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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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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若非出乎意料地拒绝了。那高昂的薪水,高人一等的地位,仿佛都已经不是他想要的。严明有些意外,如果一个人不要名不要利,那么一定是想要某些更为昂贵的东西。这样,他不得不考虑自己是否能够支付得起了。
严明坐在他的大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新州,市政府规定城市最高的楼层不得超过十二层,因此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新州的数个制高点中一个。童若非僵硬地露出微笑对大老板说:“我还是回实验室吧……”然后,他摸摸自己的脑袋,迈着同样僵硬的步伐向门走去。
虽然严明最后还是在十楼给他保有了一个座位,但他却仍旧回到去实验室工作。依旧穿着灰色的夹克,把严希买给他的西装扔在了一旁。至少,严希的话使得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实验台。不需要跟别人合用一张小桌子,实验台边还有他的专属电话。另一个好消息是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实验,而不是整天检验药物,填写单据了。
电话铃响起来,严希用一种早上刚起来的慵懒的口吻对他说:“晚上来接你!”童若非听得出那是绝不是情人间温柔的商量的预期,而是一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他还没有回答,电话就挂上了。在此期间,童若非一直看着实验室玻璃缸里那条蛇的眼睛,蛇冷冰冰地向他吐着信子安慰他内心的恐惧。严希真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连这些摸起来凉凉的爬行动物都比她可人。
下班铃响了之后很久童若非才从自己的思索中回过神来,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收拾东西,足足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其他员工早就已经急急地离开,向家走去了。童若非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冬天柔弱的夕阳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严明站在十二楼的高度,从落地玻璃上向下俯瞰着他的帝国。看着这孤独的影子慢慢前行,走向更黑暗的深处。
那辆本应该停泊在概念店里的跑车却听在了药厂的大门口,严希让所有过往的人都知道童若非已经钓上来全新州最有钱的未婚女人。而他却只是悲哀的叹着气,拖着脚走上前去。门吱嘎开了一条小缝,一条强壮手臂伸出来,把他猛拉进车里。适应了车里黑暗的光线,首先映入他眼中的就是景天那丑陋的左脸。
“系上安全带。”景天把头转向前面,露出另一半脸给童若非看。他说,“希说我开始的时候像个疯子!”听着他流利地说着自己的母语,童若非有一种在看译制片的古怪感觉。只有景天发希这个音的时候听起来像用鼻音在发“思”,也只有这些微小的地方才能让人觉得他是个外国人,外国人的舌头原本就说出希望这样的词来的。
童若非没有问严希为什么不在车上,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罢了。严希根本就没有要来接他的意思,景天把车开得飞快,一心要快点把他送回家。
等到严明离开之后 ,严希从对面的小餐馆走出来,走进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厂区。慢腾腾地,她在缓缓升起的月光下走到了办公楼门口。大门紧闭,但她却熟门熟路地掏出一串钥匙中的一把,打开了门。童若非对她的话言听计从,金属钥匙上面还仔细地贴着标明用途的橡皮贴,上面还有对应车间门的开启密码。
严希像是夜行动物一般,摸黑到了楼梯口,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十二楼。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照明灯随着严希步伐地移动而点亮熄灭。而在严明办公室的旁边,秘书陶美雪的桌子上还亮着灯。
严希光明正大地推门而入,迎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月光就从哪里照耀进来。想来坐镇这个位置的人一定拥有某种对于权力无穷的痴迷。严希掏出一把匕首,走到她臆想的敌人面前,把匕首插在了珍贵的原木桌上。不知名的力量从她瘦弱干枯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刀刃上发射着月亮邪恶的光,这光亮打到了严希的嘴角,那里正浮现着冷酷的笑意。
严希把高高的文件夹推到,在桌面上划出十字。真皮沙发的表面上长出些向两面翻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海绵。然后,她踢开了左边洗手间的门,堵住洗手池的下水口,把水开到最大。她拿起严明办公桌上金属的装饰塑像,把盥洗室的玻璃砸碎,然后,把那个女人的雕塑扔进了抽水马桶。
正当这疯狂的破坏进行中的时候,陶美雪冲进来要看个究竟。严希歇斯底里的表情,让她害怕极了。那因为过度运动而血脉喷张的表皮,那睁圆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陶美雪看着她,不觉往后退去。严希的目光却落在了房间的另一面墙上,她笑了,邪恶得如同从地狱而来的魔物。
陶美雪鼓足了勇气,冲到了她的面前。她没有尖叫,镇定地从猩红的地毯上拿起被严希砸碎的相框,举到严希的面前,厉声说道:“这是他放在办公桌上的!”尽管玻璃已经被砸碎,从一个着力点向四维放射出去的裂纹里面明显是严希的小照。严希伸手打了过去,相框又一次被摔到了地上。这时的严希脸色转而发白,陶美雪尖叫起来:“你叔叔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他对你这么好,而你却这样对他!你太过分了!”
严希只是冷笑着,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对面的墙。“你就是他的小情人?”这个才二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姑娘肤白如雪,如同她的名字一样美艳诱人。进入天一做文秘工作后不久就被严明挑中,直升十二楼的高位。对于这样漂亮单纯的女孩来说,似乎是太快了一些。“照片里的人不是我!”严希对她说,“情人过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严明比严希要年长二十多岁,可是至今也没有结婚,连固定的女朋友也没有。
“哼!”从陶美雪的口气里,严希听出来这个姑娘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善良。艳丽的花朵,总是开在有毒的垃圾上。“当然不是你,照片里的人还是严明口中的小公主……你早就不是那个人了吧!”然后,她把严明办公桌上还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地撸到了地上。“我也不太喜欢他,可是总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婶婶的!”她的话里甜腻地滴得出蜜来,“严希,你不想先讨好我吗?也许,有朝一日我的娃儿要跟你争夺严家的财产……”
“哈哈……”严希发出了像爆竹般急促狂野的笑来,笑得她的眼角几乎要挤出泪来了。世界怎么了,个个都想借着男女关系的当口往上爬?恐怕世事没这么简单,而且真的费力爬上来了,也未必能适应高处的寒意。“你太不了解他了……”严希还在咯咯笑着,“严明可不是一个乐于和他人分享的人,他这个人是绝对不会结婚的,孩子么,也绝不会和别人分享。”严希的脸上顿时笑意全消,“他的帝国之恩那个属于他一个人,他的孩子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说着,严希大摇大摆地从来的地方回去了,她拖沓的脚步声仿佛也在嘲笑着陶美雪的无知。地处的黑暗中,楼道里的声控电灯随着她脚步的远近点亮熄灭。