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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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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叹了口气,说道,龙马你从小就懂事乖巧,所以我也不会瞒你什么,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自然都会慢慢对你讲;那个手塚,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我是说,你小时候应该早就见过他的,你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吗?
龙马吃了一惊,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点莫明的不祥的预感。他想起自己初见手塚时候的亲切感,为何对一个陌生男子就轻易的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为何对初次见面的大哥哥就判断对方不会对自己怀有恶意...
龙马期期艾艾的无意识回答,我,我不记得从前在京里见过他啊——
阿桃爱怜的拍拍龙马的肩,说道,你还小,或许真的没见过,或许见过也记不得,他父亲手塚大人还抱过你来,夸过你天赋阴阳师的根骨……
龙马张大了眼睛,他还没有从内心的震动中恢复过来,阿桃的话只是一句句流入耳中。
就听阿桃接着说道,我一见那个卖豆腐的手塚就吓了一跳,我没见过手塚大人年轻时候的样子,但是那个手塚国光就是站在那里的气势风度,都和当年的手塚大人一模一样;何况这个手塚虽然从小送去和跡部王府的少爷一起读书,这么多年里我总是见过几面,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子,几乎没怎么变……
龙马抬起头来,看着阿桃问道,桃哥你明明一见他就知道的,为什么就是不对我讲?
阿桃心里一紧,那个手塚是龙马的心结,不好好的解释,龙马多半难以体谅自己。
阿桃想了想才回答说,龙马你觉得我的本事如何?这些年我从不使用阴阳术,和你一直躲在青镇,就是怕一旦被人发现,难以护你周全。就算手塚大人的公子这么大的本事,也一直卖豆腐藏在小镇,我若点破他的身份,恐怕对他对我们都不好。
龙马低头默默无语,算是认同阿桃的解释。
阿桃继续说道,这几日似乎特别紧张,周围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龙马你在外面跑肯定比我明白;手塚大人的公子绝不是我们的敌人,也不会对我们不利,但是有他在的地方定然少不了是非;越前大人把你交托给我,我就不能让你有一点闪失,所以龙马你明白吧,为何我一定要在这时候带你离开……
少年心里如何不晓得阿桃的意思,但是他终究难以释然,忍不住说道,可是我们都在一起也未必会有事,除了手塚,还有大石哥哥,还有英二和不二,还有大夫和薰哥,还有桃哥你和我,我们都在一起,我也不信别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阿桃大大的叹气,傻孩子,你晓得是谁要捉住手塚,是谁会要我们的命?是现在的皇上真田!你说的这些人各个都厉害,但是若能打得过皇帝,我们不早就造了反?
龙马很想说,『可是我喜欢手塚,根本不想离开他啊』,但是面对阿桃苦口婆心的讲了半日,龙马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看到龙马又沉默,阿桃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大石,没见手塚的时候我还没留意,后来回想起当年种种,忽然就想起,『大石』这个姓氏,多半和攀月宫有点关系——龙马你别怪我多心,我只是想再小心点罢了。
龙马轻声说道,桃哥你说的什么攀月,是不是一个半月的标记?
阿桃神色一动,凝视着龙马。
龙马低下头说道,桃哥你多半猜对了——大石哥哥有一个半月形的坠子,好像很贵重,我只见过一次。
阿桃吁了口气,谢天谢地,看来我们走得对了,龙马,我别的都不求,只要你平安,直到越前大人回来接你。
两人从小路换大路,一路坐着牛车,走了不到半个月,已经到了山吹境内。
阿桃本打算弃车渡河向西,但是前几日上游下游连日下雨,水涨难渡,两个人不得已,只得找间小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就是祖孙二人经营,老板人称伴爷,是个和气的老头,小孩的年纪却和龙马相当,名字叫坛太一,大家都叫他小坛。
行程虽然被阻,因为一路都平安,阿桃却不沮丧,只是叫龙马踏实住下来。
然而阿桃和龙马兄弟远离的青镇,此刻仍在难解的漩涡中。
离开大夫家的不二和隆借住在阿桃曾经栖身的小庙。隆的身体一天天恢复,任何人都看得出他颇迷恋不二。按照不二的意思,用摄魂术就好了,但是偏偏隆的体质特异,和手塚的阴阳眼一样,摄魂术毫无效果。
不二简直叹息。这真是解不开的孽缘,从当初的小狐狸到现在清爽妩媚的少年,这个人就一直认定了自己,就像大石当初遇到菊丸……
不二微微苦笑。当初为了保护弟弟,也曾经被一群术师追杀,那时候窘迫无奈,也未曾有现在艰涩的感受。本想像从前一样,对自己并不属意的明追暗恋者不假辞色,冷淡拒绝,然而隆这个呆子却不一样。不二清清楚楚地告诉隆,自己有心修道,无意成仙,并不会回应他任何感情,隆却皱着鼻子笑着说,不二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让他一直保护不二就好了。
诡计百出的妖狐瞬间呆呆无语。不二说不出什么,只是拂袖转身离开。
心里记起堇婆婆曾经对他讲过的,妖狐平生最怕的,乃是『好人』……
不二历经了柳上门踢场,心里惦念师弟英二,悄悄跑去豆腐兄弟家中。却发现因为手塚始终未归,大石菊丸坐立不安。
不二回想那天手塚只有式神降临,自己却未出现,心里也有些惊。他一直以为青镇的异样和追兵只是为自己和英二而来,直到看到柳单挑乾,才明白原来青镇的是非并不少。到发觉手塚失踪,才忽然感到,有自己看不到的莫明势力在背后左右这一切。
不二心中迅速闪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从英二为了避开百年大劫出走开始,自己追踪到了青镇。本想带英二回到堇婆婆那里,谁知半路发现鲁家被挑,弟弟裕太和师兄弟流落可怜,只得帮助他们逃脱。后来银华的术师又盯上了自己和英二,等到逃到了青镇,才发现青镇恐怕比任何地方都凶险。
不二心里越想越凉,就像一张看不见网,从漫无边际的地方开始慢慢收缩,终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青镇。而自己和英二,恐怕还算是无意中撞进网的笨鱼!
那么目标是……不二抬头,正对上了大石的目光——
是个真诚耐心的男人,但是不够果断,也缺乏应变的机巧。恐怕是一直和手塚行动,对方的意志远远更加强悍的结果。
然而如果手塚都会莫明失踪,那么和他始终一起的这个男人,也同样处在危险之中。虽然还不了解他们的底细,但是如果大石有事,自己的师弟一定不会放手,说到底自己还是不得不出手。
手塚手塚,我可以代替你帮助大石渡过一劫,你若平安归来,该当怎样谢我?
想到手塚,不二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想到那个人对自己从来都神色冷冷,任自己怎样亲近都不动声色。本以为他天性冷淡,但是分明见到手塚为了龙马动摇,为了龙马温柔微笑,不二心中有一点失落。
不二因为容貌秀丽性情狡黠,最会撩动人心,赶着巴结讨好他的人一长串。鲁家的观月和六角家那位银发的小虎;甚至不动峰的当家橘,在见了他几面之后,都邀请他去不动峰做客,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可是唯独手塚始终不为所动。不二向来自负自己的才智武功容貌,谁知道遇到了势均力敌的男人,却被忽视的如尘土一般。
被如此对待,不二本该以同样不屑回敬,但是却始终存着另外的心思,希望手塚能注意自己,希望手塚哪怕为了感激自己,也会对自己稍微柔化……
不二轻轻敲着自己的头,琥珀色的发丝从手指中划落,心中对自己说,傻瓜,你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为了一个人动心啊……
然而——不二又微笑,笑容如同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莲——然而,我愿意,无论旁人怎么说,又有怎样的结果,反正我愿意……
不二立刻请大石和英二离开豆腐兄弟的家,随他回了小庙。他心里的考虑,还是让大石和自己一起行动最好,有个差不多天下最好的结界师一起行动,对大家都有利——而阿桃和龙马的弃宅,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乾和阿薰却在打跑柳之后,当晚有一个计较。阿薰有心想劝乾离开青镇,却怕乾好胜傲岸的性情不允许;乾确实耻于不战而逃,另一方面,却担心阿薰舍不得海棠花。
两个人并无隔阂,当晚乾和阿薰互相商量,结果依然是照顾乾的自尊,留下来看看到底柳打的是什么主意。阿薰未免还会有顾虑,乾却搂着他净拣些不相干的话扯来扯去,说得阿薰脸红心跳,觉得今生真是被此人缠定吃死了……
调笑归调笑,阿薰虽不多问,但是心里却有一点介意这个才出现的柳。乾出身来历曾对阿薰讲过,少年心里一直觉得,过去就是过去,乾是现在的乾,过去的事情还多探询什么。但是柳却是一个突然闯入生活、见证乾过去的人,柳提起的事情阿薰听得似懂非懂,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忽然有了几分陌生感。
然而阿薰并不是情感心思细致如同龙马的孩子,何况外敌当前,他很快忘掉这个念头,心里那一点点违和感,也很快散去。
乾和大石分别是攀月宫的『暗』和『月』,这是阿薰早就知道的事情。『暗』和『月』的位置,在攀月宫几乎同重,如果身为主人的『月』不幸无法理事,那么在下一位『月』足够强之前,攀月宫权力的重心,就在『暗』。
然而这是在每一代『暗』对『月』绝对忠诚基础上才能实现的理想布局。历代身为宫主的『月』,常常有意压制『暗』的力量。正如天上的月亮,月之暗面毋宁说是现实的里侧,不会被人注意到;攀月宫的『暗』也不会轻易推到人前,成为极神秘的存在。
也因此,乾虽对大石忠心,少年时代其实并没见过几次大石,两个人被分别培育长大。真正乾的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一起玩一起用功的人,正是柳莲二。
当初『月』和『暗』同时被追杀的时候,柳氏并没有追打乾。乾向来恩怨分明,当初的帐一笔笔记得清楚,再加上莲二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因此对柳氏和莲二的敌意最淡。然而这次对自己出手的竟然是莲,这实在让他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背叛和愤怒,但是幼年时代的感情还在,他对柳下意识的手下留情,不肯真的用全力。
柳走后乾就后悔。
这是自己的恩怨,无论自己杀了柳还是干脆被柳杀了,都容不到外人出手。何况现在是敌非友,有什么可手软的?
乾干脆的下了决心,却不知道其实柳正左右为难。
柳莲二一点都不想伤害乾,他奉命前来,确实有忍足『不降则杀』的命令在,然而柳的内心,和当初乾出走时的少年柳并无区别,依然把乾当作唯一的好友。
乾一脸绝情,身边还有一个一眼看得出关系亲密的少年,让柳方寸有些乱。
当初的事情,柳只是被家族长辈告知『暗年幼无知,被外人蛊惑出走』。乾幼年时就很有主意,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让柳很吃惊,只是焦急担心。本以为几个月后乾就会回来,谁知道一别几年。柳虽还是当年的柳,乾却不是当初的乾。
柳在栖身的客栈凝望着烛火。
白天只是被那个下手很硬的妖狐割断了衣袖,其实并没受伤。真正无心恋战的理由还是看清了乾的态度。
仿佛心里多了条无法弥合的裂痕,柳沉沉的心事中,又有了隐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