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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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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似是等待多时,玄衣男子立在一旁。
穆琰朝男子微微颔首便径直上了马车,时翳亦点头致谢。
“是孟秦嘱咐你的?”
时翳没有回答。
“多谢。”穆琰的声音略显生涩却很沉稳。
“这是门客分内之事,爷不必谢我。”时翳的语气冷淡疏离,埋头想着宴席上的种种,所献的寿礼、宾客的反应、皇帝的态度……看见时翳如此这般,穆琰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渐渐偃了下去,没再说些什么。
无声的马车内,时间像是停滞了。
“任务已经完成,还望孟爷告知秦羽之事。”时翳的低声请求使得时间再次流动。
孟焱事先未曾料到她对秦羽的事情一无所知,虽是出于利用,但若是全盘告知多少有些残忍,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又是一阵无言。
“本来就是利用,不是吗?”时翳看出了孟焱的疑虑,轻蔑地说道。
孟焱听着时翳不屑的口吻,意识到是自己优柔寡断了,便缓缓开口说道:“如你所想的一样,秦羽是你的娘亲。当年,皇帝对秦羽爱而不得,于是派遣剑魔时年驻守边疆,并且设计使得时年战死沙场。”不知是时隔太久感觉是在听无关自己的故事,还是伤痛太大一下子盖住了所有感官,时翳只是呆呆地听着。
半晌没有声音,时翳才反应过来,接着问道:
“那所献的寿礼又和我爹娘有什么关系?”
孟焱没有想到她如此敏锐,一时间不知是心疼还是懊悔,继而说道:“赤龙软剑是时年的佩剑,而鸳鸯碧玉吊坠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全盘脱出才是上策,以时翳的玲珑心思早晚猜出来的,“更有传言,时年死后的灵魂附于赤龙软剑之上。”
“那我娘呢?她还活着吗?”
“如你所想的一样,她已不在人世了。在知晓时年战死的消息之后,她就奔赴边疆,没想到半路为人所害。”
时翳依旧沉默不语,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有想到娘亲竟是死于非命,一切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孟焱亦是不语,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想起她在庭院里的油嘴滑舌,在赴宴路上的古灵精怪,在宴席上的细心体贴,于慌乱之中的镇定自若,而此时她的眼里却渐渐噙满了泪水,孟焱心软了,出言劝慰不是,伸手安抚也不是,突然之间,灵光一现,说道:“正如你猜想的,孟某确实没有绑架你的师父,据我所知,他应该还在无居山上好好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算得上什么安慰。
驾车的孟秦听到这也为之汗颜。
不过,凝重的氛围确实得到了缓和。
马车飞快地奔驰着,带起的风卷起了侧边的帘子,一支冷箭透过掀起的空隙射了进来。孟焱一把揽过时翳,把她护在了怀里。箭噔的一声,牢牢地插在了时翳对面的车壁上,这箭是冲着时翳来的。
霎时间,害怕、愤怒连同刚刚巨大的悲伤一齐席卷时翳的心头,沙哑的声音不自觉地从嗓子里溢出来,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涌,泪水打湿了孟焱的衣裳,也沁入了孟焱的心。
孟秦听着时翳的哭声,心里亦不好受,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望着马车逐渐淡出视野,穆淼得意地大笑,“看见了吗,看看他害怕的那个样子,真是个怂货!”。
哨亭之上,穆淼伫立于前,侍妾惜晴和手下惜朗分别站在两侧,射箭的哨兵则恭敬地俯身于其后。
穆淼转身,拍了拍哨兵的肩,“干得不错,赏!”,眼神示意惜朗。
“谢谢六殿下的赏赐。”哨兵急忙跪地,叩首谢恩。
穆淼不屑地看着伏地的哨兵,甩手,背过身去,“平身。”
利器穿过身体的声音,哨兵欣喜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人已经没了气息。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惜晴提醒道。
“处理干净些。”穆淼叮嘱了惜朗,便动身回了宴席。
宴席上,自熙王带着自称是秦羽之女的女子离去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敷衍地完成剩下的流程。宴席结束,所有的烟花皆燃尽了,一切都归于漫长的黑暗。
在漫长的黑夜之中,孟秦“吁”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引得熟睡的鸟儿惊飞。马车在熙王府的大门前稳稳停下,时翳早已恢复了平静,呆坐在车内,一旁的孟焱时而研究手里的箭,时而观察身旁的人。孟秦掀开车帘,涌入的寒风才让两人意识到要下车了。时翳刚要起身,却被沉重的头饰压得身形一晃又跌坐回原位,孟焱想要伸手扶她一把,只见她已然双手稳住头饰,俯身出去了。孟焱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把箭藏于衣袖之中,紧随其后。
见到王爷回来,家仆和婢女纷纷上前迎接,不禁让时翳想到宴席入座前的那寂静的一刻钟,于是不由地看了眼孟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同时避开了目光。片刻的尴尬后,“太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收拾就行。”孟焱丢下这句话后就拉起时翳的手,匆匆回房了。
众人面面相觑,孟秦说了句“散了吧”才纷纷离去。
回到房间后的时翳依旧一言不发,孟焱亦不知所措。
熙王府的主卧很大,东边是床榻,西边是书桌,中间还有置有一张圆桌,三者之间用屏风和珠帘隔着,相互独立又浑然一体。孟焱把时翳安置到东边的床榻上,自己就去到书桌前继续研究那支箭了。
箭的箭头并不是很尖锐,箭身上有皇家的记号,箭尾的箭羽是蓝色的。这是给哨亭的哨兵配的箭,箭羽分蓝,黄,红三种颜色,还有些细节需要孟秦派人去确认。孟焱把箭收进了书柜里,在脑海里排查着熙王府的人,照理说除府上的人之外没有人知晓时翳会出席晚宴,更不可能提前安排好哨亭的人,到底谁是内奸呢。目前尚且不能打草惊蛇,孟焱思考着下一步计划,未曾想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孟焱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处的屏风边,却见时翳还是衣冠整齐地呆坐在床边,一双眼睛藏着太多情绪。
意识到光亮的变化,时翳才注意到孟焱的到来。思考了一晚上,有诸多猜想需要求证,诸多事情需要倾诉,时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却因双腿没有知觉而向前栽去。孟焱跨步上前,扶住了时翳。再次四目相对,孟焱转而垂下眼睛看时翳的双腿,而时翳却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孟焱,“孟爷,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