信忍足,可是又别无主意。加上不二仍未归来,他实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忍足见他不出声,低头看到了阿隆,略一沉吟,说道,这就是秀兄所救之人吧,秀兄为了救他这样舍得,想必是珍惜此人性命。这样吧,我便成全秀兄心意,你若和我回去,我绝对不再伤无辜之人性命。
这就是赤裸裸的胁迫了,竟然是拿无辜人的性命要挟菊丸就范。
菊丸心下一凉,低声道,你竟然如此卑鄙。
忍足道,我是卑鄙,虽然卑鄙,却有信用。若言而无信,又怎么统率攀月上下?
菊丸已经退无可退,他没有选择,长叹一声,放下了手臂,说道,我...和你走,但是你应承我,再不得伤无辜之人的性命。
忍足大喜,脸上却淡淡的不见一点变化,说道,很好,只要你同我一起走,我不再伤无辜性命。
菊丸尚存着一点希望,说道,我要见到不二,对他讲我的去向。
忍足伸足轻轻一踢地上的阿隆,说道,不必担心,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令师兄。
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菊丸心里都是一跳,生怕他再出手伤人。知道忍足耐心有限,只得长叹一声。
忍足微微一笑,双掌啪啪拍了两下,树林深处传来穿林打叶的声音,没一刻四个人抬着一顶小轿出现在菊丸面前。
忍足道,我们这就走吧,轿子是给你准备的,这几天你风餐露宿,想必累坏了,应该休息。
菊丸看他连小轿和轿夫都事先备好,显然志在必得。知道此去定然吉凶难测,然而既然退无可退,反而没什么可惧怕。于是也不多言,径直进去。才刚坐下,那轿子就腾云驾雾般运动起来,显然四个轿夫轻功不凡。
现下菊丸心里,只担心一件事:忍足布下了这样的天罗地网,不二,能够平安逃出吗?
忍足既然好好的劫走菊丸,自然没被不二杀死。
这一夜不二都没有遇到忍足。
他是妖狐,身上野兽天性还在,本来徇着天性追踪忍足离开的方向,却在半路被人截住,乱七八糟打了一夜。
截击他的人以一个红发少年为首,外加一个巨人和另一个看似呵欠连连实则杀气凌厉的少年。
本来妖狐不惧人类,但是对方似乎全都是阴阳师,非但身手高超,还可以以「降服」打击他的妖气。
红头发的少年轻功很好,身形飘忽不可捉磨;那个巨人看似笨拙,实际上极巧,显然经过后天严格的训练;呵欠连连的少年攻守兼备,破绽很少,只欠缺在年纪上。
竟然是三个高手。何况这三人看起来训练有素,进退配合非常有默契,一旦对上,一语不发就和不二缠斗起来。一时甩不脱,打不完,用术又吃亏在自己只有一人,竟然被他们拖了一夜。
不二刚和他们碰上时,只当是遇上包围,便想突破出去追踪忍足。谁知道怎么也不得脱身,心里闪电般想到「调虎离山」这几个字,已经晚了。
他心急如焚,眼看天亮,长夜将尽,不知道这一夜已经发生了多少事情,更是要吐出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看打了快一夜,对方也只是三个人类少年,定不能撑的再久。
果然,那个红发少年身形虽然并不见缓,但是腾挪转身之际略有一顿。果然体力已经不如开始。
不二一咬牙,他不顾巨人和另一个少年的攻击,忽然发疯一样的猛攻红发少年。
他们三人本来攻守配合,各有分工,红发少年虚多实少。不二忽然如影随形,剑尖不离他的身前要害,而且一副全然不顾被两外两人攻击的拼命样子,红发少年已有些慌了。
他不得不正面回应不二的攻击,身形就不如先前灵活,加上体力下降,动作也有些不支。他全力忙于防御,已经不敢用飘忽的身形诱敌。
不二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剑刺出,短剑忽然换成反手,跟着转身,剑锋顺着身形划出,攻击身后另一个少年。
这一下声东击西,打乱了三个少年的阵脚。不二咬着牙,刷刷几剑刺出,速度越来越快,竟不给人还手余裕。
就听「嗤」的一声,那个少年的肩头已经被短剑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血从创口流出来,剑锋就贴着耳畔略过,寒气逼人,削掉了半只耳坠和几根头发。
就着这一击,不二身形突然上拔,不断借着树枝的弹力纵跃。
那个受伤的少年看也不看伤口,就要追击,就听红发的少年喘着气说道,不,不必追了...
己方轻功可以不被不二甩脱的就只有这个红发少年,现在他体力不支,其他人一个伤一个慢,显然胜负已分,追也无用了。
少年大大打个呵欠,拍拍口说,好困啊。
全然一副倦怠少年的样子,哪有刚才的杀气锋芒?
红发少年有点丧气,说道,我们没捉到他,怎么向忍□□代?
这时一阵呼啸从远方隐隐传来,三人对望一眼,忽然也一起长声呼啸。不一会一个人飞身掠下,青云冉冉,正是忍足。
看到这三人的样子,已经知道事定不谐。忍足心情正好,也不责备他们,反而安慰道,你们做的很好,他现在虽然逃了,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我另有安排,你们不必自责,回去休息吧。
红发少年立刻面露喜色,在他身边盘桓不去,问这问那,十分依恋。
忍足笑道,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
回身招呼另外两人,慈郎你的伤不要紧么,还有桦地,也没有受伤吧,我们一起走,千万不要落单。
红发少年腻在他手臂上,佯怒说道,你怎么单不问我,那个人那么厉害,怎么不问我有没有事?
忍足道,你啊,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有什么不了解,看你这样子,还用问有没有事?
两人谈谈笑笑,走得要远了。就听到身后少年哭丧着脸的声音道,我的耳环啊,那个耳坠是红宝石的,掉了一只,只戴一个可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