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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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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路上,时翳一直没有说话,思绪万千。
没过多久,马车行速渐缓,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了一角。
凉风肆意地灌了进来,时翳不禁打了个寒颤。
车外,绚烂的烟火尽力地绽放,试图照亮这漫漫黑夜。
侍卫瞥了一眼孟焱,又瞥了一眼时翳,遂放下帘子放行。
车内转而回暖,但时翳却分明感觉身边人眉宇间的冷意更盛。
“王爷,到了。”
穆琰起身下车,时翳紧随其后。
站定后,时翳边整理着衣装,边扫视着四周:
一齐到的还有几人,衣着打扮皆是皇子模样,身旁的女眷更是珠翠罗绮。只见他们这边刚下马车,那厢就有内侍前来迎接,领他们入座。反观穆琰这儿,没有一人。
时翳不知所措,看着身旁的穆琰依旧挺拔地站着,凝视着远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无尽的黑暗,说不清的落寞在心间泛开。
四下一片寂静,衬得深秋的夜异常得冷。时翳挪了挪步子,小心翼翼地离穆琰近了一分,两人的衣袖微微叠在一起。察觉到身旁女子的靠近,穆琰稍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微小的动作带动了宽大的衣袖,衣袖交错,两人的心都随之一荡,相视一笑,又相顾无言,只觉得似乎没那么冷了。
一刻钟过去,方见远处一满脸惊慌的小太监匆匆跑来带他们入席。
原以为贵为二皇子,穆琰自是入座主桌,未曾想他们的席位离主桌竟有两三丈远,同席的皆是连封地名字尚未听闻的远亲。
一旁的穆琰只是静静地端坐着,从落座开始就一言不发,一身赭红更是衬得他分外清冷,高不可攀。相较于其他桌的嘘寒问暖、欢声笑语,他们这桌真是静得可怕,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动作,所有人皆似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传来,舞姬们踏着鼓点翩翩入场,乐声四起,家宴正式开始了。
谈笑声、斟酒声、碰杯声……渐渐在周遭响起,而时翳这桌依旧没有动静,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端坐的二皇子身上。
暗暗叹了口气,实在无法忍受这尴尬紧张的气氛,时翳顶着众人的注视,倒了一杯茶,夹起一片肉,在茶水中涮过后继而放到了穆琰的碗里。穆琰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旁人的视线,转而温柔地看了一眼女子,拿起了筷子。
如此这般,众人才纷纷动筷,旧相识们也开始了交谈。
穆琰则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是静坐着,望着主桌上的人们谈笑风生。时翳谨记着玄衣男子临走前的叮嘱,不停地给穆琰涮菜、夹菜,转眼间,碗里的菜已然堆得和碗口齐平。收回视线的穆琰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还在给自己夹菜的时翳,柔声说了句:“够了。”
时翳的手停在了半空,而后默默把夹着的菜送进了嘴里,奋力地咀嚼着,却只能尝出茶水的味道。
穆琰吃了几口,就把自己的碗和时翳的交换了。时翳心里暗骂自己的一片真心喂了狗,一边不情愿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终是气不过,愤愤地瞪了穆琰一眼,却发现那厮竟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时翳忽而也笑了。
女子的盈盈笑眼不禁让穆琰的思绪有些游离:想起儿时闯祸时大哥的微笑;想起受了委屈时母后的怀抱;想起学业进步时父皇的褒奖……往昔种种是那么美好,而今早已物是人非。那些欢乐美满的幸福时光就如同这夜空中烟花一般,转瞬即逝。
直至悠悠琴声入耳,穆琰方从回忆里缓过神来。
桌上的饭菜一一撤去,换上了瓜果和糕点,台下的表演亦进入尾声。然而,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演!
“献寿礼!”
献礼从东边的席位开始,由东向西,从后往前,主桌则是最后。
而穆琰的座位虽偏,却偏偏是压轴的一桌。
掌声迭起,身旁的人们纷纷起身,前往主桌准备献礼。
时翳亦起身,整了整裙摆,又正了正头饰,优雅地跟在穆琰身后。
行礼,起身,一连串的动作过后,时翳暗暗吁了口气,圆满地完成了这一套繁琐的礼仪。
皇帝身侧的内侍开始报起了所献寿礼的名目。
“熙王,献:白玉盏一对,玉如意一支……赤龙软剑一柄。”
内侍淡定自若地报着名目,全然不知皇帝的脸色已经变了,座下知晓当年往事的人听到赤龙软剑,心里皆是一惊。
这软剑是当年叱咤江湖的剑魔时年所持的佩剑,而后时年因奉旨驻守边疆而战死沙场,这柄剑亦不知所踪。
而今,这柄剑重现于世,不由地让人们想起那个传言:当今圣上因爱慕剑魔的妻子设计害死了剑魔,而剑魔死后以魂入剑遁隐江湖只为等待报仇的那天。
“熙王妃,献:鸳鸯碧玉吊坠一对。”
内侍语毕,合起名目,才发现皇帝的脸色铁青。
四下更是议论纷纷,这鸳鸯碧玉吊坠乃是剑魔与其妻的定情之物,这熙王到底是要闹哪出,娶熙王妃又是何时的事情。
皇帝压下怒火,清了清嗓子,冷眼凝视着台下的赭衣男子,四周立马静了下来。
“儿臣恭祝父皇龙体安康!”穆琰的声音响彻整个寿宴,声音里透着邪魅,让人听着很是别扭。
时翳遵循所教的,一直低着头,只觉着周遭寒气四起,杀气渐盛。
“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呀!擅自娶妻!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了!”皇帝对呈上的软剑和吊坠视若无睹,转而把矛头指向时翳,“你是何人,抬起头来。”说着愤然起身。
时翳缓缓抬起头,“回陛下,民女乃秦羽之女。”,不卑不亢地看着身着龙袍的男子。
那双眼睛,像极了秦羽。
明黄色的身影微微晃动,撑住了桌子方没有倒下。
“秦羽?秦羽?”皇帝痴痴地念着,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一瞬的安静过后,皇帝拍桌,“好大的胆子!来人!传朕口谕:罚熙王一年俸禄,三个月内不得踏出熙王府半步。”
“儿臣遵旨。”穆琰冷笑,拉起时翳,转身欲走。
皇帝见穆琰转头,顺手拿起碧玉吊坠,狠狠朝穆琰掷来。
一道寒光,吊坠在一尺远的地方堪堪停住了,随之落在了穆琰的脚边,碎片四溅。穆琰轻轻提起衣摆,抖落了上面的碎片,又抬眼瞥了一眼皇帝,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脸上却强装着镇定。穆琰终是轻笑了一声,同时翳大步离开了宴席。
时翳摸了摸平滑的衣袖,刚刚那根是自己仅剩的银针,而大师兄一直都没有消息,也不知他到底看没看到自己留下的银针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