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彻心扉》守旧小人

9、第 9 章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林达问她，“这里只大批量生产的日有常消耗品。只有穷鬼才来这里。”
　　“你不正是个典型的穷鬼吗？”戈越月领她在大卖场旁边的快餐店坐下，这里很好，哪怕是到了晚上八九点钟，依然供应食物。“你观察那里，然后写篇文章。”
　　“不要。”
　　“不要干什么？杂志社收集各种广告商的赞助，既然收了钱，干活就是必要的。今天工作太晚，我要吃点夜宵。你不吃吗？”戈越月点了一盘蛋炒饭，没有把林达的反对放在心上。“吃夜宵会胖的。”林达一字一句地反对她。“你已经超重很多了！”
　　“可你还说严希是平胸呢，看来你对于女人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她尝了一口，“不错。”
　　“不错才怪呢！”林达说，“烧饭的时候水放多了，米太粘了。炒的时候鸡蛋有些焦了，油放的多了。”
　　“嗯，没错。”戈越月却吃得很香，“今天这厨子心情不佳，撒了大把的盐。给我来点水……”喝水的时候，她又差一点呛到了。咳了两声，她接着说道：“在五星级大酒店吃过最好的吧，大厨们把你当作神一样供着。因为你的笔决定了他们的命运，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极了，不是吗？”
　　“你看那边的卖场！”戈越月态度严肃地边吃边说。但从社交礼仪的角度来说，她犯了大忌。“看那些拎着大包小包从里面出来的人，他们开心吗？”
　　“贪到便宜货似乎挺乐呵的！”林达说，“真傻！”
　　“傻吗？这就是生活，林达，属于你的生活。”戈越月说，“搞了点时尚的东西就自以为和他们不同了吗？没错，大卖场提供便宜货。但是，我们假设在一个只有本地普通商铺的地方，一个超市进驻其中。很明显，由于超市连锁经营，统一进货的模式，其提供的商品必然是最廉价的。于是，这家超市将很快会打败传统的私有小型商铺。统领当地的商业，然后呢，传统零售业的溃败带来的是其雇员的失业，于是，他们不得不去进一步扩大规模的大型超市寻求工作。然后，他们的工作又超市决定，他们的衣着，食物都由超市提供的最低价格的商品是什么来决定。此时，这个超市就可以不再提供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而是单一的，高利润的品种。原因是在这个地区它已经没有竞争对手。从而垄断一切行业，决定人们的吃穿住行。”
　　“呵呵！”林达说，“那只是建立在绝对条件的模型上的理论概念而已，实际上不会发生。”
　　“对。”戈越月说着，把一颗米饭随说话的气流喷到了林达的脸上。
　　林达忿忿地用带着兰花香味的餐巾纸擦脸，生气地说：“你是故意的。”
　　“哪有？”戈越月笑了，饭粒因而乱喷。“实际上，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我想要买一个漂亮的水壶，但是在超市中无法寻找到和我想象的相同的款式。鉴于我没有什么钱，还是个小气的人，我不得不妥协于那个我不喜欢的样子。我买下了我不想要的东西，所以说从某种程度上，由于提供的货品品种有限，超市还是在决定我们的消费倾向。”
　　“那么，”林达问她。“如果你有钱呢？”
　　“我会转向找一个专业设计师为我定制一个我想要的形状！”戈越月吃完了，优雅地擦擦嘴角度油，大口地喝水。“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定制，通常在时尚界用在服装设计上。”
　　“你是说，当批量生产的传统商业满足不了人呢吗的需要时，适用于少数人的时尚产业就出现了。”
　　“什么是时尚，就是少数派的衣食住行。”戈越月说，“大多数人做的事情，我们绝不能做。因为我们有钱，无须为金钱担忧，所以，我们不希望被其它的人或者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束缚手脚。我们要自己的个性生活，从此，时尚出现。时尚是一种拿腔拿调，拿腔拿调的我们一心展示着我们与众不同……”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吧，”林达打断她，“可是拜托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提升到这样的高度来，生活没这么复杂。照你这么说，我们只是少数派喽。”
　　“怎么会，时尚圈依然有超过两人的名额。”戈越月喝着水，不紧不慢地说。“为什么有时尚杂志，因为有超过一千个人在追随着最流行的穿衣风格，化妆技巧。当我们新一期的杂志出版后，就会有人追着潮流，模仿你所描述的新的时尚。作为有影响力的媒体，赚些广告费用绝对不是我们的目的。”
　　“就是说，你是时尚版的主编，对我们下面这些人的文章有生杀大权。”林达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那么真正决定民众消费倾向的人就是你。至少在中国东南沿海，而偏偏这里是经济最发达区。”
　　“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兴趣决定众人的喜好。”戈越月说，“本世纪初金融危机结束后，东方六国代替伦敦、巴黎、米兰以及纽约成为新兴的时尚之都。这个时候，时尚业向大陆市场展现了耸人听闻的高利润。一块经过简单设计加工的布料，在冠上著名品牌著名设计师的大名后，你能想象利润有多高吗？而其中大多数的设计不过是垃圾而已，那些爱看时尚杂志的人吃这一套。他们扔掉昨天刚买的高级时装就像是扔垃圾，尽管这件垃圾很昂贵。”
　　“时尚主编真正要做的是什么？”林达急切问。
　　“尽可能地促进时尚业的迅速发展，加快商品淘汰的循环周期。”戈越月说，“不单决定人们消费什么，也决定他们什么时候消费。”
　　“而我在你的陷阱里，你决定了我这样的穿著打扮。”林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严希说我……”
　　“她说什么你不必介怀，她喜欢直截了当地说话而已。”戈越月说。“如果你要做一个真正的时尚主编，你要坐那个位子，那么你最终也会变成我。”
　　“这是你要教我的东西吗？”林达的口气不再那样能够锋芒毕露。“但我肯定，我绝对不会让身上长出一丢丢赘肉的。”
　　“人是很容易受人影响的。”戈越月说，“你不就已经受到我的影响力吗？我和你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是平等的，而你更年轻。我没有向你灌输思想的权力，不是吗？我刚才做了什么呢？”林达回想着她粗鲁的所作所为，似乎没什么缘由。
　　“我在长篇大论的说话，而你没有思考的余地。当你思考，当反驳时，我可以把米粒喷到你昂贵的衣服上。”戈越月优雅地喝着水，其行为正如同她的身份。“你当时最担心的是：不要在衣服上留下痕迹，这件衣服还是某个著名品牌赞助的的。或者你感叹到：这个人太讨厌了！你听了我的话，却没有及时深思，反驳。所以，你接受了我的观点。一本杂志亦是如此，看似绚丽的图片，优美却空无一物的辞藻吸引着读者的注意力。而读者本人无法跟你正面冲突，或者质疑你的观点。于是，在阅读的同时，她们接受你的观点。”
　　“我从未想过……”
　　“所以，现在你应该独处，好好想想。”戈越月打了个哈欠，“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方要妥协，要全盘接受对方的观点。特别是当那个人的思想很有魅力的时候！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戈越月在桌上扔下了钱，四块五角，一毛钱她都没有多给。而林达清楚地记得，似乎在上次去某家西餐厅的时候，她掏出了几张百元大钞付了小费。
　　“你说要跟我一起工作的，一起去酒吧夜游？”林达说。
　　“你不是已经输了吗？”戈越月穿上外套，秋叶的凉风确有些凉了。“下节课我会教会你该怎么做的，在我的工作时间。”接着，她拍拍林达消瘦的肩，“我给你拟好了下篇文章的题目：时尚三F原则——‘Form Follows Fu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